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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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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阴暗昏沉,刮起了阵阵烈风。
狂风扑在窗户上,呼啦呼啦作响。萧天逸捂着流血的额头:“父皇,这件事儿臣一定要办,请您允许。”
景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萧天逸:“儿臣决定将事情从头查起,事无巨细,人证物证铁证如山,如此方能说服众人。”
半晌,景帝闭上眼睛:“去吧。”
萧天逸脸色一喜:“谢过父皇。”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萧天逸立刻离开了皇宫,去了趟定北侯府。
但是他并没有见到人,只得第二天再去。
第二天,东宫来了一个女子,这女子长相不俗,而且声称是找太子殿下的。
家仆道:“你在这里等着。”可是卫厌都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人。
萧天逸穿戴好,正准备去定北侯府一探究竟。
那容彻让他插手静安侯府一事,手上必然拿着重要证据,他去他那里必定会有所收获。
经过门口处,他皱眉看着卫厌:“你是哪家的人?”
这女子他本不打算理会,可是她身上穿着的是与容彻一贯穿着的云锦面料相同,这面料并不多见,就是他也很少有。
这女人是什么身份?
卫厌上前,看着萧天逸的举止做派,心中暗暗有了猜测:“民女来找太子殿下。”
萧天逸好笑道:“太子是什么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
卫厌:“可是我知道静安侯府的事情,我能提供线索。”
萧天逸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你跟我来。”
一柱香后,萧天逸将卫厌带到了自己的寝殿,问道:“仔细说来。”
卫厌抿唇,看了一眼萧天逸,即便是她心中有所猜测,可是仍要萧天逸自己亲口承认他是东宫太子才好继续往下说。
萧天逸见卫厌不说话,皱眉道:“你是有什么难处,不方便说?”
卫厌:“卫厌想知道您的身份。”
卫厌:“在那之后,我才敢继续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您。”
萧天逸盯着卫厌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卫厌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他笑道:“本宫告诉你,我便是这东宫的主人。”
萧天逸:“如此,可以说了吗?”
卫厌点了点头,看着萧天逸,面上虽是云淡风轻,但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够人回味好一阵子。
卫厌:“民女卫厌是静安侯卫子傅十年前流落在外的女儿,静安侯府在十年前被满门抄斩,实属冤情。”
萧天逸这下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她可不就是容彻刚回来,便传遍了大半个京都的美娇娘——卫厌。
他瞬间想通了容彻为何会突然插手静安侯府一事,把火堆往自己身上揽,如今还顺带烧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目的,可不就是为了面前这人。
十年前的案子,他那时尚在年少,曾有所听闻:十年前,齐国遭遇了少见的灾年,朝廷拨了不少库银赈灾,可是灾情没有被遏制,甚至影响到了京都的粮食供应。
景帝为此大怒,亲自查办了静安侯卫子傅。本来是要摘了他的乌纱帽,可是后来景帝又从他的身上查到了别的东西,这才一夜之间,满门抄斩。
如今旧事重提,面前的人身份也是昭然若揭——静安侯卫子傅子嗣稀薄,只有一对儿女。
他皱眉:“你可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
他向来谨小慎微,即便是理顺了这些关系,但是也不能轻易就相信了一面之词。
卫厌掏出那把容彻今日嘱咐她特意带上的金锁,她将那把小锁放在手心:“这把金锁,便是母亲在满月之时,赠与我的长命锁。”
萧天逸接过那把小小的金锁,摊开在掌心,不过是半截指头大小,背后落了一个“卫”字。
静安侯府门楣不算低,这卫厌满月之时,他还好奇去看过,这把小小的金锁他曾经见过,当时还拿在手中把玩过。
确实是真的。
萧天逸:“本宫接手了彻查静安侯府当年是否确为贪污一案,自然会帮你讨回公道。”
卫厌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几乎站立不稳。
萧天逸扶了她一把,道:“如今你可以放心把线索交给我。”
萧天逸:“不过,你要知道,这件案子本宫的父皇也在观看。如果想要彻底翻案,就不能是简单的物证。”
卫厌点了点头,她看过容彻给她的所有物证:里面有当年的信物、书信来往、字迹比对。
萧天逸:“更重要的是,要有证人。”
他的话音刚落,容彻便进来了。
容彻沉声道:“你要的人,本侯给你。”
萧天逸闻言,看向门口,只见容彻身后跟着四个人:一个长相酷似卫子傅的年轻人,还有三个当年本该退老还乡,颐养天年的人。
容彻:“卫藏之,卫子傅的儿子,够不够?”
