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小哑巴》夏映映

3、第 3 章 荡漾

　　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张玉兰。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拆穿她，那岂不是让老朋友一家都看了笑话？

　　张玉兰就是拿捏准了孟老爷子和孟老太太的性格。
　　发现他俩都只是默默朝她使着眼色之后，张玉兰咬咬牙，心想着为了女儿，也就装作没看到，继续豁出去地说道：“瞧瞧，我们这衣裤鞋袜，都是孟珠做的，针脚多好多扎实。她这孩子从小手就巧得很。”

　　盛家三位的目光都落到孟珠身上，见她长相白净，笑容也温柔甜美，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不得不说，孟家这基因真不错。

　　其实孟家的人都知道，这些都是孟枝做的。
　　孟枝才是真手巧，从小就跟着孟老太太学了这门手艺，不止是做衣服，就连刺绣她都会。

　　孟家其他人心里也都门儿清，但都不作声。
　　虽然孟老二孟老三更想自家女儿踩了狗屎运被盛家看上，但如果戳破张玉兰说谎，只怕盛家会对孟家印象极差，再也不会踏进他们孟家的门。

　　任溪凤朝孟珠招了招手，声音都不由柔和了几分，“你那袖口上绣了什么？过来我瞧瞧。”

　　“任姨，这是绣的白玉兰。”孟珠眼眸含笑地走过去，嘴也很甜，“我喜欢这个花儿，特别高贵典雅，就像任姨您这样的。”

　　这甜言蜜语说得任溪凤脸上顿时就有了笑意，她再打眼一看那白玉兰，绣得很有韵味，漂亮极了。
　　任溪凤平常在家闲着没事，也喜欢研究刺绣，她一看就知道这绣法没有那股手法老练的匠气，反而很有小姑娘的灵气。

　　饶是嫌弃孟家寒酸，但任溪凤对手巧嘴又甜的孟珠还是多了些好感，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多大了？还读过不少书？”

　　“嗯。”孟珠像是不太好意思地垂下头，“我还有半年就满十九了，高中文化，平时做完农活和家里的活儿之后没事的话，就会看看书，保持思想不掉队。”

　　除了张玉兰十分满意眼睛放光地听着，很满意孟珠的表现，孟家其他人听得直翻白眼。

　　呵，还做活儿？
　　谁不知道农活和家务活都是孟枝做的，孟珍孟珠姐妹俩成天就只管吃喝拉撒，懒得连扫帚倒了都不扶一下！

　　被蒙在鼓里的任溪凤倒是完全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盛老爷子犟得很，如果非要在孟家娶一个，那也就这个孟珠，勉勉强强还能入得了她的眼。

　　“开饭了开饭了！大家快尝尝我的手艺！”婴儿肥的孟珍端着一锅饭走进来，香得整间屋子都飘满了红薯的香味。

　　红薯饭，谁没吃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孟珍手里端着的这锅红薯饭闻起来格外香。

　　孟家的都知道这肯定是孟枝做的，不由暗暗吞了吞口水，想着孟枝那十里八村都闻名的手艺，今儿可有口福了。

　　孟珍？她会做个什么，成天就知道懒在炕上等着吃，要不怎么会吃得这么胖？

　　但盛家来的可不知道。
　　眼看着孟珍端进来好几盘菜，香得原本不饿的肚子都在悄悄叫嚣了。

　　现在孟家生活不富裕，但孟老爷子为了招待老战友，还是咬咬牙拿攒下来的肉票去砍了两斤猪肉，杀了家里养的老母鸡，还有后院孟枝精心呵护的菜圃里种出来的蔬菜。

　　红烧肉、小鸡炖蘑菇、酸辣土豆丝、清炒萝卜丝……
　　对于盛家的几位来说，明明都只是家常菜，可在圆桌上摆开，又漂亮又香，让人迫不及待想拿起筷子尝尝。

　　更别提孟家其他人，十天半个月才能吃口肉的，此时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肉香味，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

　　“这都是你做的？”望着那红扑扑亮晶晶的红烧肉，任溪凤极力控制着，怕被人听见她馋得口水都分泌了出来。

　　孟珍咽着口水点头，只盼着能快点上桌吃饭。

　　“都快上桌吃饭吧。”张玉兰挥挥手，又把红烧肉和小鸡炖蘑菇都摆到了盛家面前，“你们多吃点。”

　　任溪凤深深看了一眼张玉兰，有些匪夷所思道：“你的女儿，都教得不错。”

