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丧钟》蛰伏深海

6、五 空心的心跳声

　　阳光懒洋洋地照耀着这座地处偏远荒凉的小村落，整个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从村头走到村尾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村里的人们还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栖古老且简单的生活。
　　商琴和刘蒙到这个村庄已经三天了，商琴的心情还是很低落，她不肯见任何人，整天用一条薄沙巾围住自己的头脸，有时一整天都说不了两句话。
　　他们借住在村头的王树根王大爷家里，王大爷一个人住，老伴去年去世了，而他唯一的女儿又嫁到了邻村，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刘蒙是在商琴的要求下，那天晚上便离开了家，商琴对于那个城市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一刻也不愿意再呆在那儿，刘蒙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一个死而复生而且没有了心脏的人，当然会害怕被别人当成怪物看。不说别人，当他第一次看到商琴解开衣服露出被剥开了没有心脏的胸膛时，他也白痴似的楞在了当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们来到火车站，买了最早出发的一班长途车票上了车，当火车驶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商琴便要求在那下了车。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个陌生的小镇上，走到汽车站时，看到一辆三天才有一班的汽车，他们便坐上了那趟汽车，经过一路的颠簸，来到了这个深山里小村庄。
　　商琴一到这里，心情平静了许多，虽然她还是情绪低落，不愿和外人说话。但她眼中那惶惶不可终日的神色已少了许多。
　　他们刚到的时候，村人投来好奇但没有恶意的目光，刘蒙便对村里人解释说商琴是病了，医生要求她到一个偏僻一点空气清新的小村庄静养，所以他们才找到这里，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热心的王大爷听了便说他家还有空房，老婆子不在了，闺女又嫁了，刚想多几个人来旺旺家里的人气。面对王大爷的诚心邀请，刘蒙不便推辞，便住进了他家。
　　村里的人们虽贫穷但善良纯真，他们虽然对外来的商琴和刘蒙表示过好奇，但两三天相处下来，都对商琴的病表示同情，若是谁家煮了点好吃的，便会端一碗来分给他们吃。
　　阳光下的小村落有一种荒凉但又楚楚动人的美丽，商琴包住头颈的白纱巾在阳光下几近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纱巾下她那苍白秀丽的面容。她静静地坐在小河边的草地上，河水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白光，空气中飘浮着青草的芳香和不远处稻田中天然肥料的古怪味道，一种乡村特有的气息。
　　刘蒙远远地便看到了商琴，在阳光下的商琴，给他的却是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或许是河水中闪耀着刺目白光的缘故，刘蒙甚至觉得商琴就象是一个幻影，和河水一样反射着虚幻而又迷蒙的光泽。
　　他手中端着一碗番瓜丸子，是王大爷刚蒸好叫他送去给商琴吃的，他端着碗走到商琴的身旁坐了下来，将碗递到商琴面前，轻声道：“吃点吧，刚蒸好的，还热着呢！”
　　商琴抬头看了他一眼，将碗接了过去，轻轻地放到草地上，她突然抓住刘蒙的手，将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前，急切道：“你听，你听！”
　　刘蒙清晰地感觉到了商琴呼吸急促起伏不定的胸膛下那有力而又急促的心跳。刘蒙惊喜地看着商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商琴道：“前几天就开始有了，但开始的时候极不真切，几乎感觉不到，今天开始明显起来的。”
　　刘蒙问道：“那你已经完全好了？”
　　商琴的眼神中飘出一种凄楚的味道，她摇了摇头：“不，我解开绑带看过，里面还是空的！”
　　刘蒙没有说话，他轻轻将商琴揽在了自己怀里。
　　商琴靠在他的怀中，心中一阵温暖，她突然产生一个强烈的愿望，她要生存下去，不为自己，只为刘蒙，她要坚强的生存下去。她抬起头，坚定地望着刘蒙的眼睛，说道：“蒙，我要回去，我要去把我的心脏找回来！我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我要和以前一样成为一个完整商琴！你的小琴！”

　　清晨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微寒，商琴和刘蒙一大早便起来，偷偷在枕头下放了几百块钱，因为王大爷死活也不肯收他们的钱。王大爷也一早就起来做好玉米粥和蒸鸡蛋给他们吃，清香的玉米粥和热腾腾的蒸鸡蛋，让商琴和刘蒙再一次感到这位朴素老农的真诚与热情。
　　吃过早餐，王大爷送他们到村口，等着那三天才有一趟的公车。
　　公车在漫天的尘土中缓缓而来，那是一辆破旧得不能再破旧的中巴，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苦着个脸坐在驾驶位上，样子就象每个人都欠了他三百块钱。车上稀稀落落坐了三个人，两个坐在最前排，是一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农家夫妇，还有一个坐在车尾，身穿一身黑衣，衣服是带帽子的那种，他已将帽子戴了起来，整个脸藏在了帽子中，分辩不出是男是女。
　　刘蒙觉察到商琴看到这个黑衣人的时候神情开始变得极不自然起来，他还能感觉到商琴靠着自己的身躯有些颤抖，他低声问商琴：“你怎么了？”
　　商琴低声道：“没什么！”
　　他扶着商琴坐到了第二排的座椅上，公车等他们坐定之后，便接着缓慢地向前方驶去。刘蒙透过玻璃窗，向车下的王大爷挥手告别，商琴却没有动作，只是蜷缩成一团，似乎想将自己躲到椅子里面去。
　　一路上，商琴都没有说话，刘蒙感觉她似乎一直在躲着坐在最后排的那个黑衣人，他不时回过头去看那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变，脸始终藏在黑帽下，没让他看到。
　　车不时走走停停，人也不停地上上下下，终于车驶离了颠簸的山路进入了小镇，在进入小镇之后，车到了一站停了下来，黑衣人站起了身，向车门处走了过了。刘蒙终于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年青而又英俊的脸，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漆黑似深潭，神情中飘扬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落莫，却又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那张脸的主人还有一副令所有男子羡慕所有女子尖叫的高昂身材，刘蒙在电视电影上都未见过这般完美的男子。
　　黑衣男子径直走向门口，当路过刘蒙所坐的第二排时，他向商琴望了一眼，脸上竟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刘蒙十分诧异，他转头向商琴望去，发现商琴将头埋入了臂弯中，似乎是在躲避黑衣男子的目光。他再转过头向黑衣男子望去的时候，只看到男子远去的挺拔背影。
　　刘蒙轻轻推了一下商琴：“小琴，那人走了！”
　　商琴将蜷曲在臂弯中的头抬了起来，她迎着刘蒙关切的目光，轻声道：“蒙，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你现在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会感到害怕。我总觉得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我总觉得他会将我们两个拆散！”
　　刘蒙将商琴揽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商琴的头发，道：“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再没有人能将我们两个分开！”
　　商琴轻轻道：“我知道！”可是，她的眼中却不自觉地流下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