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师好难当》牧姜竹

4、第 4 章 卫南

　　卫南弦感觉浑身一冷，心道陆云邺不会动手。

　　就在此时，陆云邺猛然起身，拉起帘子向外面走去。

　　卫南弦将那棋子放下，还没多坐一会儿，就听外面窸窸窣窣：

　　“陛下，不可……陛下”

　　“陛下……”

　　卫南弦愣了一下，几步走到门边猛的掀开帘子，只见马车前的马已不见，陆云邺抬着架子，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周边的人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低声劝着，燕隋更是气得像头狮子，恨不得上来咬他。

　　卫南弦愣了好几秒才缓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挥帘子回了车里。

　　能让这人给他拉一次车，天大的好事。

　　半响后……觉得差不多的卫南弦猛然大声喊：“你们在做什么？本少公指使个家奴拉车都不允了！”

　　众人听了一愣，还没等反应，就见卫南弦从马车上扔了一张手帕，刚好遮住了陆云邺的脸，陆云邺刚要去拿，就听

　　“混账！”卫南弦眉头紧蹙厉声说，“莫要在外丢人现眼！上马车来！本少公亲自教训你！”

　　陆云邺不动了，外面的人在扔帕子那刻便懂了，都不傻，连忙站起来，‘押’着被盖着脸的陆云邺进了马车。

　　燕隋神色复杂的看他一眼，终究对着旁边人喊道：“都做什么！陛下急召少公，若是晚了时辰你们耽搁的起吗？还不快走！”

　　马车重新套上了马，帘子也重新被放下，卫南弦看陆云邺还没放下手帕，连忙将那方才落的棋子捡起来，收在手中，掩住方才的高兴之色。

　　陆云邺脸上没有笑了，却神色更加诚挚，对他说：“多谢国师保全朕的颜面。”

　　 “呵”卫南弦冷嗤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陛下的颜面终究是金贵，这出了事牵连了臣，臣可不知如何是好啊。”

　　卫南弦坐在塌上，高高在上的看着这人：“若今日臣仍不答应，陛下当如何？”

　　对面人没有卫南弦预料中的失落，反而是大大方方的直言道：“那朕大概会再多做一些过火的事，正如少公所言，如今朕非少公不可。”

　　“……”

　　“呵……”卫南弦盯了他一会儿，确定此话无假后，暗暗打量起这个曾经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只是因为时局变了？

　　但纵使如此又如何，卫南弦还是不打算答应他，这人说的事，只光听就知道有多麻烦，正要拒绝时，他眼中凝滞了一瞬，再之后……

　　“陛下说吧，有何条件？”‘卫南弦’将那枚棋子放在棋篓里，就好像从来没有让它占过棋盘一样，双手放在膝上，“作陛下的国师，应当是有些条件吧？”

　　‘卫南弦’眉眼疏淡，满身平静，眼中甚至有些呆滞，只是微掐的手暴露了本人的烦躁。

　　怎么……回事？

　　“条件……唯一条。”陆云邺以为他想通了，向前探身，郑重其事的说，“国师，是靖的国师，也是……朕的国师，并虞前，非他国之国师，并天下前，非天下之国师，少公……可能做到？”

　　“并虞，并天下……”‘卫南弦’木然的喃喃道。

　　‘卫南弦’站起身，按着大礼拜了一拜，但没等陆云邺说话就自发起来，像是走了个形式：“礼已至，臣自今日起听命于陛下，愿为陛下解惑差遣。”

　　随后，卫南弦眼中闪过厉色，急忙补充：“仅一月。”

　　陆云邺被这补充弄的无奈，只是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后接着上一子下起棋来。

　　卫南弦不受控制的坐回去，看他下上，心中有些不知哪来的烦躁，不动：“陛下还想要继续下吗？”

　　“都可……那少公？”

　　卫南弦一袖将棋扫乱：“臣不想下了，陛下让臣数子，臣始终半步难行，白方，委实憋屈。”

　　卫南弦扫后，接着说：“陛下收服其他人也是有如此……诚意吗？”

　　“那倒……只两人”陆云邺如实道，“他人皆说服，有着各自的许诺亦或是代价，唯卫少公和卜国师是。”

