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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裂星记 (四) 事到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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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专注心神,向那处光芒突暗之处行去,目光不离灵沫泡边缘,其状略变之时,当是古怪生出之所,然而明明已深入这处暗处所在,这轻盈无形的泡沫却始终圆润晶莹,没有半点变化。
难道不是?
然而举目四望,周遭分明被悬珠界天光照射,只剩这一条丈余宽窄,光照不到的长带,似黑毯贯穿虚空,其不见来处,亦不见尽头,唯有暗意。
而我就站在这条毯上。
我又四下望了一回,除了两侧晦暗无边无际延伸开去,感不到半点异常,正自沉吟,右眼角忽被微微照亮,转眼望去,就见彩光如帚,自远而近,将右侧暗影迅速扫净。
不,是悬珠界光终于照上这条暗径。
这段异常将要消散。
暗径被界光倏然卷起,转瞬即至脚下,我不再迟疑,转身朝暗处另一端奔去。
身后光芒追逐而来。
它在后方将黑暗一片片扫开,几次三番都触及足跟,都被我压了过去,如此在虚空中不知疾行多久,直到胸口真气翻腾,足下稍滞,界光已攀上肩膀。
脚下突然一陷,似陷入某种极稠的粘液中,不等我稍作反应,整个人突然向下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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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极漫长,又仿佛极短暂,等脚踏实地,四周只有一片茫茫的黑。
我稳住身形,欲催灵机感应周遭,下一瞬又停了下来。
……等等,有些不对。
周围自然不对,不过自身好像也有点不对。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触手一片自然温润。
嗯,直接摸到了胸膛。
身上不着寸缕,可不正是天生自然?
我伸手向前,在黑暗中抓了几抓,然而满手空空,衣冠并未应势入手。
此时此刻,这里只剩下李某人一具真实肉身,其余种种,无论是白子,还是千锈剑,连同天袖囊都一同不见了踪影,左腕上那想尽办法都褪不下来的青绳也同样消失不见。
……何止寸缕不留,连头上束发竹冠也没了,自打记事,某人就从来没这么无牵无挂,自然活泼。
不过修为怎么又跌回筑基境了?
先找衣服再说。
嗯,还好四周漆黑,无人在此……
啪!
一点火苗突然自黑暗中闪出。
“谁在那里?”
人声同时响起。
我往后一跳,迅速躲过那跃过来的青火,看它在四周游走数圈,重新落人声响处,照亮了一张面孔。
看模样是个少年,他身上披了件宽大的鹤氅,头发有些凌乱,双目被一块绸巾紧紧裹起,火苗将雪白绸巾映得微黄。
我一眼望去便怔住。
“是谁?”
少年举起右手,双指并拢,真气在指尖环绕不停。
虽然眼睛都被包了起来,年纪太轻,身量也有点太单薄,可是剩下这半张脸,分明就是……
“吃我一招!”
少年双颊绷紧,指尖向这个方向一点,那点火苗晃了晃,骤然疾驰冲出。
我闪身就躲,却忘了自己如今长发飘飘,人虽躲过,一缕头发已被火苗碰到,登时烧了起来,急忙伸手去拍,可一抬手只觉剧痛钻心,借着头发燃出的那点光,但见右手掌心正中一个优美无比的圆,圆心之中掌骨被火苗映出一抹磷光。
……
为什么修为回去了,伤口却还在!
我心下着恼,左掌横起,一把切断那撮熊熊燃烧的头发,眼瞅着少年就要搓出第二把火苗,又向旁退了几步,“住手!申方瞳!”
这话不提还好,一说少年顷刻间满面寒霜,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
啊?这……
他双手一立,其间电光骤闪,大团紫火勃然而生,不容我再度出声,双掌朝前齐推,汹汹火焰袭面而来。
“谁许你这腌臜登徒子提我之名!”
!!
玄真观有这功法?
啊!
这头发怎么不听话!
我左掌一挥,剑气自识海拔生而起,斩向身前烈火,剑风到处,烈焰顿熄。
“申方……”
啪!
啪啪!
啪啪啪!
