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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没有心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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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来只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膛,他直楞楞地看着商琴,脑筋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商琴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茫然地向四周望去,当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赤裸着的身体还有已被剖开还渗漏着血水的胸膛时,她不由尖叫了起来。
徐风来一听到她的尖叫,也神经质的跟着尖叫了起来,他费尽全力指挥着自己的身体向门外挪去,可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终于他转过了身体,颤颤巍巍象一个老头子一样踉跄地向门外跑去,但他还没跑到门口,就感觉自己的手臂已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回过头来,看见了商琴脸色惨白的站在自己身后,眼瞳漆黑得找不到一丝杂色。他似乎听到商琴在向他问话:“你是谁?我怎幺会变成这样?”可他还来不及回答,只觉眼前一黑,终于被吓昏过去了。
当徐风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验尸房冰冷的地板上,空调的风阴冷地吹在身上,让他觉得异常的冰寒。他发觉自己身上只剩下一条底裤,不由蹬地一下坐了起来,向自己的胸前摸去,还好,没有被解剖过的痕迹,只是心跳得特别的快。
他举目向四周望去,商琴已经不在这个房间,白色的盖尸布落在自己左方不远处,有被撕裂的痕迹,似乎是被谁撕下了一大块。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向化验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玻璃器皿望去,商琴被切除下来的心脏和那根细短的金属针还在。可是,被泡在福尔马林中的那颗心脏,竟然在有规律地缓缓地跳动着,在萤白的日光灯管下,发出一种柔和的褐红的光芒。
徐风来不由苦笑,今夜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幺不可思议,无法用自己所学过的知识来解释,他已被一种莫名的恐惧纠住了心房,整个人跌入空洞的恍惚中。那一颗已被剖开过的孤零零的心脏在药水中一起一伏地跳动着,仿佛在发出诡异的嘲笑。
徐风来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才走到外面的更衣室,从自己的衣柜中取出备用的工作服穿上的,他的脑子内一片空白。但他毕竟是曾经过长期的医学训练与长期从事尸体解剖工作的,他终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自己在验尸房外的办公室中,从里面取出一瓶镇定药,倒出几片,然后就着放在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吞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拿起放在桌上的电话,拔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刘蒙一直没睡,深入骨髓的痛苦已将他折磨得无法入睡,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会出现妻子那苍白的脸庞,那两只瞪得大大的眼睛。他躺在大厅的沙发上,呆呆望着天花板。屋内没有开灯,从半开半闭的窗帘中遗漏进街灯暗橙色的光芒,斑驳地投射在天花板上,夜风一吹,便似妖精似的在天花板上不停摇摆游走。
他想起了许多,想起刚遇见商琴时那个阳光灿烂的夏日午后,想起商琴那在阳光下尤如透明一般的雪白面容,那嘴角浅浅自信的微笑,浑身散发着尤如阳光一般气息。那时的他,便被这个未满二十的小女生吸引,自此开始了疯狂的追求。
四年啊,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到相爱到步上红毡,刚要开始一段新的生命旅程,可是死神却残酷地将她从他的身边夺走,只剩下他一个。
这时,门铃尖锐地叫了起来,声音急促而又刺耳。刘蒙坐了起来,看了一下表,指针指在一上面,这个时候,会有谁来访呢?他踩着尖叫着门铃声,打开了大门,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直扑到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
怀中的人发出熟悉的呜咽声,刘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颤抖地将那人推到身前,籍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看到满面泪水的商琴,正用一种凄楚的目光向他望来。他顿时呆住了,脑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没事啦?”
商琴挣开他紧握在自己双肩的手,凄苦地问道:“你是不是害怕啦?看到一个死人站在你的面前。”
刘蒙又将妻子拉回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她:“你回来就好了!你回来就好了!”
灯终于打开了,灯光是暖色调的,因为商琴向来不喜欢冷色调的东西,房子是他们租来的,对于一个还在读研,一个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小夫妻来讲,在这个房价不低的城市,买房还是一种奢侈的行为。虽然两人的家庭环境都不错,但他们两个都不想问父母要钱。房子租来之后,商琴将房子白色的灯管全部换成了橙黄色,再挂上几幅色彩鲜艳的壁画,配上屋中随处可见的颜色炫丽的干花,整个屋子就象商琴一般的阳光。
商琴的脸在温暖的灯光下看起来不再是那幺苍白,她虽然在笑着,但神情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落莫。那种落莫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已经印入了她的每一根神经,不论她的表情如何,都掩盖不住。
刘蒙与商琴面对面地坐着,他也注意到了商琴的这一点变化,这与他熟悉的商琴是不同的,但面带落莫的商琴,却有一种以前她从未有过的风韵,一种神秘的美丽。
商琴缓缓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太多问题要问我,其实我自己心中也有太多问题要问自己。我完全想不起自己究竟为什幺会变成这样。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而又冰冷的地方,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衣的陌生男子,我心里害怕极了!那时我只想回来见你,现在我终于见到你了!”
刘蒙道:“你不用去回忆那些可怕的事情了!就当是一个梦吧!现在我们又和以前一样在一起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平静地生活吧!”
商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了,我知道我已经死了,我醒来的地方就是停尸房,我见到的那个陌生男子就是法医。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再也不是以前的商琴,只是一具会走路会说话的尸体!”
刘蒙一把将商琴抱入怀中,急切地道:“不,不是的,你还是我的小琴,永远都是我的小琴!”
商琴一把推开刘蒙,惨笑着:“我也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你看!”她站起身,从身上脱下那件白色的法医工作服,脱下从那个叫徐风来的法医身上剥下的衬衣,露出缠绕在上身的一条条白布。她缓慢地解开那一条条白布,扔在了地上,露出的是那已被剥开的没有心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