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亮》星光不问

1、第一章

　　隔着窗户，外面的蝉鸣此起彼伏，似乎是在争先恐后地告诉人们，盛夏来了。
　　伴随着桌面小电扇“嗡嗡嗡”的杂音，徐向园做完了一套英语卷子并纠完错，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二了。

　　往常这个时间，奶奶已经来视频电话催她过去吃午饭了，但是今天还没一点动静。
　　她又掏出手机，十一点四十五，也没有微信消息。

　　徐向园收拾好书桌，带上钥匙出了门。

　　关上大门，阳光晒在身上，跟针扎一样。虽然还没到正午，但外边已经热得跟蒸笼似的，空气又热又干。路边的的花草都蔫哒哒的，无精打采。

　　徐向园顶着太阳，小跑着冲到了前面路口，前方的路洒满了树荫，她就又慢慢悠悠地往店里去。

　　每到夏天，老街这边就是最凉快的一条街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繁盛的悬铃木，毫不吝啬地洒下片片树荫，几乎把路面遮地严严实实。

　　路面上偶尔也有遮不到的地方，阳光就穿透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影，吹拂的微风，引得枝叶乱颤，这些光影就仿佛在跟你打招呼一样。

　　徐向园从小到大都喜欢踩这些捉摸不定的光团，并乐此不疲。

　　“奶奶？”远远地看着店门口竟然也不见人，徐向园快走两步，就看到徐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

　　“奶奶？我爷爷呢？”徐向园挽上徐奶奶的胳膊。

　　“哎，正要过去喊你吃饭呢，你就来了。你爷爷在屋里呢。”徐奶奶拿着手里的扇子，给徐向园扇了扇，“怎么不撑把伞，这么毒的太阳”。

　　“走的急，忘了。”徐向园笑嘻嘻地接过扇子，用力的给俩人扇了几下，虽然没走多长时间，但鬓角感觉好像冒汗珠了，脖颈里的碎发也有一些湿漉漉的。

　　徐向园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但依然闲不住，反正也是自己的房子，就用街边一楼一间房开了一个卖烧饼夹菜的小吃店，另外两间租给人家做生意。

　　得益于徐爷爷年轻时做过厨师，手艺还不错，小吃店也有声有色的，甚至成了老街的一个特色小吃。

　　平常俩老人就守着这个店铺打发时间。

　　进了屋里，才发现，屋里除了徐爷爷，还有一个小少年在帮着摆碗筷，而且，已经摆了一桌子的菜了，很丰盛。

　　徐爷爷端了最后一个菜出来，招呼她俩快来洗手吃饭。

　　“奶，这谁呀？”徐向园边洗手，边悄悄地用气音问徐奶奶。

　　“哎呀，这是小越呀，你不认识啦？”徐奶奶大剌剌地说了出来，像是怕徐向园听不见似的，声音还很洪亮，“就是小时候，你俩经常一起玩的，隔壁那个江越呀！”

　　小少年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望了过来。

　　徐向园盯着他的视线，擦过手，坐到凳子上，有一些些尴尬，讪讪地说，“啊，江越，怎么会不记得呢，都是你现在长得太帅了，一时间没认出来，”然后挠了挠脸，感觉脸都烫了，跟人家打了招呼，“哈哈，你怎么回来了？回来过暑假么？”

　　徐向园一时没认出来人，只看到一个穿白T的小少年在忙里忙外，还以为是街上哪家小朋友来家里玩。

　　这么一看，江越倒还似小时候一样，眼眸明亮，白白嫩嫩。

　　与徐向园不同，江越显然记性不错，“我回来读高中，”，在给徐向园递了一双筷子后，又问，“园园姐姐该读高三了吧？”

　　“啊，哈哈，是的是的。”徐向园干笑了两声，疑惑地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读高三了？”

　　难道是奶奶说的？嗯，也有可能，毕竟奶奶最喜欢跟人聊天了，一聊起来，什么都往外说。

　　只见小少年微微一笑，“我记得园园姐姐比我大两岁啊，难道我记错了？”说着看了徐向园一眼，“我读高一，那你不就是该读高三了？”

　　徐奶奶接过话题，毫不留情的插刀，“园园就是个属鱼的，什么都记不住。”还嘱咐江越多吃菜。

　　“谢谢奶奶。”江越很有礼貌地道谢，还为徐向园说话，“那时候年纪太小了，我也没什么记忆了。”。

　　徐向园忽然间想起‘绿茶’这个词。

　　“小越回来读高中，跟你一个学校，是八月几号开学来着？”徐奶奶偏头问江越，边嘱咐徐向园，“到时候带他熟悉熟悉校园，他人生地不熟的，你比他大，有事你多照顾着。”

　　“八月二十一号开学。”江越回答道。

　　“跟园园同一天开学呀，园园，到时候领着小越去，叫你一声‘姐姐’呢，多照顾照顾他，听到没有？”徐奶奶比徐向园上学时更操心。

　　“好的好的，”徐向园连连点头，又问江越，“你啥时候回来的？为啥回来读书啊？”

