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4、裂星记 (五) 似曾相识。 ...
-
衣服有了,申方瞳捆了,只剩下第三件事。
我心念一动,头发登时根根倒立而起,横出掌去一记削下,一头乱发已被切得无比整齐。
“啊喷!”
削断的碎发细屑漫天蓬张,不少扑到了少年人的脸上,他忍不住打个喷嚏,那张又是血又是青肿的脸上多出些许清涕。我速速转头,只求个眼不见心不烦,偌大石室中一时间只剩下对面少年呼吸之声,还有间或响起的喷嚏。
借着火光,我终于四下打量这方所在。百步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再远就难以看清,当下左手两指扣拢,打算掐出个照字决,不想真气一聚即散,真符剑竟然祭不起来。
奇了,虽然当下修为退回到筑基之时,但识海金光大道尚在,剑气勃勃不休,缘何符箓竟然无用?
我再试一回,符箓依然催之不动,心念稍动,一缕蓬勃剑束从掌中勃然而起,光柱煌煌,将四周无所遁形。
原来身在一间极大的石室之中。其十丈高,百丈见方,无门无窗,四壁似由无数青石垒起削平,整齐无比,其中似有异影浮现,待纵目细观却又隐去不见,当下任剑束斩上石壁,却似沙入海中,烟落风里,无声无息便已消散无踪。
——奇怪。
我收了剑意,便想到石壁前看个究竟,脚步才一抬,到底停下,转头看了眼旁边这一大捧真人火炬,当下咳嗽一声,“申真……道友,适才多有得罪。”
少年双目紧闭,一言不发。他四周依旧青光莹莹,焰光此起彼伏。
我见状不免头疼,想起他适才所言所行,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道友不必挂心,在下一心修道,你……”一句话还没说完,他蓦地偏过头去,脖上一根青筋崩得几乎睁开,显然不愿听,更不肯信。
下面的话就被咽了回去。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真没看上你,你最好也不要看上我——眼下不要,以后更不要——但是这话也特损了点,他怕是受不起,等以后长成霸王花再讲,当下又咳嗽一声,“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年充耳不闻,始终没有发声。
嗯,忘了他嘴里塞着绸布了。
“呃,忘了。”我赶紧道歉,“若道友不再自残,也不再残我,我这就把你放开,如何?”
他半晌没反应。
我瞅他一眼,瞄到那张脸又青又红还带着清涕,一扬手,他衣袂扬起扑上面孔,随着劲风起落,将上上下下揉搓一番,直到血污尽去方止,自始自终少年始终纹丝不动,和刚才大不相同,倒有些出人意料。
——肯定被我真诚的言行打动了。
我一乐,“这就好。”到底有点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不许乱喷火。”说着收起束缚他的一团剑光。
少年将口中绸布吐出,微微喘息。我才要开口,却见他猛然张嘴,一口血沫当头吐来。我手一挥,又将那块绸布堵了回去。
申少年这消息树是指望不上了。
我皱起眉,向他扫去一眼,眼前人面白如纸,黑发如檀,睫下血迹愈发鲜明,整个人仿佛火中燃出的幻影,随时将去,那点不耐忽然就散了,定了一定,道:“不要怕,我带你出去。”低头看看勉强蔽体的外氅,道:“到时候衣服也还你。”说着一笑,来到石壁之前,伸出手向它探去。
指腹传来一点温,温且韧,丝丝的滑,似玉,似木,似水,只不似石,我手上用力,掌下石壁竟亦随之稍稍凹陷,却也不过毫厘,松手时,那块石壁又轻轻回弹。
似玉,似木,更似肌肤,似纹理。
我缓缓收手,垂目思索半晌,总是不得要领,当下不再迟疑,起手一点光自指尖绽出,轻轻跃停半空。
其明若烛,其形若棋,不过照亮寸许之地。
寸许之间,光穿万仞,亮彻寰宇。
——岳襄万仞剑。
这一点亮自地面沿着石壁徐徐攀上,仿佛一枚光锥,在壁上深深凿通一条光径。
光路自下而上慢慢移动,依稀流过云的影,海的痕,远古异兽的半点爪痕,圆形的年轮只露出一角,光再向前,向远,那一块年轮就变成了深黑的炭。
我立于石壁之前,目光追逐那一带光,看它向上去,向深处去,向远方去,到碳影消散,到光路中现出一角衣衫,到它转瞬即逝,星辉探了过来,心中轻轻一牵,喉中已涌上血气。
霎那间,识海内厉啸声声,眼前这道小小光径刹时染金,亮得人睁不开眼,下一瞬,这条光就真成了凿子。
金色的凿,大道剑意的尖,将石壁生生凿出个棋子大的孔。
不知道这回要面对何人,何物,何事。
我揩去唇边溢出的血,食指与拇指一点点扣拢,捏出一点剑决。
不管是什么,都绝非筑基境所能对抗,早晚也要牵动剑意,也必要受创,那还是先下手为强为好,可惜没有白棋为引,威力不足十一。
……其实也很有趣。
金色的孔隙周围,石壁在慢慢裂开,无尘,无屑,然而它慢慢的,不停的裂开。
光孔周围现出了细细的缝,金色的光泄了出来,细若丝线,然后金丝慢慢延展,向上,向下,向四周,那些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彼此渐渐汇到一处,像薄薄的帘,天上的日就那之后,只等一阵风过,掀起帘幕,万丈光芒便将涌入。
我回头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申方瞳已将脸转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
像多年以后见到的那样,那双眸子暗得不见任何神采,只是此时,它们却是碎的,浸在干涸了的血里,成了无数碎片,仿佛感受到那股光,他的脸正面着光壁的方向,将那些血迹照得如此分明。
我收回视线,向旁走了两步,挡在他和将要涌入的光之间。
石壁上最后一点的裂隙也消失了。
光线融聚,汇成金色的潮,潮冲塌了堤,碎石被裹挟入涛涛洪波之中。所有的壁一瞬间无声消失,阳光自天而降,和足下的沙海一般,是黄金的颜色,这种颜色扎入瞳孔,一瞬间生疼。
我眨了下眼,在微微模糊的世界里看到前方有人背对着我,正在看天上的太阳。
他长身玉立,衣衫如雪,背上玄弓如墨。
大概听到身后动静,他忽然转过头来。
我站在原地望向他,掌心微蜷,仿佛又握住了却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