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朝天阙（杨戬同人）》河洛蜀风

24、莲灯

　　默默的行走在一片破败干裂的大地上，女娲双眉深锁，神容暗淡：这一切终究还是发生了啊……
　　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啊……
　　……
　　“爹！爹！”数根仍在燃烧着火苗的参差歪斜的焦木旁，一个干瘦的身体扑倒在一具焦黑的尸体之上，哀声哭号……
　　……
　　“阿娘！你快醒醒，虎妞饿了！阿娘，别睡了。”不远处，一个稚龄幼童坐在一个妇人怀中不停推拉，那妇人静静的侧身躺在地上，青黑的面容一片僵凝，右手却仍虚虚的护在幼童的腰背……
　　……
　　“小弟乖，呵呵，小弟乖乖睡，呵呵呵……”一个少女蜷缩在数个身影之中，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轻轻拍摇，借着周边的火光，襁褓中微露出一张呆滞的脸庞，干枯而黑瘦，好似脱水的老树……围着少女的数个身影层层相叠，成半合之状，将少女与她手中的襁褓隐隐护在其中……这数个身影的脸庞，也如同那个襁褓中的幼儿一般，呆滞、干瘦……
　　寂静的黑暗中，少女诡异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
　　“儿啊！我的儿啊！”一个老妇跪坐在一片废墟之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年轻汉子的头颅……只是头颅，因为这汉子自胸颈之下已成焦黑，老妇颤抖的双手轻轻一碰，便化为碎块不断散落……那头颅上仅存的一只眼睛，没有眼帘的遮盖而赤裸裸的暴露在外，就如汉子最终的不甘一般，难以瞑目……
　　……
　　一处倒塌的房梁下，一个中年人趴跪在其中，撑开的双臂牢牢的护住身下的两个稚童，即便腰背被横梁撞压的几乎变了形，似也想在临死前竭力的为身下的稚童撑起一线生机……只是两个稚童终还是未能得到这唯一的生机，永远的躺在了这中年人的身下……
　　……
　　跟随在女娲身后，杨戬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微颤的左手紧握成拳……
　　女娲蹲下身，轻轻抓起一把暗褐色的焦土，微风扶过，焦土化尘，随风吹散……
　　看了看杨戬紧握的左拳，女娲轻轻叹了口气：“杨戬，在追杀金乌神将之时，你可曾想到过眼前的这一切。”
　　杨戬紧咬牙关，静默不语。
　　女娲站起身，转向杨戬：“我知你心中有太多的愤恨与不甘，可你是否真正了解，你的这些愤恨与不甘，将给这三界带来些什么。”微顿了一下，女娲定定的看着杨戬的双目，“可还记得你当初在我面前的承诺。”
　　朦胧中，杨戬似乎回到了当年的昆仑，回到了与女娲初次相见的那刻……
　　……
　　“杨戬，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今后你便须承担由此而来的一切后果，你可有此担当。”
　　“杨戬担当。”
　　“望你日后不会为今日所言而后悔。”
　　……
　　猛然一抬眼，杨戬坚定的望向女娲带着一丝怜惜的悲悯的双目：“对娘娘的承诺，杨戬绝不会忘。但父母之仇毁家之恨，杨戬同样终生不忘，”
　　女娲的目光充满悲怜：不忘吗……两者都不忘吗……
　　杨戬，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杨戬，你可明白我带你这一路行来，看过这破败的人间大地，究竟是为了什么？”女娲静思片刻，终还是开了口：罢了，盘古父，既然命数无法逆转、天道不得改变，那就让我最后再为这孩子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就让我在这天道之下求得最后的一线生机吧……
　　“杨戬明白。”杨戬左拳紧紧捏握，将手心抠出一丝鲜血……
　　无论他与玉帝一战的最后结果如何，这凡间都将可能在此之前便化为一片废墟……
　　在漫天的凤凰天火之下化为一片废墟……
　　因为，玉帝与他一般，同样也是拥有天火的凤凰……
　　女娲娘娘，这就是你来此的真意吗……万物之母的女娲娘娘啊……
　　母亲……
　　“金乌焚世，虽为这人间带来了无穷灾祸，但若果九天之上再无一个金乌，你可曾想过那又将意味着什么？”女娲望着一片漆黑的天空，沉沉一叹，“相信你最后会放过小金乌，其实也是因为你心中已隐隐明白。”
　　放过……小金乌……杨戬沉默的看着右手的神斧，我怎可能会……
　　女娲看着面前沉寂的杨戬，心中默叹：
