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丧钟》蛰伏深海

7、六 死了的活人

　　火车呼啸着驶入了站台，商琴和刘蒙终于回到了他们那个熟悉的城市。
　　车站人潮汹涌，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香水味、烟味……所有的味道飘散着、混杂着，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的嗅觉经受着最严峻的剌激与考验。
　　商琴和刘蒙被挤在人潮中，随着人潮的流向而向着出站口流去。忽然间商琴抓紧了刘蒙的手，拉着刘蒙，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插着向前而行。
　　被他们挤到的人都叫骂着：“没长眼睛啊！”“不会走路啊！”“挤什么挤，赶着去收尸啊！”
　　可商琴恍若未闻，依旧一只手拉着刘蒙，一只手推着前面的人向前快速走去。刘蒙不由向身后望去，可是他却未看到有可疑的人在追着他们。
　　两人终于挤出了人群，迅速向前奔去，拐过几条长街，跑到一条偏僻小道，商琴终于停了下来。刘蒙经过这一长阵激烈的奔跑，对于他这个平时基本没有运动的人来讲，几乎快要虚脱，他一手扶着路旁的大树，张大口急促地喘着气。商琴这时才放开紧拉着刘蒙的手，背靠着路边的大树，不时向来时的路张望。
　　刘蒙诧异地望着妻子，商琴和他一样，平时都是不运动的人，而且商琴的体质一向很差，往日里逛街没走到几步就要休息一下，可今天，跑了这么一长串的路，却依旧脸色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商琴感觉到了丈夫诧异带有询问的目光，她说道：“我刚才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我急于将那人甩脱才拉着你跑的！”
　　刘蒙站直了身子，不再喘得那么厉害，他问道：“那你看到那人没有？他长的什么样子？”
　　商琴道：“我没看到他，但我知道他就在我们身后的人群中，他隐藏着自己，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
　　刘蒙又问：“他是不是那天我们在公车上碰到的那个男子？”
　　商琴摇了摇头：“不是，但是我敢肯定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有着一种相同的气息。”
　　刘蒙道：“难道你一辈子都要躲着他们？你不想知道是怎幺回事吗？你能肯定他们是怀有恶意的吗？”
　　商琴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们似乎把我当成一个猎物，而他们是猎人。你知道猎物面对猎人的感觉吗？那种随时会被杀戮的感觉？我不是怕死，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可是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宁愿什幺都不知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刘蒙吻着商琴的眼泪，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问。我们不理那些人是谁，我们躲开他们。”
　　商琴还是停止不了流泪，不知为什么，她心中总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她和刘蒙迟早会分开，望着这个自己深爱着又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商琴忽然感觉现在幸福是如此沉重，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去维护着，可迟早有一天那沉重会将她压跨，让她再也奢求不到。
　　刘蒙不停亲吻着商琴的泪水，那泪水已苦到了他的心里，他恨自己的无能，面对着心爱的女人，自己却想不出一个办法来安慰她来保护她。他为了不让商琴再流泪，便说话转移商琴的注意力：“小琴，那我们下一步该怎幺办？是回家吗？”
　　商琴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她暂放下心中的伤痛，说道：“家是不能回了，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回到了这个城市，肯定会密切监视我们的家。朋友也不能去找，我怕会牵连他们。我们只有找一个旅馆先住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这时，树后传来一阵娇笑，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你倒是很聪明，但是你不知道即使不回家，我也照样能找到你吗？”
　　商琴站在了刘蒙的面前：“你是什幺人？你找我做什幺？”
　　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少女从树后转出，少女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笑问：“你既然都不知道我是什幺人，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躲我？难道我很可怕吗？还是我长得太难看？”
