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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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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米和韩胜分手已经过去了四天,韩胜至今不敢相信。
他最后的回忆是送大米去机场,分别前她还亲了他的嘴巴,说共患难。
“下飞机马上给我打电话。”
韩胜等来的却是她的分手电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她说:“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们俩人生观价值观不一样,你是规划型的,我是及时享乐型的,你说的那些未来我不感兴趣,我还要去尝试百种人生,就不耽误你啦。”
韩胜叫她不要闹,他说他马上要开会,叫她乖一点,他忘了他从来就没管住过大米,她从来都不乖。
韩胜要去找她,发现自己不知道她家在哪,他的狐朋狗友他也没联系方式,去找她的室友,也没人知道。韩胜走在校园里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给大米打电话,关机状态告诉他或许不是梦。
韩胜反复思考生日那晚,许凛和时嘉走后,两人甜甜蜜蜜地单独庆祝了生日,他记得自己抱着她问她的心愿,他想替她实现,大米没说。
后半夜她有点发热,虚弱了,闹不起来了,乖顺地窝在他怀里,傻乎乎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韩胜说:“没有,你开心我怎么会生气。”
大米说她不想睡觉,要他跟她说话,韩胜告诉她自己的打算,“我想买房了,首付我爸妈借给我,他们一向希望我独立,但也没必要坐等房价起飞,你喜欢这吗大米?喜欢的话我们在这里安家,买你喜欢的房子。”
“我喜欢的房子?”
“是啊,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吧,先结婚你再去周游世界,我陪你周游世界。”
“结婚?”
“我跟你说过,我选择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啊,万一以后不喜欢了呢?”
“所以要珍惜对方,要认真相爱。”
“努力可以保持一辈子相爱吗?”
“我有信心。”
他还说了很多,事业规划孩子老人甚至还说了家里的花花草草,大米都被他说得睡着了,梦语呢喃“真好啊。”
她说真好啊,醒来却说不感兴趣。
韩胜等到她回学校,他在宿舍楼下等到她。大米和室友手挽手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她脸上一点憔悴悲伤都没有,韩胜说聊聊,大米笑嘻嘻说好啊。
韩胜还记得就在这个宿舍楼后面,就在这棵树下,他第一次吻了她。
“分手是认真的?”
“是啊。”
韩胜努力从她脸上找恶作剧的证据,没有。
“你不是说。”韩胜说得艰难,“喜欢我喜欢到心里装不下了吗?”
大米笑着挠了挠头,说:“哎呀,潇洒一点分手可以吗?”
“好。”韩胜转身离开。
他有回头,看到的是大米蹦蹦跳跳回宿舍。
*
时嘉问过大米,大米没多说,时嘉约她散心,大米说暂时没空,忙完再约她。
大米的朋友圈还是每天更新精彩生活,时嘉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真的有人能做到分手不伤心一分钟吗?除非不爱。
大米不爱韩胜吗?时嘉不信。
许凛跟她说老韩完全不提大米,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觉,时嘉见过他一次,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憔悴悲伤。
时嘉觉得这场分手太奇怪了,当事人放佛没事发生,把她这个旁观者的心态炸开花了。
就这么风平浪静过了半个月,这天时嘉在家休息,许凛去给她买吃的了,有人敲门,时嘉开了门,是韩胜。
“许凛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韩胜看着她,问:“时嘉,大米……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分手吗?她没跟我说过。”
“有没有说过…我哪里没做好?让她失望。”
时嘉看着韩胜紧咬的牙关都想哭了。
“有吗?”
“没有,她跟我说起你,都是很甜蜜,我觉得她真的很爱你。”
韩胜的表情像失望,他苦笑,“谢谢,打扰了。”
时嘉叫住他,“或许有什么不得已?你们好好沟通一下!”
韩胜没回头也没回答,走了。
许凛回来的时候时嘉眼圈通红坐在沙发上,她跟许凛说韩胜来的事,许凛抱着她安慰,这一安慰,时嘉大哭起来。
“好好的为什么不在一起了?”
许凛也高兴不起来,“好了不哭,他们分手了你和大米还可以做朋友的,没关系啊。”
时嘉愣了一下,大哭,“我好自私,我居然难过这个!大米也不见我,她会不会很难过呢?为什么分手呢?”
许凛叹息,“但愿只是闹着玩,宝贝不哭了啊。”
手机响,许凛接起来,韩胜的,找时嘉。
“不得已……能拜托你帮我问问吗?”
“好。”时嘉答应。
时嘉凭着冲动答应了,冷静之后有点犹豫,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是她最在意的东西,她曾夸张到把自己隔绝起来不与人来往,如今要去走近朋友的内心,如果大米并不愿意被她接近怎么办?
被讨厌无所谓,她很习惯。
但一个不想被打扰的人被打扰的痛苦,不该是真正的朋友去做的事。
许凛鼓励她,“朋友之间关心是没有问题的,你不是去落尽下石嘲笑讽刺的,如果大米不需要你,你就回来,如果她需要你,别让她一个人。”
时嘉听进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在友情上冒进一次。
她去学校找大米,大米正好要出去玩,她画着很浓的妆,说有个朋友过生日大家去蹦迪。
“乖乖,我知道你不爱去这种场合就不叫你去了,改天我约你吃饭好吗?”
