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59、第 59 章

　　小暑。

　　唐进带昕小阮上街。

　　自那次唐突面圣至今，昕小阮总算是夹起尾巴做人，没闹出过什么乱子。唐进不算什么绝情之人，既然是他的妾，那也没有太过冷脸相待的道理。这天正好是昕小阮的生辰，唐进就带她出来转转。

　　吃了早饭出来，集市正忙。昕小阮对那些平常的买卖都现出了很大的兴趣，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唐进就贫乏无趣地跟在她后头。

　　昕小阮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些粗鄙的物什她自然也是看不上眼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天真朴素些，她才做出如此的样子。可不巧是媚眼做给了瞎子看，唐进别在心里嫌弃她是个不上品的才好。

　　想到这里，昕小阮也觉气馁，回身拉了唐进的袖子，指着要进上档些的店。不再要挤这集市了。

　　先进了一个料子铺，昕小阮拉着唐进挑，先给宋郦苹挑了一丈桃花色的蜀缎，又给宋郦苹未来的小子还是姑娘选了三尺的蓝印花布，最后给自己整了七尺二的雪绢。让裁缝量了尺寸，定做了式样，付了现银，才约好十日后来取成衣。

　　那店老板直夸唐进是个好相公，甚宠自家姬妾，赞得昕小阮有点五味杂陈。

　　唐进其实对她不错，但晚上是从来不去她那儿的。这是最大的问题。

　　眼看着宋郦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的焦虑便也一天天涨起来。自古母以子贵，宋郦苹本已是郡主了，若再给唐家生个小子，她以后还要不要活了？

　　昕小阮就琢磨着今日不是她做寿么，再加把劲儿或许能赚到唐进陪她一晚。她知道，唐进去宋郦苹那儿也是老早的事了，总共也没去几次，宋郦苹能怀上纯粹是走了狗屎运。她就不信自己的肚子还能输了人了！

　　料子铺边上是一家卖首饰的，店里都是些结伴而来的婆婆妈妈，没有公的。唐进在店外张望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凑这个热闹，把钱给了昕小阮，让她自个儿进去挑，他在外头转转。

　　昕小阮只能应了。

　　待她买完了出来，正想给唐进展示展示，却发现店门前没了人。她喊了两声，唐进的新随侍小麒麟就蹦了过来。

　　“爷在隔壁呢！”说着就带昕小阮过去。

　　隔壁是家玉器店。

　　昕小阮一眼就见唐进伏在柜子上，那玉老板正给他说着什么。昕小阮凑上去，见那老板正在给唐进推销一对对玉。那指甲盖儿大小的两块玉没有什么稀奇，至少昕小阮看着不是什么贵品，做成两株兰草的样子，左右相反。不过倒是挺玲珑可爱的。

　　唐进让小麒麟付了钱，老板便把这对玉交给人仔细去包了。

　　昕小阮心里颇为促动。遂试探道：“是买给郡主的？”

　　她指望着唐进说这是给你的。

　　唐进倒是没说话，极浅的笑一笑，直接给她略到一边了。昕小阮有些尴尬。

　　小麒麟这孩子倒是极为心直口快，抢道：“爷这显然是买给邓公子的嘛，你瞧邓公子名字里不就有个玉字？”

　　昕小阮被他这么一呛倒也有些怒了，冷笑道：“照你这么说，名字里没有玉的也都不用买玉了？再者，邓灵毓的毓也不是这个玉字，你倒是读些书再来说话。”

　　小麒麟恼羞成怒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同一个字，还用你提醒。你有文化！不过是栏子里出来的干什么教训人！”

　　昕小阮抬手就给了小麒麟一巴掌：“奴才！谁教你这样说话！”

　　这声响惊得整个店都静了下来。

　　小麒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当众受辱，又不能给她抽回去，哇一声哭了。唐进也不说话，就笑着摸摸小麒麟的脸，给他把眼泪抹了，好像安慰他似的。

　　这动作就跟抽了昕小阮一耳光没两样，昕小阮脸都快青了。

　　唐进和颜悦色地让小麒麟给昕小阮道个歉，小麒麟委委屈屈地说了，昕小阮脸上抽筋地应了。唐进见她这模样，解释道：“也不是给他的，这东西有点像昔年旧物，我自己买了玩的。”

　　昕小阮才将信将疑地得了些安慰。她性子也小，这边纾解了一点，那边又和小麒麟较上了。一路上气氛颇僵，唐进倒是浑然不觉，拿了两颗小玉在手上玩着，看着心情不错。

　　有一年清明，夫子带他们去城郊踏青。汾子江畔生了满满两岸芦苇，无人的渡船斜在岸边，随着风晃悠，荡起满川波纹。唐进随同伴比赛起来，用硬质的芦苇杆与棉绳做弓箭，谁的弓做得更牢些，草杆子能往江中射得更远些。

　　唐进自然是第一名，就算大家都是天真少年，也没什么人敢不给他这个面子。唐进很高兴，拿了自己做的破玩意儿去给他的晚之看。他的晚之正与一些同学围坐在一起，听夫子讲着什么。

　　唐进兴冲冲地奔来了，夫子见了他也高兴，说了两句话，唐进就说：“晚之我先借走啦。”大家笑一阵，邓灵毓就站起来。

　　唐进拉了他到江边，将几个收集来的草杆子像模像样地上到棉绳做的弦上，许是他太想出风头，用力太大，那弓身嗤地一声折了。他颇有些愤懑与失落，口中道：“不许笑！”一边扭了头去看邓灵毓。邓灵毓的确在笑，抬手把一个东西扣在了唐进颈子上，轻道一声傻子，转身走了。

　　唐进低头看胸口，发现是个草环。唐进取了下来，细细看了一阵。这是个兰草编的环子，闻上去清香阵阵，唐进很喜欢。喜欢到拿回家摆在床上左看右看，不舍得挂起来，怕积灰。又怕过得两日这草环子要萎了，很是忧愁一阵。

　　好在他弟弟解决了他的烦恼。那天他与唐作吵架，唐作抢过那草环撕碎了。

　　其实唐进至今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压根不是邓灵毓亲手做的，更不是邓灵毓做了送他的。那兰草环是夫子讲话时两手闲着没事干做的，做完了正好递给邓灵毓玩，邓灵毓手上也空，就随手拿着。等到唐进这边犯完傻，邓灵毓见他蠢得可爱，顺手就给他套脖子上了。

　　不知唐进若是晓得了这原委，心里是什么想法。但看来他是决计无可能知道了。那便让他对兰草存着些幻想好了。

　　这对玉他的确是不打算给邓灵毓，给了也被笑死，他丢不起这人。索性还是自己藏了玩罢。反正来去就是这些心思，不必说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