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教贴标签》苯是铜根砷

70、第 70 章

　　“去哪儿？”

　　“换衣服啊，你就穿成这样搓澡？”醉蕊打量着南知意，尽管他已经便装轻服，仍是难掩那身骇人的气势。

　　走的时候南知意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说，“这都是这月第二次了，这些人啊，真是的。”

　　南知意停下脚步，醉蕊不满地回头，“你又怎么了，到底干不干的？”

　　“这是命案，你们都不报官的吗？”

　　醉蕊瞧着他，似乎在想他是真的不知还是装成这样的。“怎么报啊，你知道山荷伺候的这人是谁吗？李大官人？本县县令也姓李。”

　　“死了人，你们就这么冷淡？”南知意觉得很不舒服，纵然山荷是个青楼女子，但人命无贵贱，醉蕊作为这安乐坊里最大青楼莳香馆的老板娘，怎么对自己的姑娘也这般漠视。

　　醉蕊也停了下来，她靠着柱子，“乱世人命如草芥，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何况咱们这种青楼女子，怎么，你还同情上了？”

　　她一撇嘴讥笑到，“你要是心怀正义，那你去把李大官人杀了啊，要不就帮这些姑娘们赎了身，也好过让她们在这里荒度时日了。”

　　“那那些药丸子呢，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在服用？”

　　醉蕊想了一想，明白他说的是芙香丸。“哦，你说那个啊，不知道是谁带进来的呢，反正有了它不少客人夜里兴致更好了，咱们这儿的生意也是越来越旺，虽然吃多了会丧命，人到了兴头上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啊？官府也不查，谁知道这药是打哪儿来的。”

　　南知意留在了莳香馆，成为了一名搓澡师傅，醉蕊也算是照顾他，并未问过他从何处来犯了什么事。在醉蕊看来，南知意这样的气度，若不是在外惹了事又怎么会躲到这种地方来呢？反正她也不讨厌他，而且南知意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闲暇时他就趴在梁上，若是有人要服用芙香丸，南知意就用石子将其弹落，一来二去客人们都说莳香馆闹鬼，渐渐也不来了。醉蕊愁眉苦脸，请了无数高僧道士前来做法都没有任何用处。

　　而南知意在意的是，他在此处已经潜藏了两个月之久，为何还是没有见到售买芙香丸之人。明明不少恩客都说就是助兴药罢了，随处都可以买到，可南知意跟踪了不少人，依然没能找到线索。

　　好像芙香丸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每个恩客的口袋里，他们不过是前来戏耍一番，然后又回到家中过起了平常的日子，甚至没人在路边逗留。南知意信手毁了他们的药，而第二日，芙香丸又会自然出现。

　　“这怎么可能？”南知意心生疑窦，“这个莳香馆，到底有什么魔力？”

　　客人们不来的时候馆里就冷清了下来，南知意闲下来就开始跟踪醉蕊，但醉蕊每天不是骂天就是骂地，她几乎不出门，偶尔来了客人马上换上副笑脸，看得南知意是啧啧称奇。

　　醉蕊看着他，他发着呆。醉蕊终于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南知意道：“在想那些害我的叛徒。”

　　“叛徒”这两个字被醉蕊掰碎了细细咀嚼，南知意却不在意她瞧着自己的眼神。“那要是找到了叛徒，你要怎么办？”

　　“干掉他们。”

　　又是一阵沉默，醉蕊把长发挽了起来，“我没有仇人，但是过得也不好。”许是没有客人，醉蕊的话多了起来。

　　“我被我爹卖进来的时候才七八岁，那时候啥也不懂，我爹牵着我在冰天雪地里走，我说，‘爹，我冷。’我爹说，待会儿就不冷了。”

　　“然后我爹就把我带到了莳香馆，那时候的妈妈还是个中年女人，她很高壮像个男人一样，脸上总是看不起人的样子，她瞧见我，特别嫌弃地丢下一句，‘三两’。”

　　醉蕊枕着自己的手臂，“青楼女子哪个不是身如浮萍，妈妈对我们不好，但又不敢把脸打坏弄破了皮相，所以她想了个法子，一个不高兴就用水从我们的口鼻里灌进去，那真是……比死还难受。”她想起以前的日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南知意看着她，“你们怎么不跑？”

　　“跑？”醉蕊低低笑了起来，“跑去哪里？四七，你就是真有本事把姑娘们都赎出去又怎样？你能照顾她们一辈子吗？”从青楼里出来的姑娘，除了琴瑟书画也没别的本事了。以她们的身份想要嫁得良人也属实不易，除了风月之地，她们别无去处。