萧天逸笑了笑:“容彻,你本事可真够大的。”当年,景帝对卫家一对儿女紧追不舍,要的就是斩草除根。
如今,卫子傅那那一对儿女不仅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促使当年案件重见天日,再寻真相的关键人。
他笑道:“容彻,等办完这件事,本宫要找你喝酒。”
容彻没理他,眼睛空落落的找着卫厌,卫厌不忍心看他找不到自己,出声道:“侯爷,我在这。”
她嘴上说着,脚下也立刻回到了容彻身边,一只手牢牢地牵着他的胳膊。
萧天逸看着一来就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打哈哈道:“本宫倒是没想到这次临安一行,就能将本朝最大的变数给定下来。”
容彻瞥了他一眼,道:“好好办案。”说完,带着卫厌离开了。
卫厌经过卫藏之的身边,停下了脚步,让陈桥带着容彻先走一步。
卫藏之和卫子傅有着八成相似度,在看到卫藏之的一瞬,她就立刻断定了这人定是当年和她一样侥幸活下来的哥哥。
卫藏之看向卫厌,温润道:“卫厌妹妹,别来无恙。”
卫厌点了点头:“哥哥,你还好吗?”
卫藏之笑了笑:“还不错。”
卫厌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说完,不等容彻着急,就追了上去。
——
萧天逸处理好这四个人后,又去了一趟定北侯府,从容彻那拿走了不少物证。
萧天逸:“容彻,这案子你盯多久了?”要是告诉他三天五天搜罗出这么多物证,他可不信。
容彻没搭理,而是道:“尽早将事情办好,少来烦我。”
萧天逸哈哈一笑:“容彻,你就等着本宫的好消息吧。”
接下来几天,萧天逸在跟大理寺卿走流程,期间还经常将卫厌叫过去,没少问东问西。
卫厌知道如今正是水落石出的关键阶段,没有隐瞒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去。
她又见了几次卫藏之,在这期间对方温润的讲诉他这些年的遭遇。
对于卫藏之所说的,众人都是倾向于相信。没办法,这张宛如卫子傅年轻时候的脸,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众人也能猜测得到,单凭长相就足以说服众人了。
十天后,萧天逸又一次在早朝上重新提前当年静安侯府一案。
此时的景帝,很显然已经过了发脾气的阶段,只是皱着眉头,冷眼看着底下各种人跳来跳去。
萧天逸:“经过调查,静安侯卫子傅实属冤枉。不仅如此,静安侯府过往所受皆是无妄之灾,如今真相查明,陛下定会还静安侯府一个交代。”
萧天逸:“经由本宫调查:国库赈灾粮款,乃是由许多位大人贪污克扣,最后推出去了不肯同流合污的卫家。”
底下心知肚明的人打着寒战,深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景帝冷冷的瞥了萧天逸一眼,萧天逸知道他若是不将这件事办好,容彻那人定会给他穿小鞋,只能将景帝的警告放置一边。
萧天逸看着朝堂底下战战兢兢的老陈,沉声道:“据本宫和大理寺卿调查,涉及这件事的有孙家、林家、安家、卢家等,稍后本宫将涉事之人绳之以法,公之于众,以儆效尤。”
萧天逸说完,大殿内静若无声,人人自危。
景帝在一旁干咳了一声,萧天逸看过去,只见景帝的脸色已经是非常难看了。
他顿时明白了,随后话锋一转,朗声道:“但是父皇和本宫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亦不是嗜杀之人。当年静安侯府被冤枉私吞库银,如今本宫要的是涉事之人双倍奉还。”
萧天逸:“唯有以财报财,才能遏制。”
这话落下去,就是静安侯府确实是冤枉的,但是如今真相已然明了,刀子先收一收,把当年吞掉的钱还回去,挨顿打就过去了。
这下有不少人暗暗松气,开始盘点要交出去多少才算合适。
接着萧天逸拿出账本,笑道:“诸位大人,你们需要拿多少银子最好如实上缴,否则怕是不能善了。”
景帝:“太子说得对。”
皇上也表态了,这下众人心中也有了猜测。
他们这条命是保住了,但是这财肯定是要破的。
萧天逸没有就此罢休,他接着提议:“父皇,儿臣以为应当重建静安侯府,厚待卫子傅的一对儿女。”
景帝点了点头:“传朕旨意,静安侯世子世袭官位,其女封为郡主,享从一品俸禄。”
萧天逸:“儿臣这就去办。”
下了早朝之后,萧天逸拿着皇帝的圣旨亲自来了定北侯府,此时卫厌正守在容彻身边。容彻身边来来往往,不少御医都摇头无奈。
容彻这眼睛多半是中了毒,但是眼睛要比一般的部位都要脆弱,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轻易用药。
卫厌陪在容彻身边,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容彻察觉到掌心的手带着颤意,轻笑道:“不要怕,萧天逸不是蠢人,这件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萧天逸从外面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点了然地笑意,接道:“容彻,你小子是算准了本宫一定会上钩。”
卫厌猛然抬头,见萧天逸手上拿着明黄的圣旨。
马上就能知道她们静安侯府的最终命运了,她颤抖着,一时间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
容彻捏了捏她的手心:“别怕,这次是好事。”
接着,他看向萧天逸:“陛下都说了什么?”
