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拾鸢北

3、三、护花铃 我好像见过

　　春风著意，烘托气氛似的一抹影儿进了巷子，呜咽起来，弄得两三声箫叫一般，越发骇人。
　　“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头啊前辈。”小道士两腿像腊月里无家可归的小雀，瑟瑟发抖。
　　“不然带你来干嘛呢，蹭饭么。”江离答着，已是从怀中掏出符来。
　　走到屋门前，江离叩门儿：“劳驾，可有人在家。”
　　里头传来几声闷咳，接着是什么瓶儿掉下来滚了几圈，玉磬似的滴溜溜清脆地响。
　　门吱呀开了，老太探头，目光狠狠剜着人。
　　然还没剜几眼，额头就被啪的盖了张符，一阵黑烟飞了出去。
　　......
　　江离接住晕了的齐老太，靠在那快被虫蛀光了的藤椅上，顺便挑了条顺眼的红花并绿叶的被子给她拉上，行云流水般一转身，窜将出去。
　　张道远：......驱个鬼好简单的样子。
　　所以我们也许真的是来蹭饭的罢。
　　话说江离追了出去，心里却陡生疑窦：若真是鬼上身，这宅子怎么也好像是专门来养鬼的，这算什么，老妇知自己命不久矣专门把肉身拱手让人？
　　江离笑：若真是如此，倒要夸那老妇甘于奉献那。

　　与此同时，一文观前梨树下，一人眺着远方，抚着枚袖珍铃铛，也笑了声。

　　这边江离未觉，只寻觅半天无果，心想着这鬼真是伶俐，蹿得快，连捉迷藏的地方也这么会找。
　　半仙也不着急，直接席地坐下，挑着根狗尾巴草，问道：“可看到这厮去哪儿了？”
　　狗尾巴草郁郁地立着，随着风小小地歪了下脑袋。
　　江离薅薅它脑袋，一回头，背后又一张符甩了出去。
　　这一套神不知鬼不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那愣头青一下。
　　嗤一声，一阵黑烟一溜儿从江离身后那青石砖缝里冒出来，被他猛地一扼脑袋：
　　“有事，我们回去促膝长谈？”
　　江离看着那只倒霉鬼，颇玩味地问道。
　　鬼缄默不言，结络的长发垂着。

　　江离想着怎么套话，却忽一恍神——
　　只闻那不知哪儿来了一串儿宛转的铃铛响，飘飘忽忽地近来。
　　有人身影一晃，从江离手中夺过那鬼，轻轻一声哂笑，风过水面似的远去了。
　　还没留下半点涟漪，也没叫江离看着个囫囵样儿。
　　......
　　初春的天晚得还是早，小道士拽拽自从回来就不说话的江离：
　　“前辈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鬼还驱不驱了？”
　　“你现在倒不心疼黄表纸钱啦？”
　　终于有人接话茬的小道士很开心：“不心疼不心疼，所以前辈遇上了什么坏人啊？”
　　江离无奈笑道：“好像见过。”
　　随即又道：“你不是挺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路的吗？”

　　话说刚下山那会儿，半仙兜兜转转着找路，却是多番未果。
　　再如此找下去，怕是太阳倚了西边儿的云头，还没到观门口。
　　说来也巧，路没找到，却看见一人正往未开的梨树枝头结护花铃。
　　那只银镂铃铛被一绦红线系着，活泼地响。
　　日头太盛，没看清那人长相。
　　江离顿了步子，问：“劳驾，不知阁下可知，那一文观在何处？”
　　微风逼得那铃铛直打悬，那人似乎是笑着问：“这里这么多人，为何偏偏问我？”
　　“看阁下面善，或许有缘罢。”
　　......
　　夜上了，小道士拈着根木条借了火，将灯盏燃了遂甩灭了那星火，坐着百无聊赖，又去扰江离。
　　“前辈前辈！”江离心里本乱麻一般，正闭了眼想理理，却干脆又被道士绕了个死疙瘩，干脆丢一边儿去，睁了眼，分明笑道：“怎的？”
　　“明天还去看看齐老太罢......我不放心。”
　　“你怎么这么关心老人家？”
　　“......老人家给我吃过糕点。“
　　江离这下是彻底笑了：“张小师父......怕不是哪只贪吃鬼转世罢？”

　　眼看着家家户户的熄了灯，小道士也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也不早了，我睡觉去了。”
　　江离轻描淡写地回了句好，仍理他那乱麻去了。

　　屋里沉昏着，江离再睁眼时，外面春雨淅沥声不断，小道士睡得香甜，不时传来小呼噜声儿。
　　江离心道，倒也不亏罢，溜了只鬼，却恰好赶上片云，讨了帘春雨来。
　　......
　　昱日，张道远一早就瞧见观门口那一片苔点，遂道：“这雨下的......尽长些无用东西，绿茵茵一片的，走路还容易滑。”
　　江离起的比他更早，见他这模样，俯身对苔藓佯笑：“他嫌你们没用处呢。”
　　小道士撇撇嘴想着“前辈他又在干什么”，一边走着想把昨日那些个姑娘挂的祈愿牌子摘下来，却一脚踩在一片苔藓上。
　　张道远：“......”
　　啪叽，栽了。

作者有话说

　　护花铃典故来自《开元天宝遗事·上·花上金玲》。我给他改成银铃辣
我是翻夜航船看到哒，有兴趣可以去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