　　南知意没有说话，他把长布巾搭在身上走出门去。“去哪儿啊？”醉蕊问，南知意背对着她一招手，“搓澡。”

　　要是放在从前南知意不掀了她这破馆子都称得上是与人为善的大善人了，但如今他竟真在热气腾腾的隔间里浑汗如雨地忙活着，还时不时问到客人满意与否。

　　南知意变了，褞教的覆灭让他意识到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他护不了所有在意的人和事。

　　他漫无目的在街边晃荡，安乐坊阡陌纵深他摸索了个七七八八，哪里的烤饼最香南知意都清楚。他支取了这个月的薪俸，来到往常最爱光顾的摊子上。

　　“老板，两个饼，加青瓜丝再来勺豆酱。”

　　“好嘞。”

　　旁边又凑上来一个粗布短衫的男子，他也要了个干巴巴的饼，却什么也不加。他胡乱拿过油纸包，没仔细看就揣进了怀里。

　　“等等。”南知意抓住他的手，“你指缝里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烤饼啊你瞎啊！”那人甩开他的手一脸不悦，但随后就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挣扎就是甩不脱这只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南知意一翻手，那人就“嗷嗷”惨叫起来，他的手臂被整条拧了过来，指缝里夹着的一颗黑红的丸子就掉了下来。

　　南知意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他抬脚将芙香丸碾碎。“原来在这儿呢。”他挑起一抹略带邪气的微笑，怪不得这般隐蔽，谁能想到一个烤饼摊子的油纸包里还夹着一颗诡异的药丸呢？

　　摊主见他挑明，当即从底下的木桶里抽出一把刀来砍向南知意。南知意侧身轻松躲过，一脚踹翻了烤饼摊子，桌斗下一个小屉子翻了出来，拇指大小的丸子撒了一地。

　　路人们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看着南知意，渐渐围了上来。南知意皱眉，“怎么，你们也都和这鬼东西感情深厚见不得它被毁？”

　　他们不言，只是越来越靠近，逼仄压抑的气息从不见缝隙的人墙上扑面而来，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就像被封住了嘴的陶俑。

　　人越来越多，多到南知意自己心里开始发毛，他开始觉得，怕不是整个安乐坊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人群中，他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早先他们还热切地跟自己打着招呼。

　　“四七，买饼去啊？”

　　“四七，你这搓澡的工夫越来越好了啊。”

　　“四七，出了门帮我带盒茉莉香粉和玫瑰胭脂回来。”

　　南知意犯了他此生最大的错误，他一度以为莳香馆才是玉芙蓉出没之地，实际上整个安乐坊早已沦为芙香丸的集散之所。怪不得不管他怎么去阻拦莳香馆中的客人，芙香丸仍是源源不断流进。

　　整个安乐坊大大小小百十来家秦楼楚馆，这些人不需要特意去接触旁人，因为这方圆百里内，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只要你想，任何一个角落都充斥着芙香丸的身影。

　　卖饼的摊子、提鲜花的篮子、新鲜的鱼丝羹，甚至连口脂香胰子，药丸就夹在这些东西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它便能随意走进任何一家人的大门，以至于连掩饰都显得多余。

　　以南知意作为高手榜上名列前五的本事，别说江湖中泛泛之辈，就连伏玉蚕也曾败在他的手下，莫说三两个高手，就是十个百个，他褞教教主又怎么会畏惧。

　　为首的醉蕊站到了他面前，然后是莳香馆的姑娘，再是摊贩、行商、河边洗衣的妇人、挑着担子的挑夫……他们一个个都站到了南知意的对面。攒动的人头延绵不尽，不是一个人作恶，而是一群人，一座镇子，一方郡县所有人都疯了。

　　他可以对抗伏玉蚕、辉山象这样的顶级高手，甚至勉力去挑战一下超群绝伦的张凤年，但是他没办法对抗千万人的贪念。

　　南知意确为当世无二的高手不错，但他同样是天真的，正道只能约束君子，这件事他却忘了。

　　醉蕊分开众人，“四七，别和我们作对，你没有胜算的。”

　　“哦？”南知意抬起眼，“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没有过得不好，掌控了这么大片地域这么多人，你怎么会过得不好？”

　　醉蕊没有否认，“青楼女子本就身世凄惨，为自己打算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就要沦为玉芙蓉的奴隶？”南知意耻笑到。

　　醉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只有金钱才是我的底气，人不可靠，元宝却可靠。你说是吗，南教主？”

　　“你知道我是谁？”南知意并不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