　　“昨天回来的，我爸爸工作调动去别的地方了，而且我户口也就是这里的，以后高考还要回来，就干脆回来上高中了。”

　　“那你妈妈呢？”徐向园夹了根青菜自然地问道，然后，她的两只脚在桌下就同时被踢了踢。

　　只见江越低下了头，好像有一些脆弱，又有一些孤单。

　　“园园！”徐奶奶徐爷爷齐声喊徐向园示意她别多问，并招呼江越多吃菜，这时徐向园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没关系，”只见江越抬起头，扯起嘴角笑了笑，“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去外地了，那里也没人所以我就回来了。”

　　徐向园用公筷给江越夹了个鸡腿，“对不起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又弱弱地转移话题，“吃个鸡腿吧，我爷爷做的饭可好吃了。”

　　“对对，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徐爷爷打圆场，“别光说话，先吃饭，小越多吃点。”说着又给江越夹了一个虾。

　　“对对，快吃快吃，你们学生学习辛苦，多吃点，”徐奶奶也给江越加了一块儿鱼 “你以前可喜欢吃你徐爷爷做的饭了。”

　　“嗯，谢谢爷爷奶奶。”江越抬起头，笑了笑，“徐爷爷做饭比以前更好吃了！”把徐爷爷和徐奶奶逗地笑个不停。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徐向园就埋头干饭，而且做了一上午卷子，她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吃完饭，徐向园已经麻木了，在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江越回顾了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情，又讲了他之前上学的一些趣事，还夸赞了无数遍徐爷爷的手艺，把俩老人逗得乐个不停。

　　“园园姐姐，我帮你收碗吧。”江越吃完饭还积极主动表现自己。

　　“小越，你别动，汤汤水水的，有油，让园园收拾。”徐奶奶阻拦道，此时她看江越已经跟亲孙子一样了，多懂事勤快呀。

　　“你坐着喝喝茶吧，我来就可以了。”徐向园阻拦，哪能让客人动手呢？

　　“没事，吃太饱了，我活动活动。”江越拿过抹布开始擦桌子。

　　徐向园想着刚才他只忙着说话，并没有吃多少饭，又看了看他头顶，没多说话。

　　“小越，你这吃的还叫多呀，男孩子多吃点，长高点，长结实点，感觉你比园园还差点。”徐奶奶很是操心，“不过你比园园小两岁，男孩子长的晚，你以后多来我们这儿吃饭，少在外面吃，不干净还不营养。”

　　徐向园内心默默嘀咕，所有家长都觉得外卖不好不健康，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外卖行业的火爆。

　　“谢谢奶奶，您别嫌我麻烦就好。”江越很会说话，“其实我也会做饭，就是做的一般般。”

　　“诶哟，现在年轻人会做饭的可不多呀，我们园园就只会吃饭。”徐奶奶毫不客气的揭徐向园的短。

　　“我不只会吃饭，我还会洗碗呢。”徐向园大声抗议，心里默默嘀咕，做饭谁不会呀，我做饭的时候您不是嫌难吃么？

　　徐奶奶笑呵呵地，不再揭孙女的短，安抚道，“没事，你爷爷还能做饭，你现在只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明年考个好大学就行了。”

　　徐爷爷吃完饭不参与他们的话题，拿了椅子在店门口消食纳凉，徐奶奶让江越也去坐着玩一会儿，但江越表示自己先帮着洗碗，徐奶奶见劝不动，也不再说了。

　　厨房里徐向园洗碗，江越帮着沥干水分，摆好碗筷，俩人分工明确。

　　俩人也没说话，自从江越的父母把他和他奶奶接到A市去已经八九年了。江奶奶还在的时候假期偶尔会带着江越回来住几天，但俩人也鲜少见面，更别提，江奶奶去世后，隔壁就一直空着了。

　　“你回来读书，手续都办好了么？”徐向园找了个话头，要不然，俩个人默默无声，有一点点尴尬。

　　“办好了，我爸昨天回来就带着我办了，现在只剩去上学了。”江越擦干净手上的水，淡淡的说。

　　“哦，”徐向园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笑着问他，“那开学时用不用我带你熟悉校园？”

　　江越也笑了笑，“可以啊，我还没有好好逛过校园呢。感觉这里的校园不比A市的小，各种设施都还挺完善的。”

　　“毕竟是才盖好没多久的新校区啊 ，之前的老校区可是又破又旧。”学校这一方面，徐向园还是很清楚的，小城的经济近些年也发展起来了，政府又重视教育，一中每年高考成绩也不差，每年的拨款经费就比较充足，各种设施自然也很先进，不过各种硬件和软件和一线城市的学校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俩人就家里和外边的学校对比讨论了一下，总算有话题聊了，还加了微信好友。
　　洗完碗，又跟徐奶奶说了一会儿话，江越说才回家，屋里要打扫整理，然后就提出了告辞。然后双方就又是一阵挽留和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