《妖狐隐天追忆篇——情动》碌碌茗

2、 环飞

　　玉石镇，夜，三更。

　　果然是和那卖馍老伯说的一样静谧而诡异啊。
　　很……乱？嗯……又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紫色长发飘飞如魅的华服锦衣少年静静的立在尘沙覆盖的街道中央。
　　在飞沙连天的夜里，月白色的绣着清风明月的斗篷显得格外耀眼。

　　*** *** ***

　　“真是一个绝妙的上等货色呢……环飞大人最喜欢这样的美少年了，你说若是将他献给大人，环飞大人不知道会是多么高兴呢……嗯……真的是很优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嘞。” 沙尘淹没中一个鬼魅的声音在空中若有若无的肆意的邪笑着。

　　“可是……总觉得他那身打扮好像在哪里见过……会不会是个厉害角色？……要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就划不来了。”沙哑的声音有些迟疑。

　　“要做就做大的，像你这样藏头缩尾的……难怪环飞大人看不上你。”

　　“谁说我藏头缩尾的？……上次剿灭红狐族的时候，我不是亲手杀了狐妖雾修吗？”还可以得到环飞大人的奖励的吻呢，真是好怀念的说。……足足一个月没洗脸。

　　“哼……你那是运气好，人家雾修杀了我们多少同道？你挑在他重伤垂死的时候从背后给他一刀，他要是还不死啊……那现在死的就是你了！”

　　“你……褐金，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上次立下大功吧……哼哼……就算我运气好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也去杀一个强大的妖怪来给我看看啊？”

　　“谁和你啰嗦！这个男的是我的，你别想抢！……”

　　“抢什么？……那个男的呢？怎么不见了？都是你！！现在到嘴的肥鸭飞掉了，在大的功劳也轮不到咱们！”

　　…………
　　“请问……你们是在找我么？”带着微微浅笑的如同柳枝般柔韧却又不乏优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霎时浓浓夜色中几乎不辨的一团黑雾颤抖了一下，迅速分开形成两个人形。
　　“……你……怎么看得见我们？……”

　　“啊，那个啊，对于丑陋的东西……我本来也不想看呢，只是你们声音实在太大了，让人忍不住过来看看啊。”紫色的长发飘飞如魅的清雅少年幽幽的叹息。

　　“你……竟敢说我们最高贵美丽的环飞大人座下沙尘二使是……是是丑陋的……还是东西？”尖锐的倒抽一口凉气。

　　“褐金……和他多罗嗦什么……打晕了再说。”

　　从沙尘中化出的两人……或者准确地说只是两只小妖，焦灼黑炭似的头发，褐色的皮肤，大大尖尖的耳朵，拥有人类的形貌可是身高远远不足。一个穿着兽皮的裙衫，颈子上挂了一串用兽齿穿成的颈项饰物，脚下蹬着勾有倒刺的厚重的铜靴，在腿翼自上而下伸出许多金属制的小环，每一个环上又零零碎碎的勾着大小不一的小环，手里拎着一把乌黑的长刀刀尖朝上。另一个穿着更为华丽诡异，一根狼牙棒驻地，锦衣镂空绣坠丝的半身披风，里面是晶晶亮亮似是用金片串起来制成的马甲和貂皮短裙，下面是短短的褐色的腿和翡翠色的靴子。

　　相比起来，拥有一双色泽深浅对光变幻的紫色眼眸的美丽少年那被认为是华而不实绣着清风明月的月白色斗篷和墨绿色的丝织衣衫简直是高雅脱俗，正常到不能在正常起来。

　　“哦？……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你们准备用什么招式对付我呢？”妖狐隐天优雅的扶着下巴认真思考。

　　“少说废话！”两只小妖哪里可以忍受一个弱小无知的“人类”在他们面前浅笑漫谈，仿佛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霎那间已经如叠罗汉般立在一起，食指交叠，用嘶哑的声音高声叫道，“迷忧术！”

　　和监妖斩的鸿羲皇焰的正道的高等级仙术“圣焰灵泓”不一样，迷忧术是来自于幻界的思维干扰遗忘之术，，因为各个修炼体的等级不一样，迷忧术的发挥程度也不一样。然而来自漫漫尘沙中的沙尘二使，说穿了只是两只只会使用低等妖术的无名小妖而已。无论是如何尽力的攻击，或者是叠合妖力，对于三界中最诡异妖魅的狐妖大人而言，仅仅只是纯属欣赏，不作评论。

