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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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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1年正月初五,大雪铺满了长安城。
家家户户还在沉浸在新年的喜庆当中。
皇宫乃至朝中大臣家中都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气氛。
一封封急昭从皇宫发出丞相、御史大夫和太尉以及九卿官吏纷纷换上礼服进宫面圣。
长安的天空蔚蓝宁静,所有人有条不紊的向皇城走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着一个问题皇帝怕是过不了这个冬了。
宫墙巍峨人走在期间难免会有渺小之感,未央宫外依照顺序是皇亲公主三宫六院嫔妃其次是外戚再然后是文武百官。
殿内不同外面寒冷地上点着火盆,帷幕外是一干皇亲个个垂手而立等待传唤。
皇后王娡、太子刘彻侍奉在前。
躺在床上的九五之尊已露将死之人的颓败。
皇帝驾崩天下同丧,未央宫内外悲鸣一片。
正寝之中白布掩盖,殿中悲鸣夹杂着正月的寒风呼啸声越发凄沧。
太子刘彻靠东在众人之首。头戴三指宽的白孝,腰间缠了用枲麻所做的麻绳。
公卿、大夫、诸侯朝服外皆用白布笼罩腰间系麻绳,办理丧仪的众官员和朝中士族皆面北在堂下放声大哭。
向西是皇后王娡带领宫中嫔妃,往下是皇亲姊妹及女姓子孙皆一同跪在王娡身后。
另外就是外命妇和外宗在堂上室门外候着。
天子驾崩丧期三日,哭声三日之内连绵不绝。
银装素裹的未央宫肃穆而空寂,即使是天下至尊,贵为帝王也难逃生死轮回。
汉景帝在位16年,享年48岁。
在位期间他肃清王室,克灭七国,省役薄赋,百姓殷昌,风移俗易。
文景之治打下了汉王朝盛世的基础。
太子刘彻即皇帝位,年仅十六。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随着时间推移带着十二硫珠冕冠的帝王也成了如今的少年。
今天一场朝会散去,内侍传旨宣丞相卫绾入内殿议事。
离去的官员纷纷向卫绾拱手作别。
卫丞相一一回礼作别。
一旁的内侍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提醒他道:“丞相大人圣上还在等您。”
五指长的山羊胡随着翘动乐呵呵道:“不急,不急。”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位官员,丞相大人才放心收回手。
内侍终于能带他前去复命,由于担心过了时辰步伐稍稍加快。
回头才发现丞相大人还不紧不慢落在后面。
“这人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
虽说是解释,谁又能怪罪一个笑眯眯的小老头呢。
陪着卫绾散步似得来到后殿,内侍抹掉脑门上汗这可比让他绕皇城跑上一圈还累。
带他到内殿悄然退下,殿里的火盆早早的撤走温度与外面相差无几。
隔着屏风案桌之后坐着的正是皇帝刘彻。
正值年少的刘彻面皮白净恰处在少年和男人之间。
骨骼发育还不是太明显,正是桃杏待成的阶段。
脸型轮廓分明,眉宇开阔瞳孔黑亮眉毛黑且浓,疏朗气十足。
身前身后摆了各种记档留存的折子,盘腿坐在中间确是实打实的少年之姿,也有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感。
卫宰相站在堂中揣着手搭在腹部处,小老头微胖天生自带一张笑脸,山羊胡微微颠动既和蔼又喜感。
二人一站一坐,一君一臣,场景十分和谐。
刘彻从竹简中抬起头来,“太傅接连求见,怎么这会儿朕召见,倒不说话了。”
卫绾在刘彻九岁时被立为太傅辅佐,如今也有七年了。
刘彻挥手屏退殿中所有人,站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臂膀。
“太傅有什么话尽可说。”
初次见面时刘彻不过高到卫绾腰间,现如今已经可以俯视他了。
“治病良方猛药催之必遭反噬,陛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刘彻呵了一声,冷笑道:“徐徐而行何日才能见功效,难道朕要等到他们良心发现主动腾位置吗?”
话虽不假,但真的要长安城里列侯就国实行起来想当的不易。
这些人大多是因功受封更有娶了公主而留在长安的,让他们都回到自己的封地无疑是把这些人排挤在权利中心外,他们怎么肯。
卫绾劝说无效只能同时告诉刘彻事有缓急不要一意孤行到最后犯了众怒。
他走后刘彻继续在看奏折,这些都是他接见过的才子让他们将政见起草呈上来。
新政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大汉已经沉寂太久了,久到这些人以为仗着那点特权可以为所欲为。
......
