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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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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得七荤八素的染亦捂着头站了起来,洞下面黑漆漆的,她听到了含芹沉睡中发出的平稳呼吸声,这样的颠簸都没能把她摔醒,看来薛鹇捏得有够用力的。
染亦慢慢往前走,床板下藏着暗道,老板娘醉蕊不会不清楚,再过半袋烟的功夫她恐怕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她就惨了。
地道中虽然黑但是有引路的烛火,想来上面的人时不时就会下来。她走了一段,一股奇异的腥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去。
这种腥味难以形容,硬要说就像刚从水里钓来的新鲜鱼类立马放进盐中腌渍到脱水,但鱼没有放血,闷热的天气让这一缸子的腌咸鱼既新鲜又带着点腐臭,总之不会是好闻的味道。
她大着胆子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走去,越昏暗的地方人的嗅觉和听觉就越是灵敏,除了自己的脚步声染亦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可腥味却越来越浓郁。终于,她走到一扇铁门外,门没有上锁,她拉开了铁门。
火把点亮的瞬间,染亦几乎窒息。这是一间空房屋,说是空的也不对,毕竟里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肢体填满了。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好像刚断气不久,因为皮肤在灯火下还泛着柔和的光泽,可若说新鲜,这些肢体已然变成了干枯的模样,像是身体里的血全部被放干了一样。
染亦忍着恶心和呕吐的欲望翻开一具肢体,除了身上一些已经干涸的皮外伤,脖子间是整整齐齐被扭断的痕迹。她眉目一沉,马上又翻了第二具,还是一样的致命伤。三具四具五具……他们都死于同一种手段——干脆利落地拧断了脖子。
而且这些肢体,看上去更像是他们在玉芙蓉花田里发现那样,虽死不败。染亦全身发冷,错不了,这里所有的尸体都是南知意的手笔。
他甚至不屑于让血液弄脏自己的手,所以轻而易举拧断了他们的脖子,他果然在这里,并且经历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染亦粗略数了一下,恐怕有上百具不止,这些人的脸上显出迷幻又狂热的神情,两颊的肉几乎将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而嘴却咧到几乎唇角破裂。
染亦明白了,这些人恐怕早已陷入了癫狂之中,而南知意给了他们一个痛快。于南知意而言,他对自己所认定的恶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或许是江湖真的太平久了,让很多人忘记了南知意还有另外一个称呼——魔教教主。
魔教从来同正道武林不能一概而论,其他门派想着的是要怎么教化十恶不赦之人,而褞教却只考虑怎么让他们升天。至少在送这些人归西的时候,南知意真的像一个冷心冷面的恶魔。
可是教主到底在哪里了呢?
……
薛鹇回到房中,染亦和含芹都已经不见了,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但屋内并没有打斗痕迹,如果有外人闯入染亦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可要是垂麟前来找她,她也不会带着含芹一起跑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染亦一定还在屋里,或者说这房中另有什么机关。醉蕊又来敲门,这一次薛鹇找了个借口将她打发回去。
醉蕊走到楼梯边,四七跑了过来,“主人。”
“你去从房顶上看看这间屋子里到底几个人,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她吩咐道。
打发走醉蕊,薛鹇再度翻查起屋子里,各处都干干净净,看样子至少在自己走后含芹并没有醒来过,她的琴还在桌上。那么两人到底去了哪里?
