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朝天阙（杨戬同人）》河洛蜀风

6、收犬

　　冬去春来，时间片刻到了次年初春。
　　近半年的漂泊流浪，杨戬和杨婵身上几乎已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一身衣物破旧不堪，满是补丁，但终究还算干净。身子抽高了许多，面上的神情也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个年龄的幼童该有的，看着就像两个10岁还多的孩子。
　　这半年来，正如曾经的诺言一般，杨戬独自带着杨婵，竭尽所能的照顾她，从不假他人之手。
　　从原来什么都不会，烤个山鸡吃差点拉死兄妹二人，到现在练就一手让杨婵吃的津津有味赞不绝口的手艺；
　　从原来入城买个盐，却差点被奴隶贩子抓去卖掉，到现在一个眼神就能让一脸凶恶的大汉胆怯退开；
　　从原来日夜防备，草木皆兵，到现在冷静沉稳，风雷不动，刚傲坚韧。
　　这半年来，杨戬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对杨婵而言，如今的杨戬亦兄亦父、相知相依，是唯一可信赖的存在。
　　只是，这半年来，兄妹二人还是没能拜得名师，那些人们口口相传的高人要不就是些徒有虚名之辈，要不就虚无缥缈不知所踪。
　　名山易寻，良师难觅。
　　这期间，如无特殊原因，杨戬总是每日夜里打坐练气，清晨起来为杨婵梳洗着衣、弄好餐食后修炼1个时辰的武技，然后带着杨婵一起捕猎或进城采办；用过午饭后两人跋山涉水寻访名师，日落前找到暂时的落脚之处料理晚饭，饭后教杨婵读书习字片刻后哄她睡下，自己继续打坐练气……如此这般，日复一日。
　　原本杨戬也曾想让杨婵跟着一起练气，不料母亲传授的练气之法对杨婵完全无用，只得作罢。
　　相信在他身边、有他保护，即便三妹什么都不会也应无妨。这样对自己说着，杨戬更日日鞭策自己苦修武技、练气养神，以求得到更强大的力量。

　　这日，兄妹二人来到一个小镇前，看了看杨婵略显短小的衣服，杨戬细思了一下，决定进镇为她添置些衣物。
　　背着近日收获的数张皮毛，杨戬牵着杨婵进了镇，直奔集市，所过之处备受瞩目。
　　在一家成衣铺子里买了两身女童衣衫，杨戬取过背后的皮毛拿在身前，拉了铺子主人到一边说话：“老板，您这里收不收这皮毛。”
　　那老板早在兄妹两人进来时就盯着这几张皮毛了，瞧杨戬年纪幼小又无长辈在身边，不由动了歪念：“收啊。”随手翻了下皮毛，“只是你这皮子残破不全的，卖不出什么价钱啊。”
　　杨戬半年来几乎都靠卖皮毛换钱，怎会看不出这老板的心思：“老板，您别欺我年幼，我这皮子俱是从头部全部割去，其他地方毫无伤痕，毛色新水头足，拿到城里定能卖个高价。”
　　老板略显尴尬的笑笑，这么小的娃娃原来竟是个懂行的：“这毛色到是不错……你家大人也真厉害，看这皮子的大小，原来的家伙个头定不小吧，竟能弄到如此周整的皮子，也不容易啊。”
　　杨戬笑笑：自己用神火直接将它的头颅化为灰烬，再大的个头又有何用？
　　看出杨戬不好糊弄，老板想了下，比了3根指头：“我出这个价。”
　　一把将皮毛甩到背后，杨戬瞥了瞥老板：“您开玩笑吧，既然您没什么诚意，那我去找别家。”
　　“别，价钱好商量。”老板忙一把拉住杨戬，“那你说多少？”
　　“起码翻一番。”
　　“一番？你狮子大开口啊。”老板有些急，“这样吧，再加你2成。”
　　杨戬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出价。
　　正在两人谈价间，铺外一阵吵闹，紧跟着是急促的犬吠声。
　　“终于抓着了啊。”老板听到动静，突然乐起来。
　　“什么东西抓到了？”杨戬奇怪的问。
　　“我们这里最近不太平，万事不吉的，大家伙仔细一查，原来是闹黑狗。”
　　“闹黑狗？”
　　“俗话说黑狗不吉啊，有它出没的地方，定是要出事死人的。”老板指了指外面的人群，“这不，找了几天，终于抓到了。宰了这只黑狗，这以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刚说着，铺外又是一阵吵闹。
　　“它在这呢，快打死它。”
　　一阵凄厉的犬吠。
　　“快看，这里还有3只……1大2小，感情做窝了啊。”
　　“拿棍子捅它。”
　　……
　　听着那凄厉的犬吠声，杨戬忽然心中一阵烦躁，背上皮毛拉着杨婵走出了铺子。
　　但见不远处一条巷子前此刻已围满人，从人缝中可看到巷子尽头的墙角处，一只黑狗浑身是血，还被打瞎了一只眼，却仍凶狠的盯着围在身前的众人，吠声中充满恨意。
　　在它身后露出一个洞口，里面1只大些的黑狗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隐约看见2个黑色的小脑袋还在拱动。
　　一个壮汉猛伸腿踢向洞前的黑狗，黑狗一个前扑咬向那壮汉的腿，不想身后一根木棍趁机伸向它身后一直护卫着的洞口。
　　黑狗回身反扑咬住棍子，嘴中发出威胁的呼吼声，棍子的主人用力拖甩，黑狗随着棍子左右摇晃，嘴中渗出丝丝鲜血就是不松口。
　　原先的壮汉看黑狗如此凶狠，又是一脚踹向黑狗，黑狗咬着棍子尽力一躲，还是被扫到了那只瞎了的眼睛，一声惨吠松了口，棍子的主人忙趁势收回木棍。
　　黑狗甩了甩头，颤抖着身子又回到洞口，剩下的那只独目充满憎恨瞪着人群，让人不寒而栗。
　　双方僵持了片刻。
　　忽然数根棍子同时猛抽向洞前的黑狗，那黑狗原就已快油尽灯枯，只是在尽力支撑，躲闪之下终是没能逃过棍击，顿时被抽到墙上弹了下来，口中喷出数口鲜血，挣扎着撑了撑前腿，终于还是倒了下去。临死前那独目尤自不甘的狠狠的盯着眼前的众人。
　　“大的死了，快弄死里面小的。”
　　随着声音，数根棍子就往洞里捅。
　　看着那只独目黑狗死而不闭的眼睛，杨戬忽然抱起杨婵挤进人群，一把踢开正往洞里捅的棍子。
　　“你干什么？”一个汉子怒视杨戬。
　　“这几只狗我要了。”
　　“凭什么？”
　　“就凭这个。”杨戬一把抢过汉子手中的长棍，握住两侧猛一用力，咔嚓一声棍子便断为两段。
　　一手丢了一节断棍，杨戬捏住另一节断棍的前端，暗用神火，那断棍竟一寸寸的化为了飞灰。
　　看到这里，围在外面的众人脸色大变的退开。
　　冷冷了看了看了众人，杨戬从背后取过一张皮毛，蹲下身子把那只独目黑狗的尸体轻轻放在上面，又从洞中掏出另三只黑狗，其中的一大一小已经死去，只剩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还在呜呜悲叫着。
　　悲悯的摸了摸那只小黑狗，杨戬把它放进胸前的衣襟中，又将那三只死去的黑狗包在一起裹住，背在背后：“我会带这几只黑狗离开。”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一手背着黑狗，一手牵着杨婵向前走去。
　　杨婵紧紧抱着杨戬为她买的衣衫，依偎跟随在杨戬身侧，不发一言。
　　没人敢阻拦兄妹二人，杨戬带着杨婵径自出了镇。

