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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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凉风习习。
周峙看着阿六，心里有说不上的喜悦。
她第一次毫不害羞地叫：“阿六哥哥。”
对方只是轻飘飘一个“嗯。”，眼睛里还是像往日那般，没有变化。
一下就把她的热情给扑灭了。
她实在猜不透阿六对自己的态度。
实话说，周峙挺烦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的，好歹自己也和他五天通两次电话了，人前温柔体贴，实则表里不一的混蛋。
电视剧里林黛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早知她来，我便不来了。
当然，周峙也不好意思转头回家。
阿六自然不知道她怎么想，他其实挺讶异她会在这时候来的，周峙理应知道，自己周五晚上会回来的。
他刚洗完澡，冷白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上的水珠往下顺。
周峙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清香，像是甘菊味。
大概是他用来洗澡的东西味儿吧。
这味道是她没闻过的，因为自己家向来只有几块白白的香皂。
香皂就只是香皂味。
周峙这么想着，和林奶奶打了个招呼：“既然阿六哥哥回来了，我就先回家了。”
“林奶奶再见。”周峙迅速用余光瞟了一眼阿六，只见他还在自顾自地擦头发。
她悄悄撇了撇嘴，正准备回家时，一道冷冽的嗓音叫住了她：“稍等一会。”
然后阿六从房间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写了11位数字。
“我的号码，以后你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就行。”
周峙想了想：“上次那个不是……”
“那号码是我同学的，手机没电了才借的他。”
“好吧。”周峙拿了纸张离开了。
阿六看着门前的鹅卵石路面没了人影，才关了房门。
林晓筠带着老花镜看日历的脸忽然转过来，笑道：“我家阿六和峙丫头相处的很好吧。”
阿六抽了抽嘴角，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是，挺好的。”
他其实倒不想与她有那么多纠葛。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好。
“我听峙丫头说，下周南村初中要到你们学校去做联谊活动啊。”
镇上四所初中都要随机和长川一中，长川二中举行联谊活动。
周峙所在的南村初中恰好分到长川一中，阿六的学校。
阿六属实不知道这回事，沉吟道：“她没和我说。”
“那你可要好好招呼一下峙丫头，别让她给人欺负了去。”
“嗯。”阿六应下了。
她这样，也能被人欺负吗。
其实周峙没有回家，而是转到了秦月家。
打开门时发现黑漆漆一片，她本能地以为停电了，毕竟这是常有的事。
可是不远处的路灯还亮着，把旁边的樟树叶照成深绿色，随清风摇晃。
不对啊……
忽然听到一阵稀碎的响声，她吓了一跳，脑补出秦月被人打晕后来房子偷东西的情节。正要转身开跑，秦月的声音传来：“周峙，是你吗？”
周峙的心放下了，“是我，月月你搞什么啊。”她乘着映入窗口的月光回答。
“不是，我家电路出故障了，不知道怎么才好。”秦月又说：“而且我找不着手电筒。”
周峙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朝里面叫：“你先出来。”
“我不……”接着又是一阵捣鼓声，“我还不信找不到了。”
周峙有时候对秦月真的挺无可奈何的，她觉得黑灯瞎火的，也不太安全。
于是她跑到红木门前，按了门铃又使劲拍门，抬头见到的是少年双眼皮下沉静的眼眸。
他淡然说道：“怎么了？”
周峙似乎觉得安心了些：“你会修电路吗，那个……秦月家电路好像出问题了，想找你帮忙。”
她见那人没有反应，又断断续续补了几句话：“本来，明天可以找村里装路灯的叔叔来看一下的，但是我怕晚上……”
阿六大概了解了情况，没什么顾忌地说：“你的事情真多啊。”
“不是我的事，秦月的……”周峙不满意他这么说，可是遇到问题，她好像习惯性先去找他了：“那是因为你家离得比较近。”
“修电路……我还没实践过。”
“你试试。”周峙心底觉得，阿六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样镇静，使人信任，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阿六看着在她面前气喘吁吁的女孩，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说辞：“走吧。”
“大小姐。”
周峙听见阿六这么叫她，有点不满，但想到他还有点用，于是憋回去了。
他走得快，长腿迈几步就快到了，周峙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
