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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城北 “你这能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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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能住宿吗?”连汭喝了一口冷掉的茶,闲闲问嘉媞。
“干什么?”
“到这还没来得及订客栈呢,懒得再跑了。”连汭打了个呵欠,饭饱之后困意也来了。
嘉媞抱着双臂:“楼上还有几间,一晚五个钱。“
连汭从袖中摸出十个铜板扔在桌上:“要两间。”
嘉媞扬眉:“谁说铜板了?我说的是银子。”
连汭冷笑一声,一把摸回自己桌上的钱:“五钱银子?你去抢吧你!”
景秀和连汭最后选择住在离奇煞楼一条街外的一家红月客栈里,刚收拾好东西,就有人敲门。
景秀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曲藻。
早在奇煞楼的时候,她就觉得曲藻似乎有话要说,碍于嘉媞给的消息太过震惊,没来得及问她就匆匆散了。
她侧开身子:“进来吧。”
景秀是个直接的人,她那副冷静的脸上自带着一种疏离的神色,不过曲藻也不是多薄面的人,这两年的独立生活已经将她从一个官府小姐训练得更加市井气了。
“是麟王让你们过来查湖城瘟疫的事吗?”曲藻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问了。
景秀自从右手废了之后就不再挽头发了,但那支簪子她还是习惯性地随身带着,她将发簪收进腰间的暗袋里,走到曲藻面前:“你知道些什么吗?”
曲藻嘴唇微张,她刚想说医馆的那些事,湖城里的那些事,但转而一想,说出去了会不会对尤大爷大娘有什么影响?毕竟景秀是一个刚来的人,她来做什么,目的是什么,她全然不知。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担忧,自己如此冲动的跑来找她会不会太过草率?这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景秀离她很近,曲藻的所有表情,所有欲言又止和担忧全被收入眼中,她知道什么,她想说出来,可是她又害怕,害怕什么?会不会和嘉媞说的有人要害殷泽有关联?
不过这种状况,她太擅长处理了,在八象门的这些年她也不是吃素的,套情报,她总是有一手的。
景秀轻轻笑了一下:“我和连大人打算今晚上去查城北。”
“城北?”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城北这个地方太奇怪了,不是吗?”景秀重新转过身,却没看曲藻:“安静得像是没有人生活在里面一样,而且还有官兵把守。”
官兵把守他们并没有看见,只是方才听那店小二说的,果不其然,在说到官兵的时候,曲藻垂下了眼,她也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我们怀疑城北就是瘟疫灾区。”她盯着曲藻的脸,不愿放过她的任意一个细小表情:“对吗。”
景秀说得没错,这个病最开始就是出现在城北的玉安巷,病的时候没人注意,直到一具又一具棺材,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才开始觉得不太对。
再不久,除了玉安巷,其他街巷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病的人越来越多,而死也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
传闻从这个时候流了出来,渐渐的就没有人再去城北了,从几梵街开始,像是画出了一条界线,将一座城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不知从哪一日开始的,城北的官兵多了起来,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进去。
湖城像是从自己身上将这块已经腐烂的肉给硬生生地给割了下来。
不要了,抛弃了。
但是……
那里面住着的仍然是活生生的人呐,有的人为了生,偷偷逃了出来,逃出来求医,这才让曲藻他们了解到城北那个被隔绝的地方是如何的一副地狱之景。
里面没有医生,生了病会被官兵带走,走了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宛如人间蒸发一般;还健康的人不敢出门,因为街上到处都是官府的眼线,他们怕自己被当作染了病的人,家家户户闭门关窗,出去是死,呆在屋里也是等死。
说得好听一点,是隔离疫情,控制传染。
说得难听一点,是用城北成千上百的人命来换湖城更多的人命。
她难以评判究竟是否正确,但她觉得总不该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来对抗瘟疫。
她找过城主梅夫人,前两次梅夫人敷衍打发了她,再后面便连好的脸色也不愿再给,她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曲藻说完这一切,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她看着景秀,但是景秀背着光,脸隐匿在阴影中,她看不真切。
屋内沉默半晌,景秀才开口:“我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下文,曲藻猜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情急之下,她拉住她的衣袖:“你会把这个消息传给殷泽对不对?”
景秀没回答,却反问她:“你就这么相信殷泽?”
“你不信?”
