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拾鸢北

16、真相（下） 第十六章

　　宋祈沉思：“这个布阵的，为什么要下个追踪的咒？”
　　“没准是想看看好戏罢。”江离含笑：“叶先生还不跟你娘好好说句话吗？”
　　叶昭缄默地点点头。
　　宋予黎轻轻抬手，一道红线小蛇似的攀上了叶昭与齐老太的小臂：“你可以说了。”
　　叶昭凝视着这条红线，望见一条连着黄泉与人间的路。
　　“娘？”颤巍的嗓音响了起来。
　　那边的齐湘似乎被抽离出一段混乱的思绪，忽应道：“哎......”
　　......
　　叶昭感到眼眶红得要哭了，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娘这模样，怎么看都是半梦半醒的，使他感到心里一阵酸，不知是因为减轻了些直面她的紧张羞愧，还是有些小小的、没能将一切明白告诉她的委屈与失落。
　　也许她清醒来，就像梦了一场罢。
　　......
　　“娘！别打了要出人命啦！”叶昭走马灯似的满屋子兜圈跑，齐湘一身水蓝的裙衫被汗濡湿了大半：“小兔崽子你给我停下！我打两下就收手！”年轻的妇人嘟着玫瑰色的双腮，气哼哼地叫道。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老了以后还靠着我呢！”叶昭护着头，毫不害臊地反击回去。
　　“要是你爹在这多好，我俩......”齐湘说着，顿了声。
　　叶昭吐吐舌头：“用不着他！我长大了一定入朝当个大官，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提笔安杜稷，要么就当个大将军，征战沙场，保一方平安！总之，娘你就等着享天伦之乐！”
　　“好啊！”齐湘笑笑，“不过要成大器，还得打了才行！”话落，手上的帕子甩了出去，准准砸到了叶昭脑袋上。
　　“诶哟！”
　　......
　　雨不似梨花巷的柔，泼墨般癫狂地下。
　　水面上交织着狠戾的白色闪电与无言的乌黑的云。
　　娘......
　　你可能享不到天伦之乐了。
　　水灌进了耳鼻，一阵令人恐惧的窒息。
　　小小的蝼蚁就此湮灭在无垠的海中。
　　......
　　“你这又是捡回来了什么人？”宋予黎靠在因缘树旁，问扶着老太进屋的少女。
　　“嘁，你就说帮不帮罢！”红衣少女蛮横地一扭头。
　　宋予黎沉下目光仔细打量齐湘，道：“你活不过几旬。若是想找他，那就去罢。”
　　说完轻轻瞥一眼宋祈：“祈丫头，你接的烂摊子，就自己去送她。”
　　......
　　叶昭睁开眼睛，只是一阵近痴的喜悦。
　　成了一只鬼，似乎也没什么的。
　　费了好大功夫找到娘，却发现，故乡不堪回首，娘也垂垂老矣。
　　自己又好到哪去，未曾衣锦，又怎敢还乡。
　　何况还是以一只鬼的形式呢。
　　但能再在世上留些影子，何尝不是慰藉。
　　......
　　在去往江宁的船上，叶昭的哭是真，简直将这些年的那些黏糊又伤感的情绪全发泄了出来。
　　而船舱外，半仙对上月老。
　　傻站一夜是假，贬低叶昭演技是真。

　　宋予黎先说笑：“敢替了自己爹，真是......”
　　江离托腮：“你也看出来了？还陪他演戏呢。”
　　“你不也是么？”宋予黎笑着反问道。
　　在夜里，这笑更是桃花灼灼似的。
　　江离改了个话茬：“她没有红线。常说月老帮人全靠心情，阁下最近心情好？”
　　“本来只用宋祈去就行。奈何她性子太敏感，又傻。”月老忽然敛了笑：
　　“那老太太，活不了多久了。”
　　......
　　齐湘刚应完声，就朝着叶昭铺天盖地一顿骂。
　　“你个臭小子，外面鬼混了多久这才想我啊！”老太虽不清醒，骂起儿子却气势不减。
　　“娘......”
　　“看看什么也没干成罢，净说大话。以后留在我旁边罢，我在，就有你一口饭吃。”
　　“嗯。”
　　叶昭忍不住奔涌的情感，与那些如隔薄暮的狠却温柔的话语揉在一起，终是哭了个稀里哗啦。

作者有话说

　　总之月老那一对儿开头就发现苗头不对了，但为了叶昭的自尊（并不）才演了下去。
总结：俩戏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