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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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灵毓回到镂月园的时候，钱照云正好从屋中出来。一见到他，钱照云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又一咽，跟他摆摆手指向屋内，神色关切道：“小心一点。”
邓灵毓心下一沉，点头让过他，抬脚往屋里进去。
他方一入内，几位侍立的丫鬟和小厮便躬身告礼退出，唐进有些怔忡地看着邓灵毓，示意他合门。
邓灵毓依言做了，回转过来背倚上门。
“你找我？”
“你去哪儿了？”声音波平浪静。
“北院里那间柴房。”
“去做甚的？”
“睡觉。”
“怎么睡去那里？”
“这里吵。”
唐进听着这个理直气壮的无理理由，一时也无力追究。他在桌旁的一方凳子上坐了，向邓灵毓道：“把裤子脱了。”
邓灵毓沉默。
唐进不耐烦道：“快点！”
这是带了厉色的。
邓灵毓依然沉默。
“不要逼我动手。”唐进的声音听不出是恼怒还是疲惫。
邓灵毓麻木地望着前方的地面，也不做声响。这种情形看下来，他又做对了一件事。
方才唐允催着他直接回来，他却安抚打发了唐允，抄近道从镂月园后门进了，找地方擦洗过全身。他虽不许唐作在他身上留下印痕，但到底做了那事腿股间必不会清爽。
若是自己不多一个念想，就匆匆过来，现在想必就没法收场了。
邓灵毓不待唐进再催促，反手插了背后门户的门闩，然后麻木地褪下了自己的几层裤子。
他同唐进可以做对，但仅限于小事。若唐进认真了，他必然只有驯顺听话的份。不是他心里愿意的，却是他如今必须这么做的。
其实他也知道唐进不会害他。唐进求的就是他的顺服与陪伴。唐进其实很好伺候。唐进不算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可是……
凭什么他要去伺候唐进？
凭什么要他去顺服听话？
凭什么因为唐进喜欢自己就要委身于他之下？
凭什么自己要做世人眼中背节弃义的不肖子？
凭什么……
唐进要他脱裤子，他就得脱裤子？
不明的情感和裸露的羞耻很快让邓灵毓全身颤抖起来，他无法承受般的顺着门扇滑倒下去，将自己的下身隐没到光裸的膝腿之后。
他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
他还不知道昕小阮那个栽赃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知道是怎么回事，才能想对策。
可是莫名汹涌的情感几近使他不能自控，似乎不是委屈，而是不甘。好多好多的不甘。并着被唐进予取予求的尊严覆灭。他想着自己如何会昏不过去，竟依然如此清醒。清醒得仿佛自己心底还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神与魂被分开。
唐进见到这样的邓灵毓，却并没有心疼。
他也觉得很委屈。
愤怒堵得他无法彻底思考。
他想他或许是做错的。
自去年那次惩罚过火之后，邓灵毓至今不能动男阳之欲，没准这辈子都好不了。这是他的错。他本该歉疚。
昕小阮一定在胡说。昕小阮肯定在胡说。昕小阮绝对在胡说。
邓灵毓的身体，他极其了解。但是昕小阮不清楚。扯谎正好扯破了牛皮。
可他还是觉得愤怒，这愤怒不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而是郁塞在心中，让他觉得又累又茫然。恍惚不知自己该如何处置这混乱的局面。
他晓得邓灵毓不是真心待他的。从来都不是。从头到尾从认识的第一天到今天，或许还要一直延续到自己死的那日。他安慰自己道人在身边就可以，彼此间和善相对就可以，不管邓灵毓想做什么，只要他还没得逞一天，他就只能安安分分呆在自己身边。
他以此为幸，以此为足。
但是今日昕小阮抛出来的话题还是使他惊愕了。明知不是真的，但他果真没有敢想过邓灵毓背叛自己。如今想到，觉得心里一片冰凉。邓灵毓当是清高之人罢？就算他如今功能尚好，以他的高傲，也断无可能染指昕小阮这样的女子。
断无可能……吗？
唐进发觉自己竟不能肯定了。
他从前漠视与回避的问题在今天这事上忽然一同爆发了出来。邓灵毓不爱他。邓灵毓讨厌他。邓灵毓恨他。
他一直刻意地忘记这些。
可是他原本不能忘呀！因为邓灵毓是个聪明人，起码不比他更蠢。邓灵毓一定是想做什么，也是一定会做什么的。
他不能视而不见。
和昕小阮勾结固然能给他唐进最大的难堪，而邓灵毓也并非是什么善男信女之辈。这使他如何还能一厢情愿地认定，现下的邓灵毓依然还是他印象中昔日那个高洁自爱，垂垂不欲理人情的邓晚之呢。
的确是他的错。
当初他逼邓灵毓“嫁”到府上，的确是一时兴起临时起意，也铸成了大错。可时光无法回流。唐进依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天打雷劈之事。
一切之源，邓灵毓凭什么看不起他呢？
邓灵毓一直是看他不起的。就算在他们同窗一起玩笑的那段日子，邓灵毓也会时时刻刻刺伤他的自尊。他晓得自己斤两，并非什么善忍之人，但对邓灵毓他却一直包容有加。
即使那次邓灵毓当着所有同学之面敲了块砚台在他脚下，用冰冷的眼神和嘲讽的神色回敬了他的一片醇醇热爱之心。他气疯之余砸了皇宫里七八个古董花瓶，把宋祺天郁闷到不行。
他发誓不要再理睬邓灵毓。
其实他等着邓灵毓与他松口。
邓灵毓其人，虽天性冷然不通人情，却是较同龄人要懂事许多的，进退尺度拿捏得极好。平日相处，仗着唐进爱他对唐进是踢踢踏踏抛抛甩甩，可一旦唐进真动了气，先松动言和的必然是他。只是这事总也做得很巧妙，不致倒贴唐进却能让唐进很快消气下来，再次雄心勃勃纯粹天然地爱着他了。
邓灵毓一直是不想得罪唐进的。就算他认为他俩志不同道不合，不应为谋，也犯不着去真正得罪一个那样身份的人。
但这回，邓灵毓绝没有松口。甚至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翌日唐进赖学在家撒泼，就得到消息，邓灵毓退出了监学。
做得好绝。
唐进甩掉跟班独自偷溜到邓家门口，守门的不让进。守门的其实认得他，唐进常来这里，只是邓灵毓从不放他进门。因此将颖国公世子堵在大门外，这门卫也是冷汗涔涔。无奈家中主人有令，这人是绝对不可放入的。
好在唐进并不为难与他。实际上唐进也的确甚少为难下人。
唐进就一直在邓府门前等下去。一直没走。
白天变作了黑夜，黑夜过去天际又泛起了鱼肚白。
大门吱嘎一声开了，抱膝坐在唐府围墙根下瞌睡的唐进朦胧中抬起头，心里一跳。
两扇红漆大门间探出半个身子的正是邓灵毓。
邓灵毓木然地看着他。
“晚之……”唐进轻唤了一声，硬是撑着墙支着发麻酸僵的双腿站起来，刚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邓灵毓——
门开得更大些。
唐进见到了邓灵毓身后的人。那是邓灵毓的父亲邓文隽。
唐进一声“邓世伯”尚未出口，就见邓灵毓在邓文隽授意下从边上下人手里接过一盆洗菜水，那水里尚飘着细叶碎梗。邓灵毓面无表情地走近两步，将整盆水跟唐进兜头泼下。
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拎着空木盆走回了两扇红大门中。
唐进听着门那头插闩的声音在黎明的晨寂里分外清晰。
他与邓灵毓的同学生涯就此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