　　陆云邺看着卫南弦，嘴角扬起一抹笑，证明他心情不错，周身的阴擎也少了些：“毕竟少公与国师的性子如出一辙，像是搅不动的潭水。”

　　卫南弦手指微顿：“……老师？”

　　“是啊。”陆云邺回忆起往事，边笑边说，“当时朕被废两年，少公刚好出行。”

　　“怪不得……”

　　“什么？”

　　卫南弦随意道：“怪不得彦央总是和官家弟子一起交往密切，看来是老师默允的了……”

　　正说着，地方就到了，陆云邺在临下车前又确认道：“少公可真想好了？那这次的国师册上，便填少公的名字了？”

　　卫南弦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安抚般扬了扬嘴角，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道：“是，还望陛下将臣的名字写好些，莫要差了笔画。”

　　“不过，陛下还是早早准备替换的人选……限期一月，不得逾期。”

　　陆云邺一双像是天生就带着冷意的眼睛看着卫南弦，他今日得到的结果没有让他多满意。

　　但他没有强求，只是说：“少公下来吧……”

　　卫南弦应下，跟在他身后。

　　看着前方这人的后脑勺，心中想着：

　　这也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麻烦吧？

　　靖的国师当就当了，随时跑都可以，撒手不管也没有什么人有资格管到他头上，但是做了陆云邺的国师……

　　想事的脑子顿了顿，叫起系统来 。

　　【刚才……】

　　【怎么了宿主？】

　　卫南弦蹙眉，察觉之前的异样消失，却不打算放过：

　　【刚才，我为何会不受控制？】

　　系统一个激灵，惊呼：【宿主刚才失去意识了？！】

　　【没有。】

　　【那宿主……】

　　【只是身体不受控制而已。】

　　【……】那就没事了。

　　系统慢悠悠的说：【宿主，会不会是陆……】

　　【不是，他没这个能力。】

　　系统：【……】

　　【宿主以前认识他吗？】系统声音变得很僵，没有了之前的生动，甚至连那股怂劲都没了，【宿主好像跟他很熟】

　　【认识，怎么不认识？也确实很熟，不过……】卫南弦果断应下，抬头看着前面这人的脑袋，淡淡的说，【他该是不记得我了才对。】

　　【……】系统，【那宿主跟他是……】

　　【……】

　　卫南弦手上不自觉的掐了掐，手腹上有些泛白，半响，他冷冷的回复道：【仇人。】

　　不共戴天的仇人，哪怕过了许久，哪怕这人可能已经忘了，哪怕或许他们间已经两清……

　　但他还是忘不了，忘不了那让他几生几世都逃不过的源头……

　　都是他害的……无论多少次……

　　【……】

　　系统：【我知道了宿主，那宿主现在……】

　　卫南弦看着前面穿着近侍服，比他高上一头的男人，目光触及那人头上的几抹白，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快意：【答应了人，总要兑现，其余的……一月后再说。】

　　就差那一瞬……

　　就差一点就已经拒绝了……

　　不过……就算答应又如何？

　　他只不过是不会故意找死罢了，若是事出意外，他就偏不躲，这样也不算失信吧？

　　虽说他现在死不了，但只要能给他填些麻烦……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卫南弦跟着陆云邺进了太子宫，又入了内室，只见陆云邺在一处倒弄了几下，一扇铁门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陆云邺解释说：“太子宫的密室是前朝留下的，只是没有修缮好，寝宫中未有。”

　　“看来陛下篡位谋划，都是在这了？”

　　“确实……少公，走吧。”

　　卫南弦接过他递过来的火把，跟着进入暗道。

　　开始两边狭隘，刚好到卫南弦两肩，前面的陆云邺却是微侧着走，就连之后那弯腰处，也是他更为轻松。

　　“这密道本身狭窄，如此，倒像是为少公修的。”

　　“陛下说笑了，臣这身量还没定，过上两年，也就如陛下般费力了。”

　　再长两年？陆云邺忽然想起先前探子查来的资料，他这位少公，貌似已经19了。

　　这样细想，卫少公这身量还真是小，脸也是，更像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陆云邺偷偷在卫南弦的美人脸上看了又看，心中觉得当真是不负传闻的美人，但到底没敢提长高这事。