萧天逸笑了一下,接着正色道:“静安侯遗女卫厌接旨。”
卫厌乖乖跪着听旨。
圣旨上说:恢复静安侯府,并且许诺卫藏之接管静安侯府,她也不再是无名无分的孤女,而是享受从一品俸禄的郡主。
卫厌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等这一刻等了两辈子。
终于等来了家族平反,她的父母不再是人人畏言的禁词,她的身份也不再是风尘女。
卫厌接过圣旨,很久很久之后才从地上起身,泪水沾湿了衣襟。
萧天逸则拉着容彻去喝酒。
此刻,太子府。
萧天逸拿出上好的月光酿款待容彻,笑道:“容彻,本宫这次可算是为了你的事情得罪了不少人,你要好好补偿本宫。”
容彻那双没有神采的眸子,捉摸不定的落在萧天逸身上:“容彻没猜错的话,朝堂之上太子殿下所拿出的账本,本就是一页页白纸。”
他轻飘飘的拆穿萧天逸的打算,不打算惯着他。
萧天逸哈哈一笑:“好你个容彻,竟敢说我的账本上面没有字,难道你还能看到不成?”
容彻轻哼:“容彻只是觉得太子殿下那颗黑心,着实算不得上清白。”
萧天逸闻言,笑着给容彻面前的酒杯满上,劝道:“容彻,喝酒。”
容彻:“太子殿下怎么处置那些人我不管,但是记住务必要扒下一层皮。”
萧天逸挑眉,轻笑道:“其实本宫也不打算难为他们,不过就是要榨干他们的钱财,为己所用而已。”
容彻心想:这些人无不是精明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暗地里存了够花几辈子的银子,这下被收刮干净,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不过,他倒是乐见其成,谁叫他们得罪了卫家。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有一坛。萧天逸酒量不错,神色还算清明,他问道:“容彻,你府里那女人如今都成了郡主,你打算如何?”
容彻漫不经心道:“自然是娶她。”
萧天逸闷闷的笑了起来:“容彻,你不怕挨骂?”
容彻自然是不怕的,但是他不会允许别人对自己的女人指指点点。
容彻:“萧天逸,再帮我一个忙。”
萧天逸又喝了一杯酒,笑道:“你说。”
——
十日后,定北侯府一片张灯结彩,卫厌在三天前被接回了静安侯府。
此时,容彻已经穿戴好,左右两边是喜气洋洋的陈默和陈桥。
陈默恨不得跳起来:“侯爷,您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他可是亲眼看着他们侯爷沦陷的。
大喜的日子,容彻不与他计较,问道:“陈桥,东西都准备好了?”
