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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会一直陪着很好的季先生 “你几次要 ...

  •   “你几次要见我有什么事?”季湛很平静地看着对面苍老疲倦的中年男人。
      阮永脸上满是歉意地看着他,低声说:“是我的错才毁了你.......”
      “如果你是想说这个大可不必,我断腿,你坐牢,已经扯平了。”季湛冷冷地打断他。他不需要罪魁祸首的悔恨和可怜,也没有人配得到他的原谅。他想恨他,想让他也尝尝断腿的滋味,可是他不行,他也不会,他连怨恨上天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一个,四岁的女儿。”阮永断断续续地说,“我,因为太想见到她了,在驾驶了十多个小时把货物送到后,我就急急忙忙开车回去。你知道吗,她,她才四岁,发烧了,我还在外面,她叫爸爸,我是太想回家了,对不起......”
      说到后来,阮永竟哭了起来。他是一个混子,是一个泥腿子,他不怨恨自己婆娘跟人跑了,反而他感谢,感谢她给他留了一个女儿让他有了做人的意义,他喜欢女儿开心地叫他爸爸。所以他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可谁能想到,他会经历这么大的浩劫。他只是想赶回去看看发烧的女儿,为什么啊!
      季湛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出他并不是有意,但是又能怎样呢?谁有错呢?
      “所以呢?”季湛面露嘲讽,“你的痛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阮永泪眼婆娑看了他一眼,突然跪了下来,“我求求你。”
      季湛的眸中闪着慌乱,“你求我什么?”
      “我的女儿,才四岁,就要去孤儿院了。”阮永哭哑着声,“你能不能发发善心,照料一下她。”
      他的声音说到后来越来越小,大约是知道自己理亏到了极点。
      发善心?可曾有过谁对他发发善心?
      季湛没讲话,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阿湛,我们去看看他的孩子,好吗?”佟玉知温柔地问。
      季湛翻着书页,没有说话。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劝自己发发善心?

      “院长,有没有一个叫阮诺的孩子?”季湛似乎是随口问道。
      院长对这个来送爱心物品的男孩子很有好感,笑着说:“有啊。只是那个女孩子比较孤僻,刚来的时候几乎不和人交谈。”
      季湛眸光闪了闪,说:“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院长很欣然地同意了。
      “那就是阮诺。”院长指着独自蹲在树下的小女孩。
      季湛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蹲在树下正偷偷地掉眼泪。
      “她身上怎么这么脏?”季湛皱着眉问道。
      院长显然也发现了,询问保育员才知道,阮诺方才和一个孩子在泥地里打了一架,说是因为那个孩子说了什么让阮诺突然生气了。因为阮诺的性格,保育员也无法直接和她沟通,她也不肯配合换衣服,就这样僵在这。
      季湛走过去靠近她正想问什么,就见她害怕地缩了缩。真是一个胆小的女孩,季湛这样想着。
      “我认识你爸爸。”季湛尽量温和地说着话。季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主动过来送爱心物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来看看那个男人的女儿。或许是真的还有一点善心想发出去,季湛苦笑着想。又或许是那个父亲的求,太过深刻。
      阮诺听了这句话,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季湛不由得被逗笑了,“你的爸爸求我来看看你。”
      阮诺眨了眨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爸爸,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呢?”
      季湛和她充满希冀的眼神对上,心里仿佛明白了阮永所说的对他来说的大浩劫,在这场车祸,被波及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痛苦,都会忍不住咒恨上天。可是,生活还在继续。
      “等你可以读书认字时,他就能回来了。”季湛神色又冷了下来。是的,那个男人只需要坐三年牢就可以出来和他女儿团聚了,而他,却是一辈子的残缺。这样想来,也是不公平。
      阮诺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的大哥哥就转身离开了。

      “阿湛,”季国立严肃地说,“阮永去世了。”
      季湛喝水的动作僵了僵,有些震惊看着爸爸,这个消息就仿佛在演剧本般,那么地狗血和出人意料。
      到如今,季湛才终于明白阮永说的浩劫,才明白阮永为什么会那么地卑微地求他。他早就知道自己脑子有一个肿瘤,他也预感到这次的事件会让他发作,所以他才会那么痛苦,是吗?
      有人能明白当一个单亲父亲的心吗?从诺诺降临到这个世界到她四岁,他抛弃了所有颓废的念头,他不再想过以前几十年的生活,更不想诺诺受一点苦,所以拼命工作,这也错了吗?在他知道患了癌症时,他在医院门口旁边大哭了一场,平生第一次这么害怕死亡,如果死了,诺诺怎么办?坐牢的时候,他总在想,是他先出去,还是先犯病去世。
      季湛总在回想着后来阮永对他说的话,他也没有想到,在那次谈话后的第二天,他就去世了。
      阮永一共要求见过他两次,次次都为道歉和他的女儿。
      是应该释怀对吗?季湛对自己说。可是十七岁的他还给不出答案。

      “阮诺,她最近怎么样,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去世了吗?”季湛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
      院长担忧的声音传来,“知道了,本来好不容易有点笑脸,现在完全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了。”
      季湛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

