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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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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鹇的体力消耗得厉害,辅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差距就是巨大的,鼠神好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水车,就算薛鹇和天华锦再三同他缠斗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并且,更糟糕的是,鼠神好像听出了二人的体力透支,薛鹇的呼吸明显不受控制的沉重起来。
三两下之间,薛鹇一时不查也中了招,鼠神的爪子像刮骨的钢刀从他脸侧剐下,饶是薛鹇再灵巧也损失了些皮肉,一条伤口从他耳侧横过来,鲜血染红了半边脸,显得尤为可怖。
呼啸而来的破空之声让预备再度抓伤薛鹇的鼠神倏地跳开,一把带着精致孔雀羽印花的铁橄榄从奇怪的角度射//出不偏不倚正打在鼠神刚才站过的地方,在棕色的船板上留下一排骇人的孔洞。染亦掏出离开兵器堂时随手塞进怀里的一把暗器,她功夫不行,但发暗器的本事可是从小就练就的童女功,艾虎和垂麟哪个不是被她一把枣子核打得嗷嗷乱叫。
几声叮叮当当后鼠神又把目光投向了染亦,然而薛鹇的剑紧追而至,两人从甲板打到了船舱顶。薛鹇绕着顶棚边缘矮身滑过一圈,鼠神一爪落空,紧接着又是一爪。待到他追着薛鹇的步伐踩上船舱的顶棚,那脆弱的板子承受不了鼠神巨大的躯体,竟一块块崩裂开来。
薛鹇趁他迟疑的瞬间早就掠出了几丈远,鼠神想也不想提脚就追,才刚动一下整块舱顶彻底碎裂开来,他徒劳地想要抓住四周却避无可避。
如果鼠神不是眼盲就会看见此时染亦和叶忍冬正在船舱的一角等着他呢,而他落地的正下方,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正直立着对准了他的胸腔。
就在刚才鼠神追杀天华锦的功夫染亦就蹑手蹑脚不发出任何声音,从甲板的地上捡回了一把钢刀,她用被子把钢刀裹好竖直立在地面上,又把叶忍冬拖了进来。
“叶姐姐,你不帮忙的话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她很急,但又不敢高声,可叶忍冬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你不想杀了人狼吗?”
叶忍冬动了动。
“既然他带走了你的父母,那你就杀了他,把你的父母夺回来!”染亦目光灼灼,叶忍冬颤抖着捂住了脸。
……
三鞭子刮过船舱的顶棚,肉眼可见的裂隙已经遍布整个板壁,只要再稍稍用力,这表面维持的完好顷刻间就会粉碎。薛鹇读懂了染亦的意图,他轻巧地在木板上飘过,脚尖微点发出落地的动静,鼠神不疑有他,也赶着薛鹇路过的地方踏了上去。
从鼠神对自己的追逐伊始,薛鹇就发现他只会在自己踩过的地方下落,这是眼盲之人的谨慎,毕竟他们看不到路面,选择别人走过的地方就可以尽可能地避免陷阱和危险,而这种慎重对于鼠神来说更甚。
“哗啦”一声顶棚正中崩裂开来,天光顺着裂口倾泻而下,随之而来的是鼠神巨大的身影。染亦还没来得及高兴,鼠神就一脚蹬上了侧面的墙壁,借着反推的力量一个翻滚堪堪擦过了刀尖。鼠神确实看不见地上的情况,只可惜与生俱来对危险的敏锐感救了他一命。
鼠神没有受伤,而此时船舱里只有染亦、叶忍冬和鼠神三个了。看着他重新站起的身影,染亦心都快要停跳了,她们借着鼠神只会沿着猎物移动的轨迹行动来设下这个陷阱,如今陷阱失败,想要再骗到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安静的船舱里心跳声只会更加明显,鼠神支起透明到能看清血流的耳朵认真听了起来,染亦和叶忍冬毛骨悚然,她们一动不敢动,但是不动也不代表鼠神就找不到她们。叶忍冬捏紧手上的鞭子,大不了就和他拼了。
她想起那个夜晚,人狼带走她父母的夜晚,也是像现在一样寂静。叶忍冬躲在屋后的柴禾堆里,人狼红彤彤的眼睛在不断地搜索着她的身影。
“乖,别怕,跟叔叔走,叔叔带你买好吃的。”人狼龇着牙压低声音,那充满诱惑的话语一句句冲击着叶忍冬的耳膜。“你想吃什么都有,有糖糕,有果脯,只要你出来。”
而不远处,父亲扑倒在地上,背后全是黑红的血迹,娘亲倒在另一边,她伸出的手似乎是想要握住已经气绝的父亲,却怎么也够不着。人狼跨过他们的遗体,朝着柴禾堆走来……
