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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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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在长门宫待过陈娇也不会知道,代表皇室权威的皇宫也有被尘土掩埋的角落连带着里面的人一样被遗忘在角落。
匾上积满灰絮,不经修理的院落杂草丛生,挂着蜘蛛网的门框以及掉漆的圆柱无不显示落魄。
小槿走上台阶去开门,陈娇回头看了一眼还不那么刺眼的太阳。
“主子?”门打开一条缝隙,阳光顺势落了进去,照出里头的黑暗。
“去栗娘娘请出来晒晒太阳,整日窝在屋子里浪费了这样好的阳光。”
栗宣出门时原本荒废的院落被收拾出一隅,矮桌团铺都一一放好。
陈娇坐在团铺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如她所言正在静静享受阳光。
“皇后娘娘好闲情雅致来我这破败院落晒太阳。”
栗宣出言嘲讽,站在陈娇身侧没有坐下的打算。
桌上放了一根金簪,金丝缠绕捻成一股用凤尾花作为款式镶嵌玛瑙为装饰,不仅好看而且极为贵重。
“我想栗娘娘应该认识这东西。”
栗宣脸色微变,她目光从簪子上移开。
“有话就说,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
这样的东西是作为皇后的陈娇见惯了奢华也会喜爱的珠宝,玛瑙那清润的色泽如同一汪清水,阳光下光彩夺目。
而这东西陈娇曾在年幼时在一位美人儿发间见过,那时的她还是恩宠如悉的夫人,貌美尊贵无人在其右。
她逆光而站,刹那间让人以为又看到那个曾宠冠后宫的女人,是那样尊荣华贵。
“这么贵重的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陈娇用手指摩挲上面的金丝道:“总会有理由,栗娘娘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了许久,栗宣端坐在陈娇身边,目光落在那金簪上忽而转过头道:“宗庙的火是我放的要杀要刮由你,不要牵扯我儿子。”
“为什么?”这个人放火要杀她,她总得知道是为什么。
栗宣大笑颇有癫狂之态,她笑的原本散乱的发髻乱颤,不顾仪态好像疯魔一般。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儿子才是长子,当上皇帝的却是刘彻。”
小槿挡住栗宣靠近陈娇,警惕的看着发疯的女人。
陈娇看着她目光沉静,“因为我母亲。”
从前她自命不凡只知道世间万物皆该围着她转,从不在意别人的死活,这是第一次她看着别人的痛苦有了感触。
“若不是刘嫖诽谤编排我,先帝怎么会厌恶我至此。”栗宣冷笑着,满是恨意如此针对而强烈的指向刘嫖。
“刘嫖一心期望你能当上皇后,我就是要她尝尝失去所有指望的滋味。”她面容惨白两颊晕红明显是有內疾。
眼神逐渐狠厉靠近陈娇,声音尖锐叫道:“明明我儿子才是太子!”
还没靠近陈娇就被小槿拦住一把拦住推到在地。她原本就身染重疾这一推之下倒在地上再无力起来。
“不用你可怜,若不是你母亲,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栗宣挥开陈娇的手自己爬起来。
她是如此坚定执着的恨着刘嫖,恨不得能生啖其肉。
陈娇叫了医师给她医治,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栗宣不由生出兔死狐悲的悲凉。
不知是说给栗宣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半生荣华可有看清让你家破人亡的是皇权底下冷漠的心。”
栗家搭上太子这条线,为刘启解决了很多麻烦。可是他登基后麻烦却变了,变得逐渐复杂也不再需要栗家的帮助。
皇帝思考的问题和太子不一样。栗家的生意愈做愈大天下之财尽往一处,助力变成了阻力。
若让流有栗家血脉的刘荣当上皇帝,外戚势大会导致汉朝内忧外患。刘启是经历过七国之乱的天子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惜栗姬她不明白,一如陈娇曾也不懂,在江山社稷面前儿女情长不过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陈娇在踏出宫门那刻阳光从宫墙上斜斜落下,她伸手捧住掌心的一抹光亮。
阳光总是从外面照进来,可她们的心都被困在深宫里。
回椒房殿的途中,陈娇亲眼看见几个內监在戏耍一个孩子。
那孩子头发丝蓬乱,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仅仅用于遮体,被四五个內监按在地上欺辱。
“皇后娘娘在此还不退下!”若谷怒喝一声,那几人听声慌忙收了手跪在地上。
陈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那几个內侍年岁不大被他们欺负的小孩也蜷缩成一团跪在地上。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陈娇问话没人敢答,若谷在陈娇身边为她解释“这是內侍庭的贱奴,这些人都是罪臣之后比奴才地位还要低下是可以任意打骂的。”
也就是说就算这几个内监把他打死了也没人会管,因为內侍庭的贱奴根本不能算是人。
那小孩被发丝遮掩的左半边脸上烙着一个奴字,这就是他卑贱的来源。
“这是吕氏的后人。”若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给陈娇解释,仿佛面前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可陈娇知道若谷明明背地里帮助了很多吕氏的后人,她诧异的看了一眼前这个冷淡的掌宫,宫里每个人背后总有些难言之隐。
“吕氏一族清缴的时候他只怕都没有出生。”陈娇给小槿递了个眼色,小槿会意连忙让人把他扶起来带去椒房殿。
“吕氏后族在宫里难以求生,娘娘这么做如杯水车薪,您救不过来。”若谷倒像是在认真劝她。
陈娇倒觉得无所谓救多少怎么救,“只是在本宫的眼皮子低下看不得,顾不得旁人总能救下眼前这个。”
若谷看了她一眼想要再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人活着总是过不好这一生,若是自己过得不好也就罢了,可总有人的境地比你更加艰难有时候想想便也觉得没什么。
陈娇也像栗宣那样怨恨着卫子夫,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她只是害怕自己真正该恨的人是记忆里那样欢喜的人。
此时此刻刘彻对她的好,何尝不是彼时彼刻记忆里对她好的人。
“娘娘您怎么哭了”
陈娇擦掉脸上的泪,看着指尖的水渍愣了许久,忽而笑道:“大概觉得他们可怜吧。”
在这深宫里埋了不知多少爱恨情仇,到头来也没人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