少年双掌猛然合拢,声声脆击催出银焰道道,似蛇群盘绞,蛇头高昂,火信争先喷薄;下个瞬息,剑气自下而上,迎向蛇群。
青光一闪,蛇群微微一停,旋即烟消云散。
啪啪!
那边少年依旧掌声不休,我哼了一声,左掌挥下,剑气霎至其人面前,将火焰层层剖开,余势不减,将他整个人层层环住。
我捏掉烧着发丝的最后一点火苗,望了眼被剑光困住的申方瞳和他周围依旧腾腾燃烧的火焰,借着这特大号火把迅速扫了眼四下。
入目只见青色石壁,余者皆无。
原来正身处在一间极大的石室之中。
这里肯定不是玄真观,不过眼下也顾不上想这个了。
一堆事等着办。
衣服,没有。
头发,烧得七零八落。
少年申方瞳,还在玩火。
还没我等想好三者该怎么个排序法,剑光中心忽静了下来,却是申方瞳蓦然收手,定在原地不动。
很好,看来是想明白了。
……还好他眼睛蒙上了,啥也看不见。
不对,他本来就看不见,蒙眼干嘛?
这个念头才浮起,却见剑光中的少年人已昂起下颌,向这个方向冷笑一声。
他虽目不视物,这个冷笑却大有睥睨之态,我才一皱眉,就听他冷冷道:“我纵一死,也绝不从你等腌臜无耻之辈!”说罢右手举高,朝着天灵盖重重拍下。
啊!
他手掌将要落下,一道剑光骤然迎上,将那只手腕死死缠住,他挣了两下,全然动弹不得,双颊筋肉便是一抽。
不好!
我欺身向前,就见他嘴巴张开,朝着自己舌根重重咬下,当即一拳击出,正砸在他面门上,申方瞳哼也不哼,向后便倒。
我一把将他揽住,见他被这拳砸得口鼻鲜血长流,连捂眼绸布也脱落下来,其下双目紧闭,睫毛带着干涸血迹。
晕了?
他眼睛怎么回……
眼前骤亮!
我急急向旁偏头,堪堪躲过这扑面而来的一缕烈焰。
假晕!
喷火吐我!
心眼还是那么多!
我一阵心烦,就要将他甩边去,不想他此击不中,面上掠过一线决绝,齿间生风,重又向舌根狠狠咬下。
!!
我一拳横出,直塞进他口中,下一瞬已是皮开肉绽,汩汩鲜血从怀中人口中流出,不等他再咬第二口,剑气从指缝中透出,将他逼得嘴巴大张。我抽回左手,将他向后一推,顺手勾起旁边那块蒙眼的绸布,团起塞进他口中,驱动剑气将他整个人裹成个粽子,瞟了眼血流个不停的左手,皱了皱眉。
……一个个都属狗的,这么喜欢咬人。
筑基境真是不行,这点伤也无法自行痊愈。
少年被剑气团团裹紧,口中呜呜作声,身体拼命挣扎。
我向他上上下下打量两眼,发现他修为也就在筑基初期,倒也不怎么奇怪,倒是另一事让人欣慰,当下咳嗽一声,“申真……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应允。”
少年闻言,身体一颤,慢慢停止了挣扎。
其实跟他客气也没用。这位申真人就因为别人说他弹琴不行,就能连砍个千八百的,更别说我今天来砸带捆的,肯定将他彻底得罪。
嗯,反正都得罪了,干脆做到底。
不过这种事说得容易,真做起来,到底还是有点……
豁出去了!
“正如你所见,嗯,对了,你这个眼睛也看不见……咳。”
这句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果然人要做起来坏事来,还是心虚气短,容易胡言乱语。
我甩了甩手,郑重道:“今日得罪之处,来日自当奉还,还望真……申道友容我这一回放肆。”
少年身体又是一颤,旋即开始了细细哆嗦。
我强作不见,手指一勾,一捧剑气悠悠腾起,钩住少年衣袂。
他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得罪了!”
剑气钩住他外披的鹤氅,顺势一滑,他那件宽大的鹤氅袢带已被轻轻解开。
申方瞳面如死灰。
鹤氅被扒了下来。
来!
下一刻,鹤氅嗖的飞了过来。
……道法自然固然玄妙,不过,嗯,我还没证道成仙,该遮还得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