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42、深夜痛哭

　　璐儿回去时，楼大娘已经歇下了，小楼一人在堂中枯坐，身上那件息岳拜托她转交的新衣还未脱下，但她不摸也知道，肯定凉透了。

　　见她一人回来，小楼预料到一般笑了笑，“赶紧回床上躺着吧，夜里实在是太冷，我方才撑伞出门才一会儿工夫，脚就已经冻僵了。”

　　璐儿嗔怪道：“小楼姐，我一人去找就行，你怎么也跟着去了，还好待的时间不长，不然说不定明日又得去找殷大夫了。”

　　“我想着把你找回来，没顾虑太多，”小楼见她无意睡觉，便起身打了个哈欠，怏道：“你要是睡不着的话，便在堂中坐一坐，我过会儿去烧个火炉，这样就不冷了。阿娘身子不好，守不得岁，所以我今日就不睡啦，你年纪还小，撑不过的话就先去闭眼休息一下。”

　　“我也不困，不知为何越到晚上越精神，横竖也是睡不着的，就在这儿陪着你坐坐了。”璐儿吸了吸鼻子，把凳子朝她挪了挪。

　　小楼也没拦，从房间里拿了件厚外衣给她披着，又怕她冷，便准备去架锅烧水。

　　璐儿赶紧把她拉回来，忙道：“小楼姐我不冷，就是衣服穿多了有些喘不过气来，你别忙活了，万一一会儿把大娘吵醒就不好了，她年纪大了，平日里又爱操心，好不容易到晚上了，还是让她好好睡会儿吧，咱们说说话就好。”

　　小楼闻言也就坐下了，时不时用烧火棍拨弄一下火焰，神色恍然地望着那不断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

　　璐儿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就安静陪在她身边，等着她主动提起。璐儿把头微微靠在小楼的臂弯旁，小楼虽然力气大，但胳膊并不比旁人粗壮，手掌却很粗糙，一摸就知道是吃了不少苦的孩子。她身形瘦弱苗条，与璐儿的少女纤细不同，她更多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哪怕最近日子没那么拮据了，她也没长多少肉，总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纸糊的。璐儿也不敢用力靠，总怕她下一秒就要塌了一样。

　　似是感觉到璐儿的紧张，小楼挪开眼看了一下，将另一只手放在火旁烤了烤，问道：“这么冷的天，息大哥应该能找到一个地方歇息吧？”

　　璐儿心里一咯噔，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是以忐忑万分地答道：“会的，这么冷的天，哪儿会有人到处跑啊，息岳哥平时那么畏寒，肯定是找了个地方——”

　　找？小楼为何要用这个字眼？她知道息岳逃了么？

　　璐儿的话止得有些突兀，她悄悄观察小楼的神情，打着哈哈道：“小楼姐，息岳哥是同你说了什么吗？”

　　小楼摇头，“没有，他除了答应过我会来一起过除夕外，就再也没说别的了。算起来，从腊冬二十三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我那时候太忙，只记着他和我的约定，想着他从来不曾爽约过，也就没想那么多。”

　　说着，她面上浮现一层苦涩，“也怪事发突然，偏偏出现在了这个时候，他之前也曾消失过几次，每一次我都十分担心，但很快他就会回来，我虽怀疑过他的身份，但从未想过他能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

　　息岳曾露过馅？

　　虽然璐儿打心眼里不觉得息岳是坏人，但小楼是个很普通的凡人，她更希望小楼能找个靠谱稳妥的人度过余生。息岳身上牵扯着太多超出预料的事情，别说他自己了，可能连东蜀宗都没资格插手，这样一个注定要四处漂泊的人，如何能给小楼幸福呢？

　　只是想到小楼与已认定非息岳不可，她也不必对他人的姻缘指手画脚，所以在了解息岳身份之后，她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如何能保全他。可如今从小楼口中听到息岳早在之前就露出过马脚，她脑子一片木然，一时之间不知要怎么回答她才好。

　　手上倏然传来的触感打断了璐儿的思绪，她侧头，只见小楼无比惊慌地盯着自己，颤抖着问：“璐儿，你说，息大哥这次也能平安回来的对吧？他走之前没同我打招呼，就代表下次我们还能见面的，对不对？”