叶忍冬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狗一叫天就亮了人狼也消失了,周围的邻居都围在她家那个小院子前,官府的人正进进出出,他们一个个都面露难色。
他们把她一个小娃娃放到了一边,叶忍冬看着捕快们抬出两具遗体,上面盖着白布,路过叶忍冬面前时,娘亲的胳膊忽然垂了下来。
娘亲手上,握着一个香包,那是叶忍冬的香包,她吵吵嚷嚷闹个不停娘亲实在无可奈何才给她买的香包。
“可怜啊 ,就因为门口多挂了几块腊肉就引来了贼惦记,爹妈全被杀了,囡囡一个女娃娃可怎么活哦。”
“谁说不是呢,这年关将近四处的流盗也多了起来,哎呀晚上一定要把门窗关好。”
“听说,要不是她娘把她掉落的香包藏好了,囡囡肯定也就被那个贼人找到了。你们想想,那贼抓个小娃娃能干什么,说不定还是拐子嘞。”
“天杀的盗贼,这造孽啊,叶家夫妇多好的人啊,怎么就造了这么大的罪哟。”
叶忍冬麻木地听着,昨晚,那个流盗杀她父母的时候,难道周围的邻居真的就一点也没听见吗?娘亲明明叫得那么大声,“老周、二大娘、福子……救命啊,救救我们……”为什么就没有人出来呢?大家都像约好了一样,静悄悄的,死寂一般。
“人狼。”叶忍冬忽然张了张嘴。
“怎么了囡囡,你莫怕,叔叔婶儿都在这里。”邻居们都围了上来,他们担心的神情不似作伪。
“是人狼来了,他带走了爹爹和娘。”叶忍冬慢慢抬起头,她呆滞地望着院外,那边就是人狼离开的方向。
……
带走她父母的人狼和以前的鼠神一样,有着红红的双眼,不,人狼的眼睛更贪婪,叶忍冬永远不会忘记。
“来啊,怪物,来找我啊!”不知何时天华锦站了起来,他捂住腹部靠在舱门前,冲着鼠神大喊。
鼠神被他一激,也不再管染亦和叶忍冬,他只后脚一蹬飞速从舱门冲了出去,于此同时天华锦迅速后退。微动的气流挠过鼠神的鼻尖,他感知到了天华锦的动向,在天华锦跑开身之前,鼠神伸出尖锐的利爪,彻底贯穿了天华锦的腹腔。
“师兄!”叶忍冬发出尖叫。
天华锦看了一眼急切的师妹,微笑着抓紧了鼠神留在他腹腔的手一齐直直向后倒去,鼠神不明白天华锦为何不躲,他甚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待他回过味来喉咙就是一痛,继而鲜红的液体像喷泉一样从他截断的脖颈中喷出,一丝细细的微光自舱门两端绷得笔直,那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天蚕丝上挂下一滴浓稠的红色。
天华锦带着鼠神摔在地上,眼前的红色漫过他的视线,他已经不知道这抹红究竟是鼠神还是他自己的了。
染亦几乎崩溃地靠着舱壁徐徐滑下,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方寸之间。叶忍冬首先奔向了天华锦,薛鹇也点住了他的穴道试图为他止血,然而天华锦的伤不容乐观,他们现在除了返回青羊港别无选择。
“小染,你去把筏子找来。”
染亦回过神,应了一声立马就跳了起来。她沿着船舷绕了一圈,在船尾的海面上发现那艘被船工放下去修补裂痕的筏子。海水把把筏子冲刷得十分干净,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但染亦知道就在不久前这筏子上还乘坐了两个人,如今他们都已经葬身海底了。
叶忍冬找出布巾缠住天华锦的腹部,天华锦受了两处严重的伤,侧面的抓伤尚且还能止住血,可正面的贯穿伤却不容乐观。三个人手忙脚乱把他抬上了筏子,想着青羊港驶去。
“镇长,有一艘筏子驶过来了。”镇民向岸上打头的中年人说道。
“鼠神呢?在不在筏子上?”
“好像……不在?”
青羊港镇镇长皱起眉,“那他们还敢回来?抄家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一个个给我傻愣着。”随着他一声令下,围在岸边的男人们全都拿起了长刀和尖嘴锄,女人则抓着铁锹跃跃欲试,人一断气马上就埋。只等筏子靠岸他们就会一拥而上,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镇民们个个被血气激红了眼。
岸上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阴鸷的目光冷冰冰打在了乘着筏子的四人身上,只要他们敢踏上岸边,他们就会毫不犹豫把四人撕碎。
染亦背着手站在船头,看岸上一个个的露出兴奋的表情,她偏了偏头,回以一枚娇俏的微笑。岸上之人哄然大笑,猎物死到临头还能乐得出来,他们也不妨陪几人好好玩玩。
筏子,越来越近。
众目睽睽之下,染亦把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那圆润莹白的手指间提着一个东西,一个圆滚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