长乐宫,殿中帷幕重重。
早年窦漪房因病伤了眼睛,年岁越大越发严重。
因此殿中烛火少之又少,大半事物隐于黑暗之中。
刘彻向窦漪房日常行礼问安,帷幕上人影浮动。
少年身姿挺拔,着素衣遮盖不了与生俱来的傲气。
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散发勃勃生机,和这暮霭沉沉的殿内形成鲜明对比。
古稀之年的窦漪房端坐在帷幕后,已经完全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模样。
“先帝的丧仪你办的很好,这是你的孝心。而今登基后不可以忘了你父皇的教导。”
汉朝以孝治天下,作为帝王刘彻更应该以身作则,因此对于窦漪房的话他只有点头应首。
窦漪房是高祖年间选入宫中伺候,而后被赐予当时还是代王的刘恒。
刘恒即位后被封为皇后,育有一女二男:长女馆陶长公主刘嫖,长子汉景帝刘启、少子梁孝王刘武。
这个经历了三个王朝的地位最尊贵的老人,也和所有失去孩子的母亲一样哀恸不已。
刘彻走后侍奉窦漪房的老嬷嬷为她端上一杯热茶,半跪在身边替她拍背顺气。
好一会儿窦漪房脸色才渐渐缓过来,“这人真是老了,时间一晃儿子都走了,孙儿也大了。”
老嬷嬷见她语气凝涩,知道她看见初长成的刘彻,想起先帝心里难过。
便宽慰道:“好歹您还惦念着大长公主,如今小主子也要被封为皇后了,是件高兴事。”
窦漪房捧着茶杯感叹:“是啊,我们阿娇也该封后了。”
离了长乐宫刘彻还要去往母亲王娡所在的长信宫。
走在宫墙内凉风裹挟衣袖,新月倚在墙头。
瞧着一代换一代的行人步履匆匆,唯有月色恒古不变看尽人间悲欢。
汉景帝在时,尚是王夫人的王娡便以温厚墩和的性格深得信任与宠爱。
现在已经贵为太后的王娡穿深色曲裾端坐在主位,年逾四十越发内敛持重。
“可是从太皇太后那来的?”她问匆匆而来的刘彻。
昔年王娡便是和大长公主刘嫖结盟才得皇后之位,两人关系不同。对待窦漪房王娡更是敬重有加。
不止是皇后之位,就连刘彻太子之位若是没有长公主的帮衬也不会来的如此之顺利。
长公主之女陈娇在刘彻冠礼那日册封为太子妃。
现正在宗庙教习,只等教习一过便可册封皇后。
“今日就是教习的最后一天,明天你可要亲自去接阿娇,她看见你会高兴。”
王娡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娇是你的皇后宠着她没什么,她高兴了太皇太后也高兴。”
其实王娡不用特意嘱咐他也记得,毕竟是个刁蛮的性子把她忘了可还得了。
刘彻嘴里不说心里一直记得这事。
陈娇进宗庙时百般不情愿,说规矩多地方简陋怎么也不肯去。
特意叮嘱刘彻一定要趁早接她出去,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刘彻对王娡的话一一应承无话可议,且回到未央宫各自休息。
夜半皇城内外都渐渐安静下来,偶尔几声清啼。
先是呼声再是骚乱,把原本悠闲的鸟儿吓得不敢吭声。
从宗庙传来的浓烟,十里开外都能看见。
消息最快传到未央宫,若非特殊情况内侍也绝不敢这时候打扰
一个二个吓得两股战战,费了劲才把话说清楚。
刘彻从床上坐起来果然听见外面脚步声嘈杂,“皇后怎么样?”
“值夜的宫女发现的快,主子已经救下来了。”内侍趴在地上冷汗簌簌。
事关未来的皇后娘娘,这样大的事他们不敢不谨慎来报。
刘彻起身宫女连忙为他更衣,内侍趴在地上听吩咐。
“先不必去长乐宫和长信宫以免惊扰两位老人家。”刘彻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宗庙作为祭祀祖先的场所平常很少有用到的地方,万幸大火没有波及其他宫室。
春日里木头大多受潮,虽然火势起的快,但燃烧速度并不快,只是产生了浓烟。
刘彻到时浓烟还未完全散去,到处是呛人的烟气和焦木燃烧的味道。
扑火时留下的水渍混杂尘土泥沙让人无从下脚。
巡视了一圈转头看见了靠在廊柱底下那个身影。
刘彻踏着满地狼藉,来到陈娇身边。
她发丝上还挂着水滴贴在鬓角处。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阿娇?”刘彻毫无嫌隙蹲在她面前。
她手臂上缠着白纱布已经沁出点点红色。
刘彻把披风罩在她身上,没有掩饰心疼。
“手还疼不疼?”
陈娇没有说话,替她包扎伤口的医师向刘彻回话。
“皇后娘娘被烟气熏了嗓子加之又受到惊吓一时半会说不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