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而川》Menccy

1、加微信 住酒店？一

　　No_x「文」

　　阁楼上传来清晰的争吵声。
　　“我说了我不用你管！”井见生扯着嗓子吼道。
　　“什么不用我管？你是我儿子！我想管就管！”
　　井见生面前这个男人，今年47，面色暗黄粗糙，头发凌乱无序，不知多久没有刮的胡子布满下巴。
　　这是井见生的爸爸——井卫国。
　　啧，枉费了这么有意义的名字。井卫国每天无所事事，抽烟喝酒打牌，常常彻夜不归，而一回来，则是醉醺醺的模样。
　　今天也是，一大清早，井卫国打了一晚上的牌，喝了一通宵的酒，刚回来，就拿井见生撒气。打牌又输钱了。
　　“我告诉你，老子是你爹，你吃我的住我的，有资格让我不管你？”
　　井见生眼眶发红，握紧的拳头可以听见几声骨头“咔嚓”的声音。
　　井卫国手里还握着一瓶酒，见井见生没有出声，便拿着酒瓶转身下楼。
　　脚步晃晃悠悠，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滚下楼去。
　　井见生依旧站在原地，眼镜盯着书桌上摆着的一张照片。眼眶更加红了，拳头握得更紧。
　　照片上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白皙的皮肤，面带笑容，眸中溢出的温馨与快乐势不可挡。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照片有些旧了，边缘发黄。
　　这女人正是井见生的妈妈。
　　他的妈妈死于七年前的一场车祸，当时井见生一家开车去自驾游，谁能想到，刚出发没多久，就遇上了车祸。场面一度混乱，一家三口当场昏迷，井见生的妈妈，也就是宁语晴，一直昏迷不醒，两天后，医生宣布死亡。
　　另外一家也是三口人，其中司机更是当场死亡。最后只留下一个儿子和妻子相依为命。
　　井见生当时只有十岁，醒来后得知妈妈去世，不吃不喝了三天，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直到上了初中，这件事才被他埋藏于心底，成为了一道永远的伤疤。有人提起，他就会跑到妈妈的墓前坐上一整天，什么也不干，脑子里一直都是医生宣布死亡的画面。当时的他看着急救室里躺在病床上的人，原本冷白的皮肤显得更加冷漠，很安静。他就看着自己的妈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再也回不来了。
　　就是这场车祸，让他的家庭支离破碎。
　　当时经过监控调查，确定是一场意外，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双方也都没有得到什么赔偿。可，两个家庭，彻底没落。
　　宁语晴死后，井卫国便开始不务正业，每天喝酒到天昏地暗，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脾气暴躁，有时甚至会殴打井见生，可井见生一次也没有吭声反抗。
　　今天，是第一次。
　　井卫国很震惊，可喝醉酒的他，倒也没表现的怎么样。
　　井见生依旧盯着照片，一动不动。
　　十分钟，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砰！”楼下的门被关上了。
　　井卫国又出去喝酒了。
　　楼外。
　　“哟，大清早的又吵架啦？”是隔壁的李大娘，平常就喜欢管井见生一家的事，没事也得叭叭两句，似乎不讲几句，她就不存在一样。也就是有了这层“无意间”的挑拨离间，父子俩的关系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井见生突然转身，到衣柜里翻了翻，拿出了几件衣服和裤子，又到墙角把那个尘封已久的行李箱拖了出来，衣服都装进去了。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书桌那张照片上，他伸手，把照片夹在了日记本上，下楼。
　　他在路上走着，走着，啧，面前是他的学校，玉城附属中学。
　　他进去，走到三楼教务处。
　　“老师，我要…转学。”

　　井见生走出校门，脚步似乎很快活。嗯，他转学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最近通往秦海的火车票，今天下午两点半。
　　买了。
　　他走到学校对面平常最爱吃的那家卖牛肉面的店，解决了午饭。
　　走出来，他看了看周围。
　　玉城是一座一线城市，很繁华。
　　井见生要去的是一个小地方，三线城市都算不上。
　　那里他在手机上刷文章的时候看到过。以前似乎也是一个景点，只不过这些年越来越多景点被开发，那里也就变得人烟稀少。一个小城镇也就一个景点维持经济建设，现在经济断了，自然也变得平平无奇。
　　井见生想去那里，他受够了大城市的喧嚣，他想安静，啧，至少不会再被井卫国困扰。