　　少女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头乱篷篷的卷发时髦的染成了红色，一张圆圆的脸蛋闪烁着青春的美丽，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黑色的眼瞳看不到任何一点的杂质，脸上挂着一丝俏皮的笑容。这样一个娇俏的少女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讨厌和害怕。
　　商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少女张大了嘴巴，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人的味道吗？”
　　刘蒙骂道：“你胡说些什么？什么死人的味道？我怎么一点都没闻到？”
　　少女笑道：“你当然闻不到啦！你又和我们不一样，你又没死过！”
　　商琴一惊，急问：“难道你死过？”
　　少女又是一笑：“那是自然！若不是这样，你又怎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呢？我们是同一类人！”
　　商琴又问；“同一类人？什么人？”
　　少女笑答：“就是死了的活人啊！”少女走上前一步，向商琴伸出一只手：“其实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做朋友吧！我叫丁琪，叫我小丁好啦！”
　　商琴面对少女纯真的笑容，迟疑着，终于，她也伸出了一只手，和丁琪的手握在了一起。
　　丁琪拉着商琴的手笑道：“这样就好啦！你不用再害怕我了！其实，我刚变成这样的时候也是害怕得很，过些时候自然就慢慢习惯了！”
　　商琴和刘蒙跟着丁琪走进小路旁一家咖啡屋，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咖啡屋不大，但很雅致，阳光透过茶色的玻璃透射进来，屋中弥漫着一种幽静的气息。
　　丁琪轻啜了一口浓香的咖啡，她赞道：“真的很不错，和我在英格兰喝到的是一个味道！”
　　商琴和刘蒙也喝了一口，一种苦涩的味道直传到胃中。两人虽然年青但对饮食方面却一点都没有现在年青人的那种时髦，一向都是喝中国茶吃中国菜，两人几乎没有去过西式的餐厅和咖啡馆，在这个先进的大都市，象他们这种年青人简直可以称得上异类。
　　丁琪看着两人微皱的眉头，开心地笑道：“原来你们喝不惯啊！你们也算是古怪了！”
　　商琴道：“我们不是来喝咖啡的，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说明些什么了？”
　　丁琪依旧笑着说：“没想到你是个急性子，可是你若这幺快都知道了，以后那漫长的岁月该怎幺打发啊？”说道这里，丁琪那年青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满是沧桑的神情，她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幽幽道：“你慢慢就会发现，其实生活就象是咖啡，需要慢慢品味，急急喝下去，体会到的就只有苦涩。”
　　商琴道：“可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品味它的心情，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丁琪道：“那你最想知道什么？”
　　商琴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丁琪道：“我不知道你的死因，但我知道你应该和我一样，是被他救活的，至于他为什么要救你，我也不知道，以后你会遇到他的，到时你可以亲自问他。”
　　商琴又问：“他是谁？”
　　丁琪的眼中闪现出一种崇敬的光芒：“他是世间最完美的男子，你见到他之后自然就会有这种评语。至于他的名字嘛！”丁琪露出俏皮的笑容：“到时你亲自问他吧！”
　　“本来他是想亲自教导你的，可是你对他似乎是特别的抗拒。”
　　“抗拒？”商琴疑问着：“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啊？”
　　丁琪微笑着望着她，“你真的没有见过他？”
　　商琴忽然想起昨天在公共汽车上碰到的那个神秘黑衣男子，他的身上，正散发着和丁琪一样的气息。
　　“原来是他！”商琴叹息。
　　“对，就是他！正是他叫我来找你的，我们要赶在另一帮人之前找到你，还好，我们这一类人只要在较近的地方出现都能感应到彼此的气息，所以我才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你！我们复活之后，就多了许多平常人做不到的奇异本领。”
　　商琴道：“不，我不要那些奇异的本领，我只想变回以前那样，找回我的心脏，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和我先生一起生活，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
　　丁琪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以为你还能象平常人那样生活吗？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们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不会老也不会死，没有孕育下一代能力，我们……”
　　丁琪还要接着往下说，商琴蒙住了双耳，大声道：“不，我不听！你们凭什么把我变成这样！我恨你们！”
　　丁琪站了起来：“看样子，我是不受欢迎的了！不过，我还是将我要带到的话告诉你们，小心东方家的人，不要轻易相信你感应不到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