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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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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知道回来?”
顾温哲正想向身边人求助,却发现客子忆那厮根本没来,所以他说要送自己一程,是送他归西么?
顾温哲登时就想把那人抓回来打一顿解恨,却碍于傅溪云,更是怕了他的竹剑,于是立马认罪“弟子知错。”说完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扬起一个笑脸“师尊教导有方。”
“嬉皮笑脸。”傅溪云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顿了顿“背上伤口……”
“不疼了,弟子一点都不疼。”顾温哲忙奉承着,心里却想着,来日方长,日后有的是法子整你。
“既然如此,净秽池,两个时辰。”
“啊,师尊,我背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师兄说少沾水。”
傅溪云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着不耐烦,似是叫嚣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顾温哲深知如果自己再推脱可就不是两个时辰了,立刻起身前往。
净秽池其实是一眼冰泉浇注而下日久天长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池子,这池子说有疗伤之效,也就那样,说对精进修行大有裨益,纯属夸大其词,若非要说有什么特点,大概是特别冷,冷到什么地步,也就傅溪云那个变态能忍受,就像在凛冬腊月身上背着一块万年寒冰。
也不知傅溪云是脑子有病还是身体异于常人,常人避如蛇蝎的池子能让他当做温泉一样日日泡来解乏,从不间断,对此现象,顾温哲感慨之后倾向于前者。
来到杂草都不生长的净秽池前,顾温哲看了看眼前冒着寒气的水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可看着用灵石奇玉铺就的池底,咬了咬牙,一脚踩了进去。
奇怪的是,这池子不禁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还很舒服,从魂珠舒服到了灵骨,通体灵脉中有一种温和而又强劲的力量替他疏导着乱窜的灵气,体内的伤也没了痛感,顾温哲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就应该多泡他几下。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可顾温哲泡得舒服竟在里面睡了过去。
梦中他回到了自己成魔的时期。
天色红过九月枫,雕刻着青阳门三个遒劲大字的石碑被他一掌劈得断成了好几节,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一旁,早已看不出原有的辉煌与威严,他嘴角疯狂弯曲,折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青阳门众弟子听到声响一一阻拦,却不知这种可笑的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他虽已成魔,但冤有头债有主,他只杀了该死的,当年辱他们母子二人,杀了羽庭姐姐,甚至害得他的母亲克死他乡惨遭毒手,这笔账,他自然要他青阳门血债血偿。
他看着那将羽庭姐姐折辱至死的弟子们如今深受青阳门弟子爱戴,被一个一个弟子以死尽忠,不禁嗤笑愚蠢,堂堂青阳门,以男子为尊,好一个以男子为尊,所以妇孺皆可欺,尤其是像那种艺妓乞丐,他们的命猪狗不如。
“果真是名门大派,好标榜啊。”顾温哲笑着拍了拍手,大声讽誉道。
凭什么,心怀善念的人枉死,难求安宁,蛇蝎五毒却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富贵。
席清秋望着眼前踏血海而来的男子嫌恶的将手擦了擦,瞳孔紫而幽深,自魂珠散发的气息霸道又黑暗,沾着死气,心中已有了答案,此人已然入魔。
“狂徒小儿,速速住手,看在你师尊傅仙君的面子上,本尊可以既往不咎,但若你执意如此,别怪本尊不客气。”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顾温哲语气轻佻,压根没把这山羊胡老头放在眼里。
“敢问掌门,杀母之仇要如何报?”那人语气平稳,却透着寒意,目光淡淡一扫,似是所望之处皆为死物。
席清秋被这惊到,强撑着不屑“笑话,我青阳门名门正派何时与你结过仇……”
“敢问席掌门可记得十三年前,一对母子,一位艺妓,”
席清秋想到了那件难以启齿事,那是青阳门人人缄口不言的禁忌,是他们粉饰太平后隐瞒至深的真相。
“你要如何?”席清秋警惕的问。
“以牙还牙,睚眦必报。”
席清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修炼长达几十年,对方不过是修习几年的宵小罢了,自己吃过多盐比他走过的路都多,怕甚,于是抖了抖袖袍,抽出长剑“魔物,纳命来。”
不管他究竟是谁,也不管他从哪知道的,但是此时他必须死。
“你也配。”只见顾温哲徒手接剑,双指轻轻一夹,上品灵剑竟硬生生的断了。“不堪一击。”
“誉中青阳门徒有虚名,难当大任,不如九梅。”
此话一出,激起了青阳门存活者的怒气,毕竟修仙界人人皆知青阳门与九梅山势不两立,偏偏那人还用九梅山做喻。
席清秋手指轻点眉心,开口念咒,其余门徒见状便知掌门意欲何为,均轻点眉心,聚法成阵,千万光点于半空中汇于白昼,如同流星,灼烧、刺眼,向顾温哲袭来……
顾温哲紫眸流转,身上魔气大盛,竟与那白光硬碰硬,一时间此消彼长,难分伯仲。
席清秋念完咒后,冷笑一声“此乃我青阳门护山法阵,本尊今日定要诛你。”
“那便试试。”顾温哲划开手掌,以血相祭,四方魔气尽数向顾温哲涌来,遮天蔽日,风云诡谲,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往日种种,今日我一一讨回。”刹那,掌间黑雾弥漫,整座青阳门被墨色吞噬,他听着众人在嚎叫,痛苦的呜咽,体无完肤,血液灌流,他越来越兴奋,眼中猩红一片。
直至黑雾一片死寂,他驱散迷障,挥袖做法,整个青阳门所占的亭台楼阁,蜿蜒绵亘,横梁上起伏地倒挂着青阳门死去的弟子,青阳门仙邸前的几座红木高柱则倒挂掌门及长老,放眼望去,惨绝人寰,是恶魔降临人间的盛宴。
金线覆尘,倒挂尸山,红氅血雨,这亘古东方的太阳,终究零落西山。
而他自地狱而来,舔舐腥风,屠善戮生。
回望青阳,他跌坐于寂灭,嘴角苦笑“羽庭姐姐,温哲给您报仇了,娘,别生气……”
昏沉击碎了他强撑的清明,迷蒙间,他似是抓住了白袂,正欲开口,始觉头痛欲裂,干哑难耐。
须臾,额上传来阵阵清凉,唇亦有了滋润,是谁?好熟悉的感觉,淡雅的青竹,雨后的澄明,顾温哲珠帘长睫轻轻揭开,看清了那抹素影。
是师尊!傅溪云,他是在照顾他么?
傅溪云瞥了床榻一眼“既然醒了,便把药喝了。”
顾温哲踌躇了半晌,怀疑自己是不是掉入了另一个梦境。
“毒不死你。”
是了,不是梦,他咬牙将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灌下,苦涩充斥了味蕾,他皱了皱眉,起身就开始找鞋袜,因为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这可是傅溪云的卧房!
“这么着急作甚?”傅溪云略显疑惑。
顾温哲忙不迭道“唯恐脏了师尊床榻。”
是这样吗?还是,怕自己动摇,怕此时温情皆有所图?顾温哲分不清,也不愿分清。
“可是……”
傅溪云一语未尽,顾温哲已然作揖离开。
可是窗外阴雨缠绵,夜色已深,寒气正浓。
木门大开,雨水淅淅沥沥地打进门楣,湿了白纱。
水珠顺着葱白流下,模糊了明镜。
他们师徒二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这般生分,他对他又为何避之不及?
本应明月昙华,寒梅银妆,如今,昙华已谢,银妆早竭。
只剩,萤灯飘摇,玉盘迢迢,风雨凄寥,如烟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