      “请问阮诺呢?”季湛问保育员。
      保育员说:“那个孩子估计一个人在一个角落呆着吧,她最近越来越不愿意见人了。”
      季湛微微点点头,准备去找找她。可还没等他怎么找,阮诺就先找到了他。
      “大哥哥,我记得你。”阮诺扯着季湛的衣服说。
      季湛有点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他就来过一次,她就记得他了。
      “你告诉我,我爸爸还会不会接我回家?”阮诺紧紧地看着他。
      季湛看着她的眼睛,知道他说是,她估计就要哭出来了。季湛叹了口气,说:“你爸爸去世了。”
      去世了,她听过很多遍了,只是这一遍最伤人。阮诺的睫毛动了动,想忍着眼泪,可是怎么也忍不住。
      “我爸爸不是坏蛋,就算他撞了人,他也不是坏蛋。”阮诺用力地擦着眼泪抽噎着说。
      季湛低头看着小女孩的眼睛,低低地嗯了声。

      “妈,能把阮诺接回家住吗?”季湛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说。
      佟玉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阿湛,你是认真的吗?”
      季湛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造成他痛苦的人已经离开了,阮诺也不该为她父亲的过错担责,所以他没有怪过阮诺。至于把她接回家,就像是突然兴起的念头,或许是看到阮诺和孤儿院的格格不入,又或许是他的善心太泛滥了。可是,把那个男人的女儿接回家,最悲哀的又是自己了,至少阮永一生所愿的就是阮诺喜乐安康。
      “我不知道。”季湛声音有点干涩。
      每个人都不是圣人,但总有人在某个时刻会想去做一些很伟大的或者自己看起来很伟大的事情,可是人又是自私的。季湛很自私,他不想把善心发在阮永的女儿身上,即使阮诺的情况不好,即使,他也想帮帮在孤儿院被孤立的她。

      “这会是你十七岁以前的家。”季湛很冷漠地对局促的阮诺说,“而我,是被你爸爸撞到的截肢的受害者。”
      这两句话几乎把阮诺压入尘埃,也明明确确地把他们两个人分开,告诉她,你是被极大的善心所救助的。但阮诺还是同意跟他走了,不知道是年纪小的缘故,还是初见的季湛说的“我认识你爸爸”太过温柔,在四岁的阮诺心里,季湛就像是一道光,他所在的地方会比孤儿院温暖。

      “你在哭什么?”季湛不耐烦问她。
      彼时阮诺已经六岁了,能够懂点事,也能够明白一点东西,“我爸爸不是坏蛋。”
      季湛在家还是坐着轮椅,因为他讨厌假肢,讨厌自欺欺人。他控制着轮椅向她靠近,“阮诺,你爸爸撞我是事实,别人只会看事实,所以,他们也没有说错。”
      这样的话讲给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听着实有点恶劣了,季湛自认为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可是在面对这件事上,他总是想带一些恶意。
      阮诺惊愕地看着他,随后眼泪越流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一般。
      季湛见状不由得皱眉,“我又没说你爸爸是坏蛋。”
      阮诺用力止住哭泣,她怕季湛生气,怕被送走。季湛看着阮诺努力憋着哭的模样,心中的恶意也消散了,语气柔和了一点,“只要我没说你爸爸是坏蛋,谁也没资格说。”
      阮诺听后哭意渐渐止住,只是眼眶红红的。
      季湛看着阮诺有点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真的是一个小哭包。”

      “你怎么了?”阮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询问道。
      季湛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轮椅还微微反着月光,显着寂寥的颜色。
      季湛听见是阮诺,低声开口,“诺诺,我的人生,为什么总是会让我觉得毫无希望?”
      季湛几乎没有对别人表现出过他的颓废和悲观,他不想看见别人的安慰和怜悯的神色,对阮诺表露可能是因为她还只有十岁,但他知道根本原因应该是,只有阮诺是被他安在自己的人生之外,她没有见过自己的骄傲,也没有和他的人生相连。
      阮诺垂了垂眼眸,走进房间,轻轻抱住轮椅上的季湛,用稚嫩的嗓音说:“老师说过,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学会自救。”
      阮诺小小的拥抱竟也让季湛感受到一点力量,再努力跨一步,是不是能够见到光?

      “季湛哥哥!”阮诺开心地跑进屋子里说,“我这次考试特别棒,我听你的话也交到了朋友......”
      “季湛哥哥......”阮诺惊讶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酒瓶。
      季湛听见她的声音,把手上的酒杯放了下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要她的喜欢。”
      阮诺大约猜到是什么事情了,正欲开口,就被季湛抢先了。
      “叫我季先生,我想你该还没有忘记,我是你爸爸撞的,这也只是你十七岁以前的家。”季湛冷冷地看着她,眸中还带着看不清的恶意。
      已经有两年他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了。这一次再提,阮诺比谁都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阮诺轻声应道:“我一直记得的,季先生。”
      说完,便安静地收拾好地上的空瓶,就去了房间。那天,阮诺哭了一晚上,但季湛不知道,因为阮诺已经很小心地哭了。

      从四岁到十岁,她受到的恶意多于善意,从季湛身上受到的漠视多于恶意。从十岁到十二岁,她受到世上最温暖的对待,有的时候她甚至会忘了爸爸。十二岁到十七岁,她追随着心中的光,一直陪着那个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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