他回头，黑夜里看不明晰，周峙觉得他好像笑了：“快点，大小姐。”
周峙还是一言不发，于是跑上前去，一下子跑到了秦月家门口。
等到阿六悠悠闲闲地走上来，她说：“你也太慢了。”
阿六像是认命了：“是。”
他跨入门槛，见到一处有光亮，秦月拿着手电筒蹲在一个角落。
“秦月。”周峙叫住了秦月，“我找了阿六哥哥来给你帮忙。”
阿六上前去，说道：“手电筒给我。”
秦月递给了他，然后凑到周峙身旁：“你可以啊，会找人帮忙，我以为你回家了。”
“我是那样忘恩负义的家伙吗。”
秦月哈哈哈地笑了：“周姐大恩，永世难忘。”
周峙也笑了，然后朝着阿六那处看去：“其实，你该感谢的是他。”
阿六在那蹲了有十几分钟，周峙以为他修不好了，于是上前去：“你不行的话就算了，明天再找……”
霎那间，房间的灯光亮起，周峙本能地用手遮挡住眼睛，过了一会才睁开眼，就见他用手把铁箱关上了。
她看着阿六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过身。因为屋子里闷热，他在里边没有风，所以额前出了点汗。
秦月也上来了，她发自内心说道：“实在是谢谢阿六哥哥，辛苦了。”
阿六微笑着点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周峙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她是没见阿六再这么对她笑过了，心里暗暗吐槽他虚伪。
“那我也回去了。”
一高一低两个背影走出了秦月家，此刻周峙觉得很别扭，他也不和她说话，两个人静静地走在羊肠小道上。
“阿六。”她开口了。
周峙顺着他的下颚线往上看去，鼻梁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
周峙仿佛觉得，他和刚刚叫她“大小姐”，帮秦月修电路的，是两个人。
他看似好相处，挂着温柔的笑脸，可周峙认为，这是他待人的礼貌，让他在一些社交环境里更好地融合。
大概，他这样是和“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一个道理吧。
周峙其实不太想去猜他的心思，可是他的神秘让她很想戳穿。
她对阿六其实有好些问题想问他。
他对谁都一个样。
对周峙是，对其他人也是。
就像在雨夜的匆忙中，她见他的第一眼。
那时，他握着伞柄，也是笑成那副假样子朝她打招呼的。
可他现在不那么笑了，到底是懒得应付还是忘记了自己在人前的礼貌。
每当他人想更进一步时，他仿佛又会如同海上渐行渐远的船只，保持着它应有的航速，让人不知几时归航。
他们这些人是他庭院外的尘埃，每天扫一下，每天应付一下，好保持院子表面的整洁。
他也像风一样，让人捉摸不定。
周峙不知道城里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如果是，那她宁愿一辈子待在岛上了。
她向来倦与面对很多问题 。
他走得快，他们直接的距离越来越远。
眼见着他快要回到家了，周峙跑上去，堵住了他面前的路。
周峙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跑上去，也许是夏夜萤火作祟，在黑夜里追逐的萤火晃得她心神不定。
周峙堪堪及到他的下巴，鼓起勇气抬头，发现阿六也在低头看着她。
她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刚刚准备好的话在嘴边噎住。
“那个……刚才谢谢你了。”
阿六看着她咬嘴唇，白暂的脸在夜色中更突兀，貌似很紧张，然后他笑着说了一句：“我的名字叫‘那个’？”
人前不是一口一个“阿六哥哥”吗。
周峙没想到他那么回答，她觉得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于是不理他的话。
但是她心里莫名感觉，这样的阿六才是真实的他。
他也可以不像往常那样假惺惺地笑，也可以和自己斗嘴，也不会摆着一张臭脸。
“我的学校下周要去你们学校联谊了。”
“嗯，然后呢。”阿六早就听自家外婆说过了，淡淡地回了一句。
周峙老是被他的话噎住，心想觉得不甘心，反驳了一句：“就是让你知道一下。”
夜里凉风钻入她的衣摆，周峙打了个喷嚏。她将脚底的石头踢向远处，心底暗笑他接不上自己的话。
让他平时总让自己那么无语。
等石头滚进草里，融于夜色中时，她听见阿六回答了：“行。”
“知道了，大小姐。”
周峙没好气地回答：“不许这样叫我。”
阿六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辨析什么，然后沉默了几秒，说道：“行了，已经很晚了。”
周峙觉得他的眼神古怪，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她看他高大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说道：“阿六，没必要这样。”
周峙说完后，跑得很快，也没管他听没听到。
那时的海浪一下一下拍击着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