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拥抱生活，我拥抱你》Meemaw

12、第 12 章

　　正式开学了。
　　时嘉上了一周课之后，宋医生回来了，双方预约了周四下午。
　　时嘉是在上大学后开始寻医的，最先什么都不懂直接杀去了精神专科医院，或许当时她的症状没有严重到要住院治疗，但时嘉看诊时的表现糟糕到被当场关起来也不能算误诊。
　　经历了差点把自己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的过程之后，她开始向心理咨询方向靠拢。
　　联系了七八位医生，做过一番比较尝试，时嘉选择了宋音医生。
　　算是老天爷给她为数不多的好运了，如果宋医生再不行，时嘉当时几乎没勇气继续换医生了。
　　跟她很合适的宋医生收费不低，时嘉习惯于每次见医生之前先自己写个谈话纲要，45分钟要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
　　一来她的确害怕和人交谈，尤其还是这种要深入内心的对话。
　　其次，治疗费对她来说负担不小，或者她太渴望痊愈，因此发自内心希望每见一次医生就能脱胎换骨一样有进步。
　　这当然是幻想了。
　　最开始她是要连可能会出现的对话都会提前预演，现在已经好多了，见医生不再紧张。

　　这个暑假之前，时嘉一直觉得自己在宋医生的帮助下取得了明显的进步，可现在她觉得自己退回了原点甚至更糟糕。
　　这次去见医生，她的记事本上只写了两件事要告诉医生。
　　一件是恋爱了，一件是跟朋友绝交了。
　　宋医生在听到她恋爱的对象是谁的时候很为时嘉高兴，因为宋医生在时嘉口中听到过许凛，那是时嘉当初决定来求医的诱因。
　　是时嘉“如果可以选择，下辈子我想成为他”的人。
　　但时嘉的恋爱和友谊破裂两件事的时间重合了，宋医生决定优先处理关键问题，也就是负面的人际关系变化。
　　宋医生问：“被朋友那样对待，你的感受是什么？”
　　时嘉：“痛苦，绝望。没办法停止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可恶到极点。我不是说她的厌恶没道理，我现在明白自己的不主动会让朋友寒心，或许我这样本身就罪大恶极？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可恶吗？”
　　宋医生温柔地说：“你和这位朋友是高中开始的友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性格在这几年里应该变化不大，我是说在社交主动性方面，这意味着你的朋友一开始便知道你不是一个会积极主动组织外出聚会的性格。如果她在跟你的友谊中感到单方面付出很疲惫，那么正确做法是一早就跟你这个不合适的朋友说再见。不贵她是一直忍着最后爆发还是有别的原因找借口，这都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时嘉愣愣地看着医生，可以这样推卸责任吗？
　　她说：“我永远被动接受别人的友谊就还会失去朋友，是我的问题。”
　　医生笑起来：“我很开心听到你这番话，这说明你开始渴望和他人建立关系。这个心态变化会不会跟恋爱有关系呢？”
　　时嘉害羞起来，她轻轻点头：“不想失去他。”
　　“很担心会失去吗？”
　　“嗯，每时每刻。”
　　医生又把话题拉回到友情问题，她问：“你觉得你的朋友跟你断交之后会如何？”
　　时嘉苦笑，“轻松吧，甩掉了厌烦的对象，会很轻松。”
　　“你怎么知道？”
　　“当我被迫去面对不熟悉不喜欢的人，回到家后的那种感觉就像……重获氧气。”
　　“所以你当下去做了什么？”
　　时嘉回忆，“晕倒醒来后去找男朋友了，我跟他说十一去找他。”
　　“为什么主动去找他？陌生的城市对你来说也有压力吧。”
　　“想改变。”
　　“改变什么？”
　　“主动一点，表现出真诚，不让对方寒心。”
　　“当你和男友见面的时候，绝望悲伤的情绪还在吗？”
　　“在。”
　　医生起身去了办公桌后面，回来的时候她拿了一小盒巧克力给时嘉。
　　“这是奖励，跟坏情绪共存但不受其控制，依旧维持住了日常生活，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毅力，你太棒了时嘉。”
　　时嘉被鼓励到，她拿着巧克力，心底升起喜悦。

　　宋医生说：“烦恼忧伤是个人封闭在主观世界里的情绪产物，你没有像以前一样任由焦虑恐惧支配行为躲在情绪旋涡里，这一点真的好棒！你总说自己不正常，但在我看来你正常。你那位朋友，她在友情中感到不愉快了就果断结束友谊，甚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言语过激，她用你的小把柄一招致命，过后呢？就像你说的，或许她会轻松开始新生活结交新朋友，或许会缅怀友谊三天，或许要在很多年后才后悔当初放手了一段友谊，无论是什么都不影响她继续生活。”
　　“你一直纠结要做个正常人，正常的定义太宽泛，非要说的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完美之人。有缺点就是正常。人都是善于狡辩的，罪犯直到铁证摆在公堂还要大喊一声冤枉，自省是一种很珍贵的品质。更别说日常生活里的矛盾纠纷，就算自己有错那也得一口咬死别人更错，反正关系已经破坏了，撕破脸的时候还是数落对方更轻松容易。”
　　时嘉记在心里，她说：“我在努力，我想更正常，做合格的女朋友，朋友，学生，室友，员工…”
　　宋医生欣慰地笑：“你曾说过，每一种新身份每一个新环境都让你感到恐慌，因为你不知道怎么适应，现在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了吗？”
　　时嘉略带疑惑地看着医生：“方法不是您教我的吗？模仿正常人就会变成正常人，我正在努力学习成为一个可爱的女朋友。”
　　宋医生微微皱眉，“为什么是可爱？”
　　“因为……他这样夸我，这应该是我比较容易做到的事。”
　　“这个努力的方向对你来说困难吗？”
　　时嘉摇头，“已经很轻松了。”
　　她很不自信：“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但他总是夸我可爱……可能我有一点…可爱吧……可能。”
　　“时嘉，如果让你想象分手，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我不敢想。”
　　“恐惧吗？”
　　“是的。”
　　“你是在说，你的爱情成为了你的恐惧。”医生说。
　　时嘉惊恐地看着医生，陷入慌张。
　　久久沉默后她祈求医生，“可以告诉我答案吗？我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基本的辛福快乐呢？”
　　宋医生说：“很简单，当别人夸你的时候，相信他。”
　　……

