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丧钟》蛰伏深海

31、三十 完整的自己

　　1703的门口，那扇古旧的暗红色木门之前，商琴默默地站在列拓的身后。看着这个男子伟岸的背影，商琴心中泛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这个背影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见过无数次，但却不知为什么，会被自己淡忘掉。
　　商琴不由想起不久前的情景，在那座小小的临湖别墅中，两人相视无语，有许多事想要问，但是面对面了，商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那个拿了我心脏的男人，说要你去他才会将心脏给回我！”
　　列拓也只说了一句话：“你带我去！”便跟着商琴，来到了城市中这幢陈旧的大厦。两人一路无语，默默地低头赶路，没有搭乘任何交能工具，飞速地奔跑着，犹如两道光带，带起一片残影，路人还未看清是什么，便已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在那架发出让人骨头都感觉发酸的“吱吱”声的电梯中，商琴看前站在自己对面的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如刀削斧劈般的轮廓，挺健的鼻梁，浓密的眉毛下一双亮如星辰的黑瞳。商琴不由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对他的气息感到那么恐惧，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男子，应该是只会让人产生亲自之情，身不由己想靠近的男子。难道他曾经对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才会对他的气息产生恐惧？
　　商琴如是地想着。
　　那扇暗红色的木门突然开了，传来了一个低沉性感的声音，“列拓，你终于来了！”
　　列拓慢慢走进屋内，商琴紧随其后。大厅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那个男子仍旧是一身黑衣，站在窗户的阴影处，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脸。
　　望向这个站在阴影里的熟悉身影，列拓眼前似乎又看到了千百年前的那一刻，那脸上淌着鲜血，泛着凄绝表情的黑衣男子，厉声高呼着：“从此，这世上不再有列展！这臭老天，休想摆弄我的命盘，我偏要逆天而行！逆天，将为吾名！”
　　那一刻，虽然历经多年，却依然在脑海中清晰可见，甚至那伴着黑衣男子狂呼声地凄厉风声，还烈烈在耳畔。
　　门又突然关上了。
　　列拓低声问道：“逆天，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弃吗？”
　　“列拓，我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你要放弃的这一天！”逆天的声音中有一丝笑意，“你终于狠不下心了！”
　　列拓长叹一声：“爱总比恨来得长久！”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恨意都该烟消云散了！”
　　“是啊！”列拓的声音透出一丝疲倦和无奈，“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逆天道：“我会将死者之心交还给你！” 他一挥手，里间的门开了，一张金属的桌子上，桌子的正上方低挂着一盏吊灯，吊灯射出幽蓝的光芒，在吊灯的正下方，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器皿，商琴的心脏正躺在这个玻璃器皿中，缓缓地有规律地跳动着，扑嗵……扑嗵……
　　又看到了自己的心脏，商琴不由一阵紧张，那玻璃器皿中的心脏也随之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扑嗵扑嗵……扑嗵扑嗵……
　　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商琴的手，商琴侧过头，看到了列拓唇边那丝熟悉的淡淡笑意：“不用紧张，很快就好了！”
　　在那镇定的目光之下，商琴放松了下来，那玻璃器皿中的心脏，也逐渐放慢了跳动的频率。
　　那只温暖的手牵着商琴走入里屋，房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自动关上了。
　　逆天看着那紧闭着的房门，轻轻叹息了一声，他转身，望向窗外。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即将要落到天的另一边去。透过幢幢高楼间的缝隙，那桔红色的地平线仿若正在燃烧，整个城市，仿若一个巨大的焚化炉。这城市中忙碌生活着的芸芸众生，如蝼蚁般辛勤劳作痛苦挣扎着的人类，就仿若正在这座巨大的焚化炉中将自己慢慢焚化掉，化成灰，化成烟，最后留不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门内，列拓立于商琴的面前，伸手慢慢解开商琴的衣扣，商琴身体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列拓温柔的声音在商琴耳边轻轻响起：“不要怕，不要紧张，很快就好了！”
　　商琴点了点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褪去外衣，那双手又轻轻解开了商琴的内衣，那被切割成“Y”字型的胸膛完全呈现在了列拓的眼前。
　　看着那被割裂的身体，那泛着肉红颜色的长长伤口，列拓的手不为人觉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伸手轻柔抚过那“Y”字型的伤口，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商琴轻轻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子，那张俊美脸上的黑瞳中交杂着悔恨、痛苦、怜惜、疼爱的种种神情，商琴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瞬间竟能闪现如此多的感情。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在梦中曾听过的歌声，那低沉嘶哑的歌声，散发着奇特的魅力的歌声，那曾在梦中模糊不清的歌词这时却清晰地浮现于脑中。
　　初次与你邂逅在那一年的初夏
　　花，静静地开在角落
　　你，秘密地藏进心底
　　那低沉沙哑的歌声透露的，却是万分旑旎的场景。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美得让人沉醉其中而不知归处。
　　商琴又闭上了双眼，感觉到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拉开了自己胸前的伤口。列拓右手一挥，那装在玻璃器皿中正在跳动着的心脏缓缓升起，落在那只大手上，那只手再将心脏放入了心脏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列拓轻轻咬破自己左手的食指，伸出左手放在心脏位置的伤口上，一滴鲜红的血从指尖滴落，落在了那道长长伤口上。心脏如干旱已久大地一般将那滴鲜血吸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出血管，与胸腔中的血管连接起来，规律地起勃着，血液开始在心脏与身体间流动。那断裂开的肋骨也开始接合在了一处，肌肉也从伤口两边漫延，最终连接在了一起。粉嫩的皮肤开始生长，渐渐将伤口缝合，肉红色开始消退，逐渐变为了与身体其它肌肤一样的色泽，最终，根本看不出这具躯体上竟曾有过那样一道恐怖的伤口。
　　商琴猛然睁开双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颤抖地伸出双手，抚过那曾经被剥开过的胸膛，脸上浮现出狂喜的神情，她低声道：“终于……终于……终于有了完整的自己！”
　　列拓将衣服递给商琴，低声轻唤着商琴的名字：“商琴，商琴……”
　　商琴接过列拓递过来的衣服，穿好，然后微微一笑：“谢谢你，列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