　　璐儿一触到她的眼神，就下意识回避，佯装不觉道：“小楼姐，你别乱想了，今天可是新年欸，所有的困难都会不存在的。息岳哥肯定是想让你好好过年才没告诉你的，他知道你为楼大娘的病一直操心，想把一切都处理好后再回来找你。而且他早些去的话，也能早些回来陪你过年对不对，事情总是堆在那儿的，若他不去的话，就没人能去做了，他猜你一定能理解他才悄悄的去的。”

　　小楼听了这些，只是执着问道：“真的吗？”

　　璐儿见她半信半疑，忙握着她的手，缓缓道：“小楼姐你要相信，楼大娘拖了那么久的病都好了，那就代表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而且息岳哥又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怎么就知道会一去不回呢？”

　　“可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小楼竭力使自己冷静一些，但不断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她紧紧攥着璐儿，双眼无助看向她，“璐儿，你若是见到她了，能不能帮我把他带回来？”

　　璐儿有些为难，刚要说些什么，小楼似是想起了什么，蓦地打断她，恳求道：“不，还是不了，帮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就可以了。若是过得好的话，那我也就安心了，若是过得不好……”

　　她并不愿这种假设存在，哪怕她清楚地明白这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猜测，可一旦这不好的猜想落到自己的心上人身上，她连说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比所有人都期望他过得很好很好的人。

　　“那我就带他回来！”璐儿肯定道，“小楼姐，我有小镰刀呢，凡人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息岳哥被什么麻烦的人缠住了，我肯定打得他们落荒而逃。”

　　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胸有成竹，至少能暂时让小楼安心。

　　小楼垂眼，轻轻点点头，苦笑道：“谢谢你了璐儿，这段时间，真的多亏你照顾了，不然，不然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璐儿听出她在抽气，笑了笑，将她揽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慢慢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我要谢谢你才是，一直以来，都是你给了我第二个家。”

　　小楼却只觉得自己做的微不足道，没曾想璐儿把这些点滴恩情记得这么深，想着自己这段时日只知沉溺情感，难免对她疏忽了不少，如今息大哥不见了还得拜托她去找，甚至今夜心乱如麻也是拽着她说着这些心事，让她连年都过不好。分明自己一个人烦恼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将未经世事的璐儿扯进来，小楼越想越内疚，只觉得一阵悲哀可笑。

　　她再也撑不住，伏在璐儿怀里大哭起来。

　　这一晚，璐儿基本没合过眼。

　　大年初一一早，她就围着月怜出门去了，一路杀去了陌路客栈。

　　客栈门前迎客的还是那位小厮，远远见她怒气冲冲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瘦弱的身板，考虑着要不要把后厨的胖厨子喊来一块儿帮忙。还没等他决定好，身后就出来了一位白衣青年，他身量颇高，平日里神色总是淡淡的，看人的时候也没有过多情绪，不冷不暖的，不是特别好相处的样子。

　　只见这人从自己身后绕过，朝门外的女子径直走去，小厮不免心里叫了一声好，想着这麻烦应是能处理好了，便松了口气。谁料下一秒，女子轻飘飘看了男子一眼，便仍要杀进来。男子也没拦，落在她身后半步，看向她背影时，眼里带了一丝暖意，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这暖意虽浅得很，一眼看上去没多大区别，但以小厮这么些年察言观色的经验来看，就是这一抹极淡的暖意使得这位疑似行尸走肉的人添上十分明显的色彩，仿佛他这一刻不再是一把不通情理的铁剑了，而是一个有着温度的活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厮就在心里啐了一口，暗道自己有毛病，好端端的观察别人做什么，管他是铁剑还是活人呢，只要有银子挣，就都是他的客人。何况人家不论怎样，只要是东蜀宗的人，总归不会出什么差错的，他一个跑腿的也没资格去随意评定斩妖除魔的义士。于是，他连带着看凌笙旁边的璐儿都顺眼起来，几乎是全程带笑把他们迎进来的。

　　璐儿对这小厮没什么印象，只觉得他笑容灿烂得过头了，好像摊上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经历了昨晚的她，对于这张笑脸也不觉得有什么，侧身问凌笙道：“虽然我知道扰人清梦不好，但这个时辰也不算早了，不如你去帮我把他喊起来吧？”

　　凌笙问道：“你要找息岳？师兄也找不着他。”

　　璐儿眼睛转了转，忽而问道：“那你们可知莫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