　　回校的时候时嘉选择乘坐公交车，毕竟刚刚消费了一大笔钱。
　　许凛下课了，跟她聊微信，时嘉说自己去市区逛了。
　　许凛给她发来一张活动海报，是大学生航模比赛，许凛所在的航模团队进入了决赛。
　　时嘉好高兴：“你们好棒啊！你好棒！我会给你加油打气的！”
　　许凛说：“比赛是在十月底，请当面给我加油。”
　　时嘉回：“嘻嘻那当然咯！想你啦，你还有课吗？晚上吃什么呀？”
　　许凛说：“吃食堂，你呢？”
　　“我也是，我要去吃牛肉粉，超级好吃，哎呀上次都忘记带你吃了！”
　　“下次一起吃。”
　　又聊了一会儿，许凛说要去趟学办，他给时嘉发了个红包说晚饭给她加餐，时嘉收下。
　　结束对话她开始浏览购物网站，谈恋爱当然要互相送礼物，送点什么好呢？
　　“前方到站，百合里……”
　　咦？这是什么地方！时嘉看了眼头顶的路线牌，M232……坐错了，她要坐232啦！

　　时嘉重新搜索路线，发现两站后有一班车可以到达她们学校附近，下车后的步行距离也不远。
　　时嘉在心里埋怨自己蠢笨如猪！
　　她握着手机注意停靠，很快到她要下车的站台，车速没有减缓，司机大叔喊了一嗓子：“有下吗？没有直接过了！”
　　“我下车……”时嘉微弱的声音丝毫没传到司机耳朵里。
　　她拿起包起身想走去后门，司机看到自己就会停车吧……或许会骂她不出声，但停车就好。
　　没等她走出座位，公车疾驰而过没有停站，时嘉眼睁睁看着站台越来越远。她望向驾驶座，实在没勇气让司机为她一个人专门停车。
　　假装自己就是换个位置坐而已。
　　时嘉重新入座，她安慰自己多坐一站也没影响，她后面又没有其他行程不耽误事的。
　　车子跑啊跑，风景飞啊飞，耳机里的歌一个切换一个，一个十分钟过去，两个十分钟过去……还没有站点的影子，她反复查看路线确定自己没有错过下一站。

　　什么叫倒霉这就叫倒霉！
　　全市公交车可能就这么一个驶向郊外的两站之间隔着七八公里的路线，偏就给她遇上。
　　摇摇晃晃半小时，时嘉终于下了车，她被送到了荒郊野外。
　　眼前景象满目荒凉，时嘉走到对面站牌，搜索实时公交线路，返程的车还没发出，预计到达时间未知……
　　打车吧，呼叫十分钟，没人接单，选择加价的时候，时嘉感叹自己省小钱花大钱省了个寂寞！
　　四十分钟后，郊区的站台上依旧站着且只站着她这么一个沮丧的傻子。
　　夕阳把她的身影拉长，影子扭来扭去排列组成和两个大字写作“废物！”
　　公交车不来，因为她是睁眼瞎，没看到末班车是四点。快车也没人接单，因为她是傻蛋，一路坐错到偏僻郊区。
　　偶尔有三轮车或者面包车驶过，时嘉控制不住开始脑补“大三学生因坐错车流落郊区被人杀害”的新闻标题。
　　她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室友求救，室友很爽快答应，“发个定位我打黑车来接你，报销车费哈！回来再请我吃宵夜！”
　　“嗯嗯！谢谢你！麻烦你了。”
　　“微信说，发位置给我。”
　　时嘉发了定位之后坐在站台等室友来接，她太沮丧了，如果当时大声应答喊停车，或者提早站到下车后门等着，此刻已经在宿舍休息了吧。
　　还有比她没用的人吗？没有的。
　　这样的她可爱吗？时嘉看到无辜的宋医生被大魔王一脚踢出外太空，魔王用指节狂敲时嘉的脑袋：“你要是算可爱，废物星就该统治宇宙了！”

　　乖乖等室友来，期间接到许凛电话，他忙完了。
　　“回去了吗？吃饭没？”
　　“没有……”
　　“怎么还没到？”
　　“我…我坐错车了……”
　　“坐错几站？重新上车了吗？打车回去好不好，公交车有时候要等很久，有点晚了早点回学校。”
　　时嘉不说话，许凛听着对面好像有微微的啜泣声，他问：“时嘉？怎么了？”
　　时嘉：“我…我要被抛尸野外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