　　她还真没想到，孟家的小姑娘，一个个都这么有能耐。
　　绣得一手好针法，烧得一手好厨艺。

　　张玉兰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平时不用下地的时候，我都是守在她们旁边不停地教她们啊！以后都要去婆家好好伺候人的，哪能不用心学呢？！”

　　任溪凤满意地点点头，没注意到孟老爷子有些难看的脸色，因为她现在满眼都是那红烧肉。

　　终于等到盛老爷子动筷子，任溪凤连忙夹起一块红烧肉。

　　香，真的香。
　　比她们家请的那个小保姆烧得还要香多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鲜嫩浓郁，回味无穷。
　　这厨艺，真绝。

　　任溪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孟珍。
　　可惜了，就是有点胖，佑麟肯定不会喜欢的。

　　如果非要选一个，还是那个孟珠好一点。
　　至于孟枝那个哑巴，压根不在任溪凤的考虑范围之内。

　　孟老爷子和盛老爷子酌着小酒，聊着往事。
　　其他小辈则埋头扒饭，蹭吃蹭喝。

　　张玉兰虽然不乐意其他两房的人过来吃白食，但孟老爷子私下里发话说了，盛家送来的礼都归她，也就嘀嘀咕咕的同意了，但吃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瞪了几眼吃肉吃得最欢的孟家老三。
　　真没个眼力劲儿！那鸡肉炖着是给谁吃的，他难道不知道吗？！

　　孟家一大家子和盛家三位都挤在一张大圆桌上吃饭，气氛也算融洽。

　　盛佑麟却发现，那个漂亮的小哑巴并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原本说好了促成他和小哑巴的爷爷以及孟老爷子也当不知道似的，并没有要叫她过来坐。

　　这事，怕是要搁浅了。
　　本来，这应该是好事，是盛佑麟出发来这里之前的目的。

　　目的达成，可他好像，开心不起来。
　　心里头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很明显又不可言的失落。

　　饭菜很美味，盛佑麟却只吃了三分饱就吃不下去。
　　他放下碗筷，低声和任溪凤道：“我出去走走。”

　　孟珠就坐在任溪凤的另一边，不断给她夹菜倒水，小嘴儿甜得把任溪凤哄得一愣一愣的，自然也就没和盛佑麟多说，点点头就应了。

　　盛佑麟在孟家前头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孟枝，反倒是孟枝的堂妹孟玲，也就是孟家老二的大女儿在院子里花枝招展地杵着，小脸微红地看着盛佑麟，又怯生生的不敢和他打招呼。

　　盛佑麟身材高大，浓眉大眼，又是军人，很有一股男子气概。
　　孟家几个女儿见了他都动心。

　　他站在不远处，孟玲一颗心就扑通直跳，秋波横扫，不停朝他眉目传情。

　　可心里记挂着那个小哑巴的盛佑麟却好像没看到似的，一颗芳心错付给了榆木疙瘩，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后院去了。

　　后院里，孟枝正在和头顶上系着大红花的大狗玩。
　　她低着头，雪白细腻的一截脖颈露在军绿色大袄的领口外，显得格外皙长，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红却不自知，大抵是早就冻习惯了。

　　盛佑麟看到她低头望着大狗，无声地拍了拍大狗的脑袋，唇角忽而弯出一个甜甜的笑，侧影安静美好得不像话。

　　望着她的笑容，他的心跳刹那间好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羡慕，抵着她白净掌心的那只狗。

　　孟枝听不到声音，所以她不知道盛佑麟来了。
　　她用一只手替大狗理了理它脑门上系着的大红花，然后朝它轻轻摇头，示意它不能去前院，打扰尊贵的客人。

　　盛佑麟望着那只大狗顶着的大红花，忽然联想到同样戴着大红花的孟珍孟珠姐妹俩。

　　孟家三姐妹估计都分到了一朵大红花，唯独小哑巴自个儿不戴，倒给大狗戴上了。

　　他轻笑出声，笑容里还夹杂着一点无奈。
　　其他姑娘都争着往上凑，偏偏她不戴大红花也不去前面露脸，这是什么意思？

　　盛佑麟这一笑，大狗忽然叫起来。

　　孟枝这才回过头来，看到盛佑麟，她有些慌张地抱住还在狂吠的大狗脖子，给它顺毛，叫它别吵。

　　虽然她听不到大狗的叫声，但也能看出大狗现在叫唤得很使劲儿。
　　如果让客人生气，那是不行的。

　　大狗很乖，摸它几下就停了下来。

　　孟枝清澈干净的眸子却仍然紧张地看着盛佑麟。

　　盛佑麟望着她那双美得像月色的眸子，里面好像有一汪清泉在荡漾。
　　他的心，也跟着很轻地荡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