时嘉说好。
她打了车跟着大米去,时嘉实在没去过这种地方,门怎么进都不知道,也不好意思去问,于是她就在对面餐厅点了个菜坐着等。
一个菜也不好意思等很久,时嘉叫来许凛让他进去找大米。
许凛找到大米的时候她正在乱舞,被带出来的时候她还穿着吊带裙,时嘉赶紧把她的外套给她穿好,“喝酒了吗?”
“就一杯,这的酒根本喝不醉,找我干嘛呀?我还要继续玩!”
时嘉拉住她的手,“很晚了,你跟我回去住好吗?我陪你玩。”
大米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跟你玩没意思,我要去跳舞!”
“大米!”许凛生气了。
大米看了看时嘉,时嘉神情受伤,但也是一瞬间,她说:“我陪你跳舞。”
许凛真想丢下大米不管,但大米抱了时嘉,“对不起对不起,我胡说八道,我喜欢跟你玩,别生气好吗?”
时嘉眼圈红了,她笑着说:“我不生气,我们回去吧,你吃饭了吗?”
大米乖乖跟她走。
到家之后,许凛听时嘉的给大米点了吃了,然后拿着衣服去找韩胜借宿了。
吃饱了又洗了澡,大米瘫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我可以问吗?为什么分手呢?坦白说我真的觉得你很喜欢韩胜啊?上次你说你已经从很多的喜欢变成爱了,怎么分手了呢?”
大米不说话。
“韩胜还跑来问我,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你失望了,他很爱你啊大米。”
“什么时候问你了?”
“昨天。”
大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告诉第三个人,许凛也不可以。”
“我保证。”
大米看着她,“因为我有病。”
时嘉眼睛都瞪大了,她拉住大米的手着急地问:“什么病?你生病了?怎么回事呢?你在开玩笑吧?”
大米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她站起来面无表情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时嘉,时嘉也跟着站起来,“你是开玩笑的对吗?”她不想相信。
大米突然转头做了个鬼脸,时嘉松了口气,笑出来,“吓死我了你!”
大米手舞足蹈,僵硬又不协调的跳着舞,时嘉想到第一次见她跳舞,就跟现在一样,只是没了喷泉和歌手以及月色,在这安静狭窄的客厅里,她的舞蹈显得有点滑稽。
“我得了随时随地不受控制会跳舞的病!”大米说。
时嘉记得这句话,那天晚上韩胜说她有病,她也是这么回答。
大米还在乱跳,僵尸一样。
“不要闹啦大米。”
大米停下来,看着时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舞蹈病,全名亨廷顿舞蹈症,是一种遗传病,中年才发病,开始症状就是我刚才那样,不受控制,随时随地开始手指无实物弹琴,做鬼脸,点头娃娃,乱七八糟四肢乱舞…”
她带着动作解释。
“晚期就是痴呆,认知障碍,吞咽困难,发音困难,随时随地起舞的傻傻傻傻子哈哈哈。”
*
大米的妈妈在女儿初三毕业的时候开始出现舞蹈症症状,起初只是手指会偶尔跳动,她没在意,等到在意已经来不及。或者说这个病本身潜伏期很长,只要确诊就已经来不及了,在深入了解了这个病的恶化过程之后,大米妈妈决定在能掌控身体的时候珍惜时间。
可惜她还没能完成心愿清单的一半,就因为突然发病遭遇了车祸。当她在病房醒来知道自己瘫痪的时候,大米妈妈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一刻她真的服了命运的安排,一个不想对肢体失去主动权的人瘫痪了,这算不算得偿所愿呢?
车主很愧疚,拿了一笔钱,大米妈妈跟他说:“你要给我撞死了我给你一笔钱,不过这样会对你的人生造成阴影,多少有点缺德。”
这位车主后来和大米妈妈成了挚友,直到大米妈妈出现认知障碍,他就没再出现过了。这是大米妈妈的心愿,这一天来临就送她去疗养机构,丈夫女儿朋友家人一概不许见她。
“在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妈妈给了我一封很早之前写得信。她说她能接受生命短暂或者罹患重疾,但她想有尊严的活着。我妈妈曾经想自杀,因为我想跟她穿同款短袖她就不死了,不能让还没成年的女儿没有妈妈啊,她是这么想的。”
大米很冷静,时嘉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抱着大米说:“或许你不会遗传呢?”
大米笑了,“这种病是显性遗传,孩子遗传到的概率是50%,如果妈妈携带的是什么成对的基因,那就百分百咯。”
“你妈妈是这样吗?不是吧?”
“我爸说不是。”大米倒在沙发上,“人啊,嘴巴会撒谎,眼神骗不了人。”
时嘉蹲在她面前哭,“怎么办?怎么办呢大米?可以治好吧,医学会进步啊!”
大米坐起来,给她擦了擦眼泪,她说:“我妈跟我说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把这样的基因遗传给我。她说她唯一的愿望是想要我不留遗憾地活一次,所以我现在超有钱,我妈的钱我爸的钱都给我,随便花哈哈哈哈!”
“因为这样,所以跟韩胜分手吗?”
大米点点头,“我不能再爱他了嘉嘉,他说的房子孩子未来我要不起,我不能成为第二个妈妈,爱是很可怕的,会把人吞噬。妈妈为了我把自己囚禁在了从大脑到四肢都不再受控的躯体里,我,不能重复这个命运,如果有那一天,我要替妈妈潇洒地离去。我不要孩子啊不要老公啊也不要爱啊,爱是枷锁,我很喜欢很喜欢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