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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祁清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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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清又在门外站了五分钟,直到确定了路景道没有再折返回来给他开门的意思他才拖着行李箱往大门走去。
三十五度的高温天,太阳悬在空中,天光大亮,他却觉得暗无天日似的,心里布满阴云,尤其在被路景道拒绝的时候直接下了场雷阵雨。
他们四个月零五天没见了。
这几个月,申城有头有脸的都是亲眼见着路景道跌下神坛,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公子变成到处求人的落水狗的,世事就是如此,少了背景,低声下气就是合该的。
但祁清不是。
他对路景道的记忆还停留在校园里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披坚执锐,一往无前,像是加满了上天给的天赋,永远有能力站在最顶层,生来享受鲜花与掌声。
不用让他看到路景道四处奔波的疲惫样子,只消刚才那几眼,路景道看起来消瘦了,足够让他揪着心难受了。
祁清失魂落魄地走着,脑子里一团浆糊,他还是想帮路景道走过这个坎,但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他接受。
身旁陡然响起一阵鸣笛声,离得太近,几乎是灌进了祁清耳朵里的雷鸣。他手一哆嗦,行李箱直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我操!”祁清恶狠狠转头,正欲和来人大闹一番,看清是谁后又忽然没声了。
宝蓝色跑车上下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蓝色丝绸衬衣一边塞进腰际,下身着黑色西装裤,鼻梁上架着一副低调的墨镜,样式不错。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行李,下一步塞进后备箱。
祁清畏缩着脖子,含着口气发问:“哥你怎么来了?”
祁川瞥他一眼,即使隔着层黑祁清也知道眼神不善。
“路上遇到钱叔了。我就过来逮你呢。”
祁清撇撇嘴,委屈道:“哦。说了不告诉我爸,然后就告诉了我哥。”
他讲的小声,但离得太近,他哥一字不漏收入耳中。下一秒祁清的耳朵被人恶狠狠捏住了,他痛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张牙舞爪地哼哼。
“是我严刑拷问的。祁清我告诉你,不许再有乱七八糟的心思!以前我们和姓路的不是一路人,以后更不会是!”
“你先放手!哥哥哥!路景道又没干嘛!”
祁川给他气笑了,觉得他弟是真的傻得冒泡。他把人塞进副驾驶,扣了安全带,再回到自己那边发动车子。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和他们扯上关系肯定没好日子过。祁清,社会、人性是很复杂的。”前面是红灯,祁川腾出一只手,握住祁清的。“做了错的决定,我们会和他们一个下场。”
祁清不做声了,这是第一次他哥这么正经地和他说话。
他反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认真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哥。”
祁川“嗯”了声,抽回了手。半晌,他又问道:“最近精神怎么样?”
祁清爽朗笑了两声,安抚道:“非常好!”
祁川用余光看了眼他愉悦的样子,也勾着嘴角低低笑出声。傻蛋回家了,才真的是个完整的家啊。
祁清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五点,一推门进去就是一大坨礼花从天而降,砸在头上。他惊愕地叫了声,祁川在他身后弓着腰大笑。
祁云也不禁失笑,搂着妻子乐呵呵的。祁清他大哥祁渊憋着笑,帮他摘头顶上五颜六色缠着的带子。
祁清看着他斯斯文文的大哥,眼里霎时涌上一层雾气,往前直栽进他怀里,抱了个满怀。
“好想你们……”
祁渊摸着弟弟柔软的黑发,也感叹道:“好久没见了,终于回来了啊。”
祁清用力点着头,心里既是感动,又有了一层负罪感,他是为路景道回来的,却忘了家人才是最希望他回到这里的人。
一家人终于坐齐了,祁清给他们讲自己在国外的见闻,两个哥哥给他说近几年发生的事情。
祁渊正要说道路家的时候,祁川在桌底下狠狠抓了他的大腿肉一把,他蓦地噤声,即使不明所以,也跳过了这个话题。
久违的家庭聚会在十点落下帷幕,结束的时候一家人几乎都是满眼泛泪,互诉衷肠。
互道晚安后,祁清立刻回房洗漱。房间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浅蓝色的墙壁以及不少的格子元素看起来异常温馨,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祁清铺在床上,埋头在柔软布料里深吸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是回春状态,飘着轻快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不由自主想到今天见到的路景道。
即使在留学期间他们没怎么说过话,他也一直是礼貌的态度。可今天他是只不许人靠近的刺猬,即使有人怀着善意靠近他,他也不肯接受。祁清反反复复回想短暂的见面,路景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许多事情折磨着,他不只是脸色憔悴,甚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
祁清连着三天都是在酒吧过的,以前的朋友听到他突然回来,立刻组织大军出来开趴,还怪他不够诚意没提前说,天天给他灌酒。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有些酒是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递来的,他也照喝不误。喝了几杯之后祁清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他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程思卓端了杯酒挤到他身边。两人以前就是一起爬墙逃课的死党,虽然之后程思卓没出国,但两人仍旧常联系着。
祁清揉了揉肩,程思卓以为他喝高了,俯下身子来观察他脸色。
下一秒祁清狠狠地圈住他的脖子,直接给他往沙发底下摁,这力道在玩闹和真打架之间,颇有些惩罚的意思,程思卓猝不及防,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你他妈的!发疯啊!”程思卓用腿踢他,手里的酒翻了一地。
祁清稍稍松了力道,直视他:“你瞒了我不少事啊?”
程思卓脸色有一霎那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他也不避讳地说:“告诉了你也只能干着急,谁也帮不了他。”
程思卓虽然看着流里流气,但实际是个法学生,还是在申城最好的学校读的对口专业,听他这样说,祁清立刻直起了身子。
“什么意思,说清楚。”
“字面意思。我还问过我爸了,没人敢管这事,这地方迟早得换血。”程思卓见他表情复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放心,路景道至少不会进去,其他就不好说了。”
祁清嗫嚅道:“没余地?”
“我的祖宗哟,一点都没。”程思卓恨铁不成钢,“想砍这棵树就得把根拔干净了,人家有意要动他,谁说都没用哈。而且你最近没怎么上街吧?这路边挂的可都是扫黑除恶的标语啊,那路家就是恶,你帮他,就是保护伞了知道不?”
祁清直直盯着他不回话。
程思卓扭头:“别用这种弱智眼神看我。”
祁清居然没反驳,也没给他一拳头。
“既然没人肯帮他,他怎么还到处找人?”
程思卓见怪不怪:“以前看不惯他的就当看戏呗。”
祁清点了点头,欺软怕硬在申城这圈子里一向是拿手戏。
程思卓凝着他脸色,长叹了口气,半晌才语重心长道:“你要是和那少爷说的上话就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了,不如早点找个工作做起来,日子还是得过,也就是比以前贫苦些。”他们三人以前至少是一个学校的,程思卓受祁清影响也不讨厌路景道,甚至现在还有点同情心理。
祁清听闻这话,更显得愁眉苦脸了。
“啊,对了。”程思卓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递到他手上,“尤皖的十八岁生日,就两天之后,地址在上面,你记得来。”
祁清就着灯球下五彩斑斓的乱光,勉强看清上头的照片,是个长卷发披肩的清纯妹妹,笑得温婉。可是祁清对着这张脸脑内一番搜索,没印象。
“这谁?”
“你管她谁,反正路景道也会去。”
祁清立刻双眼如炬,郑重地将这东西放进口袋里,并向自己的好兄弟投去赞许的目光。
程思卓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可真是个情根深种的狗东西。”
祁清恭恭敬敬地举起酒杯,碰他空荡的杯子,颇为认同:“还是你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