　　一炷香之后，在欣赏完了两妖卖力的表演后的紫发华服贵公子，即使是毫无赞赏之意的掩唇打了一个呵欠却依然维持着极为罕有的风度打断对方施展了半天的迷忧兰花指却不见成效的满头大汗的姿势变换运动，“这样不对啊，……姿势和力道都很不到位呢……真正的迷忧术啊……应该是这样的……”

　　修长白皙的手指，纯净晶莹的浅红色透明的指甲，如幻化的妖异的极光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食指交叠，仿佛水晶般易碎的指尖微微碰触，在空中划出的气流似乎也泛起了点点涟漪。这就是真正的迷忧术，即使手势和动作没有什么分别，可是却出奇的优雅婉转，如同水仙花瓣缓缓绽开一样让人屏息痴迷。

　　“迷忧术的最高境界啊……，”在紫色灵光中若隐若现的美少年柔和的声音仿佛天籁一般，将早已看的目驰神迷如痴如醉的两妖从梦中点醒，“就是让对方成为你们现在的样子啊，迷……忧……无极！”
　　啊……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们的主子了吧……沙尘二使？”原先翻飞如魅的绣着清风明月的月白色斗篷霎时静了下来，贴在纤细笔直的脊背上。

　　昏暗的夜色中，沙尘似乎渐渐平息，即使是白天燥热郁闷的感觉在这寂静的夜里，却也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了呢！被沙尘遮住的月色也隐隐的显现出来，偶有一两屡凉风吹过，若是不看地面上接二连三被攻击得一片狼藉的痕迹，倒也似乎有一点点夜凉如水的样子。

　　“久违了呢……蛇妖环飞。”清雅的唇畔滑出低柔的嗓音，长长的眼睫垂下，覆住因为喜悦而转为浅紫的眼眸。

　　嗯，终于可以找到你了。

　　*** *** ***

　　葡萄美酒夜光杯。

　　在歌舞升平美女如云的水月光华殿中，华丽雕龙画凤的主卧台后是一排穿着粉色单衣的美丽少年手持八宝锦扇，徐徐摇动。少年们黯淡的眼神痴痴的望向卧台上那一名黑发如瀑光泽如缎的纤细优美的身影。

　　歌舞极尽华丽却没有生机，舞女们苗条柔软的腰肢却让台上的人微微的蹙眉。

　　“很热闹啊……”雅致柔和的声音响起在少女们妖娆多姿的白皙的手臂层层遮挡之处，歌声乍然停止，舞女们仿佛训练有素一般，丝毫没有惊讶慌张，舞步也一点不见凌乱，弯腰垂臂，长裙拖曳，分为两列无声无息的退下场去。

　　大殿门口，背光而立的是一名紫色长发飘摇的少年。

　　“……妖狐隐天？”卧榻上的人眯起眼眸，红润的唇中滑出微微讶异的语句。

　　“好久不见了，嗯？”隐天浅浅微笑。

　　“你……你你来这里做什么？”立即跳起，全身戒备，仿佛遇见了毕生的生死仇敌。

　　“来看看你啊……顺便问你要两件东西。”闲适的姿态丝毫没有放低。

　　“笑话！我哪有什么东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狐妖大人所没有的？”手一挥示意身后的少年退下。

　　“你也知道我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原来他的形象这么差啊？嗯……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乱言是非，可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你是来找我消遣的吗？”从高高的卧台上缓步走下来的人在烛光之中逐渐清晰起来，眉目如画，宛若处子的…………男人。

　　极为冶艳。

　　“不，我是来找你要东西的。”诶，没听到吗，还要他说两遍。

　　“你想要什么？”极艳的唇里吐出生涩的字眼。

　　“玥杳。”

　　“我不知道也没有什么玥杳！”阴晴不定的脸色变换了一下却坚定地予以否认。

　　“那这就麻烦了啊……没有玥杳，我就无法铸成第十件兵器了啊……”无奈的笑笑，“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呢……千里迢迢来此却空手而回……嗯，那就就此别过了哦。”谁说他要风得风的？他不是没有要道玥杳吗？

　　“等等！”

　　“……？”缓缓侧过身子，长长的眼睫抬起。

　　“那个传说是真的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玥杳的下落。”黑色的秀发无力的垂下，“只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哦……？”紫色的眼眸由深转浅。