陈桥向来稳重:“您放心,都打点好了。”
半个时辰后,静安侯府。
卫藏之忙前忙后,这十天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总算是赶到卫厌大婚前,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办妥了。
他身为卫厌的兄长,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她呆在一块了,但是看着妹妹眉梢眼角酷似母亲,那份斩不断的亲情就那么连上了。
管家:“世子,定北侯来了。”
卫藏之:“快请。”
所有人去了前面,他倒是往后面跑,敲着卫厌的门嘱咐着:“卫厌妹妹,侯爷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房间内,卫厌哭着点了点头。
外面鞭炮声震天响,他原本是不紧张的,结果这越来越近的声响,逼得他脑门处汗意涟涟。
卫藏之:“你那把金锁可要藏好,那是母亲留给你的,谁也不许给。”
他没说的是,那把金锁是开启金矿密藏的钥匙。当年陛下对他们家赶尽杀绝,就是因为想要逼问出钥匙的下落。
不过,这秘密越少的人越好,以后再和她说也不迟。
卫厌点了点头,小小的金锁挂在她的脖颈上,被藏得很深。
容彻来了,卫藏之干咳一声,招呼着:“容彻,你要好好待我的妹妹。”
容彻给人的感觉便是不容易接近,不好惹。要不是有卫厌这层关系在,卫藏之一辈子都不会和这种人打交道。
卫藏之看着容彻:“你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要只宠她一个人。”
屋内,卫厌虽然看不到卫藏之的样子,但是她能想象出来向来待人温润的卫藏之鼓足勇气说的这番话。
她又红了眼睛。
容彻点头,郑重道:“我答应你。”
听到容彻答应了,卫藏之如释重负,让开了一条路。
容彻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卫厌,容彻来接你了。”
卫厌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继续哭下去,她往门边去了去,从里面打开房门。
容彻要进门,就要迈过高高的门槛,他的眼睛看不到,很容易出事。
卫厌及时提醒:“抬脚。”
进了屋内,容彻将人接了回去,一路上敲敲打打,卫厌耳边听到的都是祝福的声音。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这样美好的场景只是梦一场。
将人娶进门后,萧天逸也来了,带来了很多礼品,而且缠着容彻又灌了他不少酒。
晚上,容彻特意去清洗一番,才来找卫厌。
灯下,卫厌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团黑影。
嘭嘭嘭!容彻推门进来,她听声音便知道了是容彻回来了,她走过去抱着他的腰,不满道:“我等了你好久。”
容彻一点一点掀开卫厌的盖头,虽然看不到,但是他就是觉得卫厌就是最好的。
容彻低头,轻轻的在卫厌额头上印上一吻:“是我的错。”
卫厌知道他的眼睛不方便,牵着他的车来到了两人的大床旁边,将一旁早早准备好的合欢酒递给他。
容彻今天没少喝酒,有部下拉着他喝下的,有萧天逸故意灌醉他的,别人敬的酒他总觉得一股水气,没有什么味道。
卫厌将自己那杯酒递到容彻唇边,喃喃道:“喝不喝?”女儿香萦绕鼻尖,卫厌的声音好听悦耳,带着说不出来的缠绵意味。
喝了半天酒都没醉意的容彻,这会儿忽然有些晕,他就着卫厌递过来的酒喝了个干净。
卫厌低头,衔住容彻的那杯酒,一口一口的喝了个精光。
红烛摇曳,直到蜡烛将尽也没人去管。
卫厌半睡半醒间,口渴着要去喝茶,谁知道房间里都是酒水,本就晕晕乎乎的人,喝完之后脑子更不清醒了。
被容彻拉回去时,她还在想:容彻不是看不到吗?为什么能那么熟练的抓到她?
还有,喝了那么多的酒,他不睡觉的吗?
——
第二天,卫厌醒来后,浑身酸疼,脑袋胀的头疼,带着宿醉后的困意。
她唤醒容彻,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缠绕着,打着商量道:“侯爷,你答应过我的。”她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委屈。
原本还有些困顿的容彻彻底清醒了,问她:“怎么了?”
卫厌枕在容彻的手心,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去神医谷治眼睛好不好?”
容彻没了声音。
因为他想起来那天聂三说的话,他眼睛彻底瞎了之后,活不到两年了。
他不想让她担心,就一直没说。
那么宫廷御医都说他是中了毒,但是这毒药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却知道,这毒怕是与治疗腿的药相克。
聂三用药时,他的腿恢复的越好越快,他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少。
容彻捏了捏卫厌软软的手心,道:“聂三不是好人。”
卫厌垂着脑袋:“可是,我想你好。”
容彻笑了笑捏了捏卫厌秀气的鼻子,道:“神医谷远在千里之外,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一般人很难找得到,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去?”
卫厌点了点头,亲吻上容彻的眼睛,肯定道:“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