　　是啊，若没有杨戬的主动放弃，自己又怎有机会救得小金乌的性命……即便杨戬最终还是射出了那一箭……但自己又怎看不出这一箭与之前的数箭的不同之处啊……或许从那时起，杨戬的心神就已经乱了啊……
　　那么强大的力量包裹下的原来是如此柔软的内在啊……
　　五金乌，你是否知道，你拼着魂飞魄散保住的幼弟，若没有杨戬的最后放手，也终将是场空啊……
　　或许，你搏的便是这场空吧……
　　女娲轻抚这手中的莹绿，心神微颤：“既然你都已明白，那你可能担当？”
　　杨戬深深长吸了口气：“杨戬担当。”
　　“小金乌伤势颇重，便是有玉帝王母等人的合力救治，想要恢复，至少也需十日时间……”女娲顿了一顿，“这十日内，人间若仍如此黑暗，必将一片混乱，甚至历下大灾，你需担当的便是在这十日内替代小金乌之责。”
　　“替代小金乌之责？”杨戬略微疑惑的看向女娲：金乌之责也是他人可替代的吗？
　　女娲轻轻摇头：“金乌之责只能由金乌神将担当，让你替代这十日，也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毕竟这三界也只有你那凤凰天火，与金乌神火有着些许同源……”将手中的莹绿伸向杨戬：“但凤凰天火终究不是金乌神火，金乌神将的本命源力终究也不是你能完全仿效的，你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这十日内给这凡间带来一丝光亮的同时，尽力修复这受损的大地山河……”
　　杨戬接过女娲手中的莹绿：但见一圈绿色的弱光中，一座灯台悄然而立，若绽开的莲花般，素雅、高洁。
　　“这是宝莲灯，本是开天辟地时诞下的一件先天灵宝，由仁慈之力驱使，可荡除一切灾祸，现将此宝交托于你，望你今后能用它为这人间消灾解难。”女娲望着杨戬手中的宝莲灯，眼中透出一丝不明的哀怜……
　　仁慈之力……杨戬看着手中的宝莲灯，自嘲的笑了笑：刚使这人间呈现如此悲凉之景的他，女娲娘娘竟然相信这样的他，会有仁慈之力……
　　女娲看着杨戬嘴边自嘲的笑意，微微闭了下双眼：“杨戬，望你好好记住我所说的话。”待杨戬抬头再次望向自己，女娲直直的看进杨戬的双眸，“何谓仁慈？何谓良善？这并不仅在于平凡之人的日行一善，更在于强力者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平凡之人能日行一善并不代表他定是仁慈，定是良善，那也可能是因为他无力行恶；但强力者能心怀天下，掌控自身之力以为行善，那才是大善。只要有仁善之心，大爱之本，方是真正的仁慈，真正的良善。”
　　仁善之心，大爱之本？
　　“纵横三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
　　听着女娲缓缓吟出的这段话，杨戬猛一抬头：这段话当初通天亦曾说过……
　　“何时你能真正悟出这段话，何时你便能压制玉帝，完了你之大愿。”女娲说完此话，心神一阵剧颤：
　　为了让这孩子能毅然循着自己之言步步而行，终于还是说出了此等违心之言……
　　万物之母……慈悲之神……
　　真是可笑啊……
　　“恒大者？天道？”杨戬默默的转动着手中的宝莲灯：究竟何谓恒大者？何谓天道？
　　天道……
　　大愿……
　　母亲……
　　阵阵隐隐的绞痛由浅至深，深入骨血……
　　“杨戬，最后一句话，你定要牢牢记在心中。”看出杨戬满目的心伤，女娲似乎能听到跨越混沌而来的千年之后的那声悲叹，终还是忍耐不住说出了此话：罢了，便是将来会受天道之罚，坠入造化之劫，今日我女娲也要圆了这个因果……
　　我亲造此因，定也亲尝此果……
　　即便寂灭又如何……
　　杨戬见良久未闻女娲的话音，抬眼看向女娲，但见女娲注视着自己的双目，悲悯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决然……
　　不见女娲开口，心中却清晰的响起女娲那清冷而又宁和的声音：“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难以置信的望进女娲的双目，杨戬从未料想女娲最后对自己说出的竟然会是这八个字……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蝼蚁吗……
　　这难道便是……天道？
　　“好自为之。”女娲未发一言，而直接向杨戬的心神传出那八个字后，只觉一股冰寒从元神深处慢慢浮现，未免杨戬看出异状，转身离去……
　　看着女娲匆匆离去的背影，杨戬目光深远而凝重……
　　冰寒……在女娲转身的那一霎那，从她体内隐隐透出的冰寒到底是何力量……
　　不同于女娲那平和的慈悲之力，而是一种充满死寂与残冷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