　　*** *** ***

　　“你想看我的舞姿？”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的妖狐隐天，长长的紫色头发无风自动。

　　“是的。”穿着艳丽的妖红色的长袍的美丽男子以袖掩唇浅笑，“嗯嗯，听说狐妖大人的惊天舞天下无人可及，历任的隐天大人中就属你跳得最为精彩呢，我怎么可以不见识一下呢？
　　啊……本来就是拥有绝色容貌的美少年的你，穿上霓裳天羽紫貂裙衣，手持妖狐族祭祀法杖，踩着乾坤祥芷的步子震惊四座的样子，毕竟不是一般人可以看到的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幽紫的眼眸里缓缓升起一抹寒意。

　　“……因为雾修啊，身为红狐族的族长的雾修啊！”一遍遍的说着这两个深入骨髓的名字，爱恨纠织得几乎颤抖起来，凄厉的笑着，“那个为了你们狐族抛弃我的家伙，……是他告诉我的啊，雾修啊雾修，你可以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又会离开我？”

　　“据我所知……雾修好像是死在你手下的沙尘二使的刀下啊……”

　　“……没错，他为了继承红狐族族长要另娶别的女人而抛弃我，对我这样无情的人，我为什么要和他讲情义？”

　　“所以，你就将荷蕊，也就是他预定的未婚妻，抢了过来并用迷忧术迫使她说出红狐族的秘密
　　，一举歼灭了红狐族，让雾修看看他要娶的女人是如何出卖他的？”

　　“……有时候，你真得很让人佩服，明明身在异地，却好像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法眼……没错，”蛇妖环飞骄傲的一笑,“只是……我并没有使用什么法术，是她心甘情愿的出卖雾修的，或者说，我勾引了她，她上了勾，如此而已。”

　　“……”

　　“这种女人有什么好？……见一个爱一个！我只爱雾修一个，从来都没有变过，……他为什么要抛弃我？！！！”声调逐渐转高，语言也激烈起来，“就因为她是红狐族长老的女儿我是蛇妖？”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只是被情势所迫呢？”

　　“是啊……，就算如此，一个小小的红狐族有我重要吗？”环飞凄艳的笑道，“我甚至为了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毁去蛇族的标志！”猛的扯开胸口的衣襟，露出锁骨下一片青红交错的剑痕和年代久远的褐色伤疤。

　　“你居然剜去了蛇标？”微微有些叹息，“……宁愿背叛蛇族而被驱除在外？”

　　“哼！如今这只是我做了一件蠢事的证明。我会一辈子记住它！”

　　“可是你杀了雾修……”或者说是为了杀雾修而灭了红狐族。

　　“是又怎么样……我从来不会后悔。”骄傲的抬起冶艳的脸庞。

　　“……可是我觉得你已经后悔了啊……不论如何，今天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更遑论跳什么无聊的舞蹈游戏了……就算是替狐族替雾修报仇好了。”

　　“哦……我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环飞凄艳的淡笑着，为什么，在听到对方轻描淡写的你已经后悔的话时，胸口那尘封这刻骨铭心的爱恋的伤口仿佛又隐隐作痛了起来，“来吧，我也一直期待着和三界中赫赫有名的狐妖大人一战呢！”

　　*** *** ***

　　当沙尘二使从迷忧术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极亮的白昼了。

　　凄惨的景象如同战乱过后一样尸横遍野，茫茫大漠中华美精致的水月光华殿消失了，同门的小妖战友死伤无数。在残迹中茫然的寻找着主上的身影，却在地平线的极端看到了熟悉的美艳的红色耀眼的身影。

　　“主上……”褐金失声叫道。

　　初晨的阳光照在被叫到缓缓转过身的人的白玉般的侧脸上，才赫然发现那抹耀眼的红，居然是从主子的左肩头汩汩的流出来的鲜血，而那下垂的衣袖竟然是空空如也。

　　“你们还在啊……”环飞即使受了重伤却依然保持着骄傲的姿态，“走吧……水月光华不在了，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

　　“这……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褐金短短的手臂大大地挥舞着。

　　“等等……我们好像是中了那个家伙的迷忧术……难道……是他？”

　　“没错，……他毁了这里，也毁了我的手臂……”环飞垂眸冷笑，“不过不要紧，我也没有让他好受，……他中了我的赤丹毒，就算命大，眼睛却是肯定废掉了。”