　　“二哥，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啊。”离开小镇很远后，杨婵摸着杨戬怀中温热而幼小的生命，缓缓流下了眼泪。
　　“因为对他们来说，自己的死活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对他们来说，这黑狗并不算生命。”
　　“可它们明明就是啊。它们什么也没有做过，难道只是因为那黑狗不吉的谣言就要杀了它们一家吗？这太不公平了！”
　　“公平？”杨戬冷冷的撇了撇嘴：“天道不公，这人世又何来公平？”
　　伸手擦去杨婵眼角的泪水，杨戬凝重的看着杨婵：“蝉儿，二哥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所谓的公平其上是建筑在力量之上的。正如我们每日猎杀食物一般，难道对那些食物而言，成为我们口中之餐就是公平的吗？”
　　“今日二哥会救这只小黑狗，不只是因为那些人的残忍，不只是因为那些人的赶尽杀绝，更是因为那只独眼黑狗明知必死仍拼死护卫家小的气魄，因为它有反抗命运、反抗天道的勇气。”
　　“蝉儿，活在这世上，这是最重要的。二哥要你牢牢记住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杨婵拉着杨戬的衣袖，默默无语。
　　抱住一旁仍自垂泪的杨婵，杨戬轻叹口气：“蝉儿，别哭了。二哥知道这些对你而言很难接受，但是，死了的毕竟是死了，活着的再哭也不能挽回些什么。只要我们好好照顾这只活着的小黑狗，才是对它们一家最大的安慰。”
　　轻轻从怀中抱出那只幸存的小黑狗，小黑狗在风中不住瑟瑟发抖，努力将身子依偎进杨戬的怀中，呜呜的叫声格外惹人怜爱。
　　“以后你就跟着我了。”举起小黑狗看着它乌黑湿润的眼睛，“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我们生死与共，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准你死。”
　　“你要牢牢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牢牢记住你父亲为了你所做的努力，长大后要像你父亲那样，无论力量强弱，也要有着逆天的气魄。”
　　“从今天起你就叫……”杨戬冷酷而轻蔑的看着天空：“啸——天——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