景秀笑:“我不信朝廷。我只是个收钱办事的人。”
曲藻手指收紧,景秀比她高一点,她得稍微扬起头才能对上她的双眼,这副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祈求者,然而奇怪的是,她说的话却是如此铿锵有力。
“我信,景秀,我信殷泽,我父亲说过,麟王殷泽是个心系黎民百姓的人,如果他知道这些,他一定不会不管不问的。”
景秀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袖。
她眼中的神色,似嘲讽,又似悲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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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红月客栈。
有道黑影很快地从二层闪了出来,速度很快,几乎看不清。
黑影从屋脊上走,动作流畅地越过好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处屋脊上。
果然,到了城北,人烟气明显的少了,巡逻的官兵更多,几乎没有破口,不过这难不到连汭,仗着夜色的隐藏,他从屋顶朝下看去,视线内的街道黑黢黢地一片。
这里本就色调昏暗,住户门上的红叉倒是显眼得紧。
红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一条街上五户门上都画着相似的红叉。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是东边方向,他伏低身子,果然看见一队官兵点着火把从东边小跑而至,他悄然跟了上去。
跟着又跑了一条街,他们停在一个住户门前,屋子里没有灯光,甚至感觉不到人的存在。
其中一个人上前开始敲门。
他听不懂西奎语,但并不难猜到,对方是要里面的人开门。
可是里面仍然毫无动静,官兵敲了没一会失去耐心,招手又唤了个人,两人齐齐超那门上撞了过去。
木门本就不太严实,被撞了几次之后受不住了,接着就有哭声和尖叫声混杂着从屋中传来。
然后他看见几个官兵从那屋里拖出来一个人,那人瘦骨嶙峋,拖出来后立马被麻袋套住了头,被甩在马背上,屋里冲出来一个老妇人,一边哭着一边像是跪地求饶。
官兵吼了几句,老妇人不放弃,抱着那个为首官兵的腿大声哭着。
那人极不耐烦,说了几句老妇人不听,便用力踹了一脚,这一脚直接将人踹回了屋里,屋里发出哗啦一阵响声。他拍了拍下摆,转头走了。
另外有人提着一桶东西,往那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连汭继续跟着官兵,状况都大同小异,从屋里抓了人,就往那户的门上画叉,如此经过五六户人家后,官兵带着抓的人往城外走了。
出了城门再往外几里路后,他们停下了,这时他悄悄靠近了一些,爬上一颗茂盛的树木,借着枝桠的遮挡可以清晰看到下面的人在做些什么。
他们在挖坑。
五六个人一起,动作很快,不一会坑挖好了,便将抓的那几个人依次往坑中一丢,那些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扔完了人,便就着土埋了。
做完这些,那队人就原路撤了。
连汭留意到,除了这个刚堆好的土包,这片林中还有好些个土包,想来里面大概都是同样埋着人。
他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他们做了什么,他大致心中有了数。
连汭算了算时间,出来有约莫一个时辰了,他开始往回走。
回来的路,他就走的慢了,到了湖城主街,索性不再用轻功,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像是散步一样悠闲。
路过奇煞楼的时候,他驻足抬头望了一眼,楼上有几间房里还亮着灯,不知道那几间房里嘉媞在不在。
不过他的猜想在几步路之后便得到了答案。
阴影里站了个人,像是在等着他一样。
连汭并没有放慢脚步,如同没有看到一般继续往红月客栈走。
快到后门的时候,后肩被人拍了一下,他才回头。
“赶着投胎啊?走那么快!”
兜帽下是一张五官立体且漂亮的脸,只是眼下气喘吁吁地,总归看着有些狼狈。
“我以为谁呢?这不是黑店老板么。”
嘉媞狠狠瞪了他一眼:“到你房里说话。”
关门前,嘉媞特意留意一下门窗外是否有异常。
“放心吧,没人盯着。”
“跟你一起的那姑娘,放心吗?”
连汭耸了下肩。
“你刚刚去城北了?”
“去了。”
他摸过桌上的水倒了一杯,水已经凉了,但他无所谓,喝完了一杯,浅淡的唇上沾了些水光,他五官长得比实际年纪年轻,脸上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上心。
还是老样子,嘉媞心想,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有十年了吗?吊儿郎当的,大事临头了还是能吃得下饭,睡的好觉。
“你来,不会是良心发现了,想留我去你那奇煞楼住吧?”连汭懒洋洋打断她脑中回忆。
“不让你住那是有原因的。”
“哦?”他手里转着杯子等着她的下文。
“我那里……不方便,难免被人盯上。”
“果然是开黑店的。”他忍不住接嘴。
嘉媞一听便失了耐性,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朝他扔去:“都什么时候了!跟你说正经事情!”
连汭笑嘻嘻接住,丢了一颗在嘴里磕:“这湖城可真不简单,说说吧。”
她正了正表情才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城北你去过了,应该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这么大的事,这湖城的城主除了封锁病区,什么动作也没有,也不往上报,那日她在我那同什么人吃饭我不知道,只是零星听到几句话。”
连汭磕完了手里的一把,又从桌上抓了一把继续。
“ 有一句说是’在路上了,不能让殷泽知道’还有一句是’他来了就回不去了’。”
“嗯……”连汭磕瓜子的速度很快,说话的功夫桌上已经堆了小小一堆了。
“嗯什么嗯,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磕瓜子了?!”
即便嘉媞已经几乎喊出来了,他手上动作仍然不停,只是点了下头:“嗯,我听着呢。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有预谋的,殷泽来湖城也是预谋,是为了杀他。”
“我认为是这样的。”嘉媞眉头紧锁,单凭两句话证据确实不充分,但城北的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她宁愿把事情往外了去想。”
瓜壳在连汭口中蹦出清脆的响声:“那个城主,是哪边的?”
“梅夫人?”她有些烦躁:“不知道,反正算不得什么好人,背景太复杂了,我也看不透这个人。”
“嗯……”
又沉默了。
她的烦躁对上他的心不在焉,让她更加觉得恼火,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如同煎熬,以往就是这样,和这人说个半句话她火气就开始往上冒,若要放到以前,早就动上手了。
不过她和殷泽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该说的话她说了,其他的,她也没有身份再多管什么。
嘉媞站起身:“我说完了,我走了。”
就在她转身快要拉开房门之际,忽听身后连汭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话不像是要害他啊……”
嘉媞停住脚步:“你说什么?”
少年对上她的视线,慢吞吞道:“我说说这话的人,不像是要他命的感觉。”
他停下了磕瓜子,拍了拍手中碎壳。
“我是觉得,如果我是杀手,我会说’他来了便绝无可能再回得去了’而不是’他来了就回不去了’。”
嘉媞的脚步猛然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