　　火车站。
　　井见生走着，他拿出手机在“附中三班yyds”里发了一句，“我转学了。”
　　说着，上了车，找到位置，坐下了。
　　过了一会，车开动了。
　　他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想快点逃离，逃离这里，有井卫国的地方，有争吵的地方。他恶心那种每天家里都被酒味弥漫的感觉，他有点窒息。
　　他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醒来，盯着窗外的一切，是稻田，有野花野草，高大的树木，小孩的嬉闹，要到了。

　　出站，在火车站门口，他坐在一个石柱上。
　　看了看手机，井见生“啧”了一声，现在已经是傍晚五点了。他好饿。
　　拖着行李箱到处走了走，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这…连个正经汉堡店都没有！
　　肚子已经扁了，算了，他走到一家馅饼店。
　　“我…要两个牛肉馅的。”
　　“好嘞！”老板很热情，是一个光头大汉，穿着一件挺有年代感的大背心和大裤衩，脸上经历风霜。不…冷吗？
　　井见生在心里又“啧”了一声，这个小城市…至少也算得上一个小城，接下来，他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今天天气不大好啊，天灰蒙蒙的。
　　也对，这种时候在小学生作文里一般都是衬托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井见生心情…似乎还行？
　　他找了家酒店…挺普通的，没大城市那种高大上的感觉。
　　入住了。
　　他洗了个热水澡，穿着睡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站在窗边。井见生拿着手机，似乎在找什么。
　　哦！房子。他得租个房子住。
　　井见生注意到了一个价格和户型都很“美丽”的房子，他打电话给了房东，约好明天去看一看。也没什么心情想别的了，井见生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
　　井见生从床上迷迷糊糊地醒来，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习惯性地抓起一边的手机。
　　八十七个未接来电……
　　六百四十二条信息……
　　突然又弹出来一条“‘我的好大儿’在群聊里@了你”。紧接着，就是一个来电，备注写着“井”。是井卫国。井见生直接拉黑了他。
　　挂断后，又一个来电，是他的“好大儿”——顾恒。
　　井见生接起。
　　“我去，爸爸，你终于有消息了！”顾恒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井见生已经可以想象顾恒一蹦三尺高的场面了。
　　井见生不紧不慢：“嗯。”
　　“诶哟，井见生，你人呢？就这样不告而别？”
　　“我在秦海。”
　　“我昨天还去你家找你了！你爸说他管不了你了。”
　　“哦，随便他。”
　　“爸爸，你这次吵架怎么回事？之前不都一声不吭吗？这一开始就直接转学了？”
　　“我想清净一点。”
　　“对了，爸爸，你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怎么办？”
　　“我今天去看房，租一个，转学手续也办好了，还有几天就开学了。”
　　“哦，也对，你这奖学金是挺多的。”顾恒“啧”了一声。
　　“没事挂了，我准备去看房了。”
　　“行，爸爸，有难尽管找你好大儿！”
　　“嘟嘟嘟…“

　　井见生收拾好，看了一眼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九点。
　　和房东约好了九点半看房，他顺着房东给的地址一路溜达了过去。
　　一路上行人纷纷，这个小城市的建筑都挺老的，街上都是一排排老楼，泛黄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井见生看上的房子是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
　　挺安静的。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射进这条巷子，挺温暖。春节过后，树木也开始发芽，抬头望去，就能看见一颗颗萌芽。开学后是高二下学期，井见生心里嘀咕着，“不知道教学质量怎么样。”
　　井见生转学到了秦海一中，虽说是一中，资质肯定是比不上玉城附中的。还有几天开学，他还有时间慢慢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其实井见生也挺了解的，之前看完那篇文章后，就去搜索了一下这里的资料。
　　井见生一直很喜欢旅游，这几年一直收集着值得游玩的小地方，他大概就是想大学毕业以后，在世界上走走停停，感受一下这世界的味道，至少，比待在那已经没有一点颜色的家里要好得多。

　　看完房，井见生挺满意，是一间一居室，租金便宜，他如果找个地方打打工，也负担得起。加上从小到大累计的奖学金，足够他读完高中和大学。
　　这…算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吗？在一个没人可以依靠的小城市里，看着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的，自己只有一个人，还挺孤独的。
　　井见生已经签完了合同，今天就能入住。出租房里有一张床，还有一个小冰箱和一个有点破旧的沙发，差不多了。
　　不过，一向“金贵”的井见生可不想现在住进去，没有打扫，没有其他家具，他一刻都不想待着。
　　今晚依旧住酒店。井见生在床上划拉着手机，准备买一点家具。他戴着白色耳机，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动着，有点凌乱的头发，睫毛挺长的，眼镜也很大，白白嫩嫩的，明显的锁骨有点儿诱人啊……井见生在玉城附中是校草，那种校园论坛上天天讨论的对象，不知道这一走，那些小迷妹会不会疯？