　　“啊……赤赤丹毒？”传说中主子最厉害却从来没有用过的毒啊，即使是在红狐族一战中也没有使用却用来对付一个少年，“那……那个人很厉害吗？”

　　“狐妖隐天……听说过吧！哼！”凌厉的眼神射了过来。

　　“啊……都是你，我早说过了他是一个厉害货色嘛！”

　　“是哪个家伙争着要把他献给主上的！”

　　“你……”

　　“好了，你们走吧，在我的耐心消失之前！”晨光中血衣刺眼的挺拔笔直的身影一手按住伤口，墨色长发飘飞，头也不回的离去。

　　“主主上……我们誓死追随你！”

　　两条矮矮的身影向环飞离去的方向奔去，其中一条却在接近他时被突然回身的男子一掌击在天灵盖而立毙。

　　“我说过我的耐心有限。”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被杀死的褐金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直接向地府报道去了。

　　剩下的一人硬生生的停住，害怕的后退起来，“为为什么？”

　　“……哼，我已经容忍你很久了，那只狐狸说得没错，我的确后悔了。”

　　“后后悔……什么？”

　　“后悔……我怎么可以明明心痛得要死却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这两个低等家伙，用刀杀死雾修，后悔为什么我想报复他而要杀死他，后悔……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打断他的双脚，强迫他和我私奔！”黑色的长发飘舞，肩头的伤口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又裂开，鲜血顺流而下，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后悔，为什么我没有在见到你的第一眼的时候杀掉你……虽然现在有些迟了，可是不要紧，我也一样会动手做掉你！……也许，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稍微得到雾修的原谅和一点罪恕罢……受死吧，……乌赤！”

　　啊……

　　*** *** ***

　　静静的坐在临镇的小土丘上的紫色长发少年，绣着清风明月的月白色斗篷下摆的白云已经被鲜血染得艳红，即使再怎么努力调息也无法使双眼睁开。

　　因为一时的犹豫让狡猾的蛇妖环飞用上了赤丹毒而双目暂时失明的妖狐隐天，安静的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下去。

　　正在这时，只听见一声“咭咭”的轻笑，接着是一阵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亚麻布摩擦的声音，……以及突然靠近的温热的鼻息。

　　微微吃惊的侧身却听见对方娇痴却近似天真的话语：“大叔，你身上的云云好好看哦……是红色的呢！”

　　大……大叔？即使被环飞用近似无赖的招式下毒导致失明也毫不在意的妖狐隐天大人，在听见这个小女孩童言无忌的称呼后，也不由开始怒火中烧，“你叫我什么？”

　　“大叔啊……”女孩侧头想了想，“荷花姊姊有教过，凡是比我大的男的，都叫大叔，比我大的女的呢……嗯，如果是挽髻的叫大婶，不是就叫姊姊……”

　　“……”

　　“哦，还有，要和别人做朋友之前应该自我介绍呢！”伸出十指，一根一根的掰下来，“我叫十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十，红红白白的樱花的樱哦……今年十六岁，对了，大叔，你呢？愿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不是大叔。”勉强维持着平静，十六岁却说着连六岁孩童都不见的愿意说的话，看来对方只是智力上有些缺陷的痴儿而已，没有必要和她计较。

　　“嗯？不是……”上上下下大量了起来，“说的也是，真的不像哦。…………嗯嗯，你没有挽髻啊……呵呵，我知道了哦，你是姊姊！”

　　…………

　　没有必要再和她说话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姊姊姊姊……你身上的云云好好看哦，十樱可以摸摸它么？”依然是娇痴的语调，丝毫没有发现对方的不愿意。

　　“……请你离开，我想休息。”调息了一会才制止住自己的拳头。

　　“姊姊……”软语相求。

　　“走开。”

　　“咦，你的脸色好苍白哦，啊……你的嘴角流血了……不要紧哦，十樱会找胡大夫来看你的哦！上次十樱的妮妮快要死掉了，就是胡大夫救的呢……胡大夫好厉害的，而且不收钱哦……”

　　“妮妮……是谁？”

　　“我的小狗狗啊，今年十个月哦……啊，你不要死啊……不，不要害怕，我会找人来救你的哦！要等我哦！”

　　少女站起来转身跑了几步，却又放心不下，停下脚步，回来将卧倒的少年艰难的背起，一步一步朝玉石镇上走去，一面嘴里喃喃自语：“姊姊，你是第一个问我妮妮的事的人呢？一定要好起来哦，这样等你好了后，就可以和妮妮做朋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