　　这才刚哄来，可不能惹恼了，在他之前安排进别国的那些国师少辅回来之前，他得好好供着。

　　越过最后一扇门，卫南弦听着前面有人喊陛下，而等他跟过去，三支雪白的冷剑齐齐架在他脖子上，他懒得管，自顾自的进来，抬眼找了找陆云邺。

　　陆云邺还没说话，刀剑就放下了，一边有声音传来。

　　“祭祀典没去，听闻少公比那群废臣胆子大许多，略有试探，得罪！”

　　话落，周边却无人掌灯，卫南弦空拿着火炬，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有些厌恶。

　　他向来夜视极差，连这里站了多少个人都不知道，就像方才说话那人，不过隔了一把剑的距离，他也看不见模样。

　　只好蹙眉，微微点头。

　　态度这样冷淡？众人去看陆云邺，陆云邺也没想到，正要上前，就看离得近的江追在卫南弦面前挥挥手，卫南弦眼中未动。

　　这下原因明了，众人看着因为黑暗而僵直不动的卫南弦，忽然觉得这位木头一般的小少公没有那么冷淡，有点鲜活了，僵在远处，也就是个十几岁少年的样子，没有白日那死水似的老头模样。

　　忍俊不禁的众人看着卫南弦这张少年脸，觉得他们像是在欺负小孩，这才没笑出来。

　　最终，陆云邺上前挽起卫南弦的手，带着他走了几步：“原来卫少公不能夜视，朕疏忽了，只是这密室透风差，燃不得火。”

　　说着，卫南弦手中的火炬也被陆云邺灭了，卫南弦将火棍当拐杖，另一只手扶着陆云邺，慢悠悠的说：“臣的眼，是用来辨天象，算卦，识得鬼怪异灵的，夜间不用也无碍。”

　　他话说的轻巧，倒是没松手，一点也不排斥的任由陆云邺拉着走，也没在意不能燃火的事。

　　不过看不见东西确实不好受，卫南弦想不通陆云邺为什么把地方定在这，还不透风，也不怕被堵了门埋在这，只是被拉着坐下，就往椅子背上靠着，不出声，听着众人议论。

　　黑暗中，江追不知道坐在哪里，卫南弦只听他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如今少公加入，陛下如虎添翼，只要有国师，民心也能安定些。”

　　渐渐，其他的声音也穿插进来

　　“现在天下大乱，国师都有替换，百姓便是逃亡也不知往哪里逃，按理说，人口流动也不会太大。”

　　“不一定……姜国特殊些，今年新国师祭祀，老国师恰好躲过一劫，无论是资历还是民间的信服力，都要高上一截。”

　　“探子午前就已经派出去了，但按局势看，老国师归位的是一定的。”

　　“姜国离靖远，百姓若逃亡，中间还有虞，纠，荀三国，以及数配属和边缘国，我们靖的人口应该不会太过流失。”

　　“只是荀和纠那边难说了，那边三国接壤，纠人本就最少，此次怕是要掉一层。”

　　“……”

　　卫南弦木着双眼，两眼之前就是这一片漆黑，他都怀疑，这些人议事的时候知不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

　　不过……

　　这就不把他当外人了？

　　一群憨子……

　　卫南弦闲闲的想着，往后一靠，干脆闭上了眼睛，此境况下，眼睛有无没有区别，还不如趁着无光闭眼休憩一会，本就夜深，也该养养神。

　　“可少公他……”

　　将将闭眼就被人点名，卫南弦睁开眼，没听过这声音，也不知道是谁问的。

　　他还漏听了一段，不知道此刻讲到哪里了，便只是听着，没说话。

　　“无碍。”

　　果断的回答从另一边传来，卫南弦还没搞清状况，只是凭着感觉，听出了是陆云邺的声音。

　　他们方才说了什么？

　　这次走神太过，竟没听进去。

　　卫南弦想东西的时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木着一整张脸，眼睛都不动一下，像个假人，若不是好看得能比上那上了色的木偶雕，怕是要吓哭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