　　凌晨一点，街道上还有车行驶的声音。
　　井见生这一走两天了，心里一直很烦。烦什么呢？他也思索不明白。
　　心里空荡荡的，哦，这世界上…没有亲人了吧。
　　井卫国现在不知道还在哪里喝酒打牌呢吧？他也不想认这个爹，不过，井卫国变成现在这样，也都是宁语晴的离世造成的，宁语晴死后，井卫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喝醉酒后经常念叨宁语晴的名字，他开始有暴力倾向，每天见到井见生不是骂就是打。
　　井见生忍了。他这个爸变成这样，也还是思念他的妈。
　　只是他受够了，受够了邻居的冷嘲热讽，受够了每天回家就是无尽的谩骂和殴打，以至于到现在，他身上还有几处淤青。
　　受够了那样的生活…那就…离开。
　　在这个没有一个熟人的城市，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他可以开始一个崭新的生活。
　　是这样吧。

　　“继续啊，继续拽啊！”街上传来一道男生粗鲁的声音。
　　一群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生指着对面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大概一米八九的样子，被拳头打过的嘴角流着血。他拿拇指按了按。眼神犀利地盯着那个领头的粗汉。
　　井见生在窗边看着，眯了眯眼。
　　那个被打的男生突然过去就给粗汉一拳，对着肚子又是一脚。
　　粗汉的几个兄弟见状，立马把那个男生托住。可男生力气很大，几下挣脱，对着那几个小瘦子就是几拳，一个个已经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了。
　　粗汉指着那个男生：“你给我等着！”转身跑了。
　　男生站在原地，洁白的月光衬托着那张无暇的肌肤，侧脸精致分明，眸里闪了闪。男生突然往上看了窗户一眼，眼神直接和井见生对上了。
　　而井见生……还摆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给井见生吓了一激灵，他连忙把窗帘拉上。
　　那个男生终于走了，不羁的走姿，井见生“啧”了一声，挺有范儿。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照进酒店的房里。
　　井见生睡眼朦胧，坐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拿起手机看了看，十点。
　　他下去，在街上转了转，找了一家早餐店。
　　“老板，我要一笼小笼包，豆浆，油条，谢谢。”
　　“好嘞。”
　　井见生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突然，店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男生！
　　井见生震惊了一下，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吃着包子。
　　！
　　那个男生竟然在井见生面前坐下了！
　　这一坐，井见生原本低着的头埋得更低。气氛…有点尴尬。
　　“好看吗？”那个男生突然开口问道，眼睛直直盯着井见生。
　　井见生愣了愣，抬头，看着男生：“主要是你们动静挺大的…”
　　“动静大？我怎么没看见别人看。”
　　井见生无话可说……整个吃饭过程，两人没有再讲过一句话。
　　吃完早餐，他和那个男生一同走出店门。
　　井见生很有眼力见儿地开口：“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不好意思啊。”
　　那个男生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冷淡，可隐隐中的气质却不凡，一眼就给人难以接触的样子。“哦。”男生回答。
　　“啊，那个，我先走了。”井见生开口，他拿着手机的上的地图，准备看看市中心怎么走。脚还没迈出半步，那个男生突然说：“加个微信吧，看你人生地不熟的。”
　　？？？
　　井见生有点懵……这是什么操作？我认识你吗？哦，不，认识。那个大晚上一人干倒几个壮汉的男人。可……我和你有毛线关系？？？这…直接加微信？
　　“啊，好。”井见生心里这么想着，动作却挺实诚，拿出扫一扫加上了微信。
　　“重生？”男生问。
　　“对，那个是我。”井见生回答。
　　“哦。”男生转头走了。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动作不紧不慢。
　　……井见生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真的…很冷。
　　“嘶。”井见生一路小跑顺着地图朝着市中心跑去。边跑边想，名字叫“不息”？好吧，真的很冷。

　　重生…
　　男孩走着，眼睛眯了眯。
　　住酒店？一个人？偷看？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