薛鹇试着思考他离开后染亦会做些什么,当时含芹被他捏晕了倒在桌子上,染亦也坐在桌边,那么自己走后,染亦最有可能把含芹搬到床上去。
薛鹇赶紧走到床边,床上的软垫子和枕头并无异常,但是好像少了些什么。他想了半天,原来是被子,就算是青楼里寻欢作乐才是日常,可床上不放被子难道不奇怪吗?薛鹇跳上床敲了敲,床板下发出“咚咚”的声音,果然是空的。
他沿着床的缝隙开始摸索机关,摸到床沿上时一处凹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盯着凹陷用力抠了抠,可床板纹丝不动。
“?”薛鹇有些意外,一般床沿都是规整且平滑的,为的就是睡上来的人不会因为不平整的边缘被刮伤,可此处却偏做了一道凹痕,显然是有特殊用途。
只是不管薛鹇怎么尝试,床板的机关都没有开启。为了不引人注目和染亦混进莳香馆时他找了处不起眼的地方把太何剑收了起来,此刻他就是想劈开床板也不行了。
“怎么会呢?”他跳下床沿着周围绕了一圈,就连接着床脚的地板都没有放过,他细心地对着每一处地缝敲敲打打依然一无所获。
薛鹇站了起来,他盯着床板,“不对。”染亦把含芹放在床上时也没有启动机关,她们俩是一道失踪的,否则一定会有染亦试图掰开床板的痕迹,可床上干干净净除了被子离奇失踪并没有其他异样。
等一下,薛鹇灵光一闪,寻常人家的床倒不一定,但这里的床有个共性,那就是一般都会躺上两个人才对。染亦是和含芹一同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启动了机关,这个机关是依靠重量开启的。
薛鹇再度跳上床,他提气灌入掌中一掌拍向床板,这一掌之力恰到好处,薛鹇顺势抠摸着床沿上的凹陷,果然床板立马翻了过来。
坊西大柳树下,垂麟带着南知意来到这里,可染亦和薛鹇已经不见了。“糟了。”定是因为他们耽搁了一点时间,以至于染亦和薛鹇进去找他们了。
南知意中了毒,垂麟先是运功帮南知意逼出了毒素,随后打算等南知意恢复些精力再去寻找染亦二人。
南知意闭着眼额头上浸出一层薄汗,从他指甲的损耗程度看得出为了抓住他安乐坊到底派出了多少人围捕。南知意身上没有伤痕,他被锁在一间小房子里,可能那些人以为他不会再跑了也并未严加看管,垂麟这才顺利把他带了出来。
“得亏你身上的香味浓,不然我还真找不到地方。”垂麟对着无知无觉的南知意道。好在南知意中的并非玉芙蓉的毒,这些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对南知意使用那种药物,而是用了天下奇毒醉里香,垂麟检查他的身体后反而松了口气。
醉里香顾名思义,人中了这种毒就像喝醉一样不能醒来,失去知觉的同时也失去了功力,好在南知意中毒不深,垂麟自是有办法帮他解毒。
薛鹇在地道中找到了染亦,也看到了那一屋子的肢体。“这、这是……”即便他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仍是震撼不已。
“现在我知道那些埋在玉芙蓉花田里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了。”染亦沉声。死后尸首腐败过快,玉芙蓉来不及吸收养分,不如制成这种半干不湿的样子,好叫那些鬼面花长在上面慢慢将人的养分全部吸干。
“这些都是吗?”
“嗯。”
薛鹇想到了那个靠重量才能启动的床板,心中明朗,两人同时在才能开启机关,想必需要开启的时候其中一人也已经断气了吧。就这样她们可以把人通过密道送入地下,再用那些个特殊的法子把人变成干尸,正好做了玉芙蓉的养料。
“真是疯了,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安乐坊作为旲洲大地上最大的风月之所,死上几个人还能得个牡丹花下死的艳名呢,谁能想到这里居然做着这样肮脏的交易。一边把芙香丸拿出来蛊惑众人,一边把死于芙香丸的人做成养料。
“确实是疯了。”黑暗中有人回答了他们。染亦和薛鹇同时回头,醉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二人身后。
“想不到还真有人来救他了,原来他也并非孤家寡人,还是有衷心部下的嘛。”醉蕊挑眉,染亦却呵斥道:“你把我们教主弄到哪里去了?”
“想知道的话,就去地狱里问他吧。”醉蕊闪身进了一旁的密道,染亦瞪圆双眼,她刚要去追,黑暗中却忽然多出了许多人影。
这些人影将两人团团围住,就像那时候围住南知意一样。染亦终于知道了南知意经历了什么,可这一次她和薛鹇要糟了,太何剑还在不知名的一处犄角旮旯里藏着,他们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南知意都栽在了这些人手上。
“你先走。”薛鹇把染亦推向了身后。那群人扑了上来,他们毫无章法见人就咬,染亦几次险些被这些已经发疯的人抓到。
薛鹇拎住一个扑向染亦的疯子的后领把他甩了出去,后面密密麻麻扑上来的人从他身上踩过朝着二人袭来。他以一当十奋力抵挡,只求能把染亦送走。
“我不走。”染亦停了下来,她从来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一个会磨磨蹭蹭拖后腿的人,皆是因为她非常清楚但凡有一线生机,薛鹇都不会执意要将她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