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一】霜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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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视器里看到一个人影，Nylon忽然眼前一亮。是他？匆忙离开监视系统，奔向大厅，那个人的背影笔直挺拔，似乎正在尽职地四处巡视。
忽然不知道第一句话该如何开口，他见过他的照片、看过他的赛车录像，查过他的背景，对他熟悉地就像老朋友一样，但他却完全不认识自己。
修突然回头，望向自己的方向，Nylon只觉得自己心猛地一惊，倒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就是陈德修？”其实一开口Nylon就后悔了。这样的问题非常不礼貌，而且，Nylon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修闻言愣了一秒，看外星人一般诧异地望着他时他就知道，刚才修突然回头，盯着自己方向是在找另一个人。不知为何，心里抽痛了一下。
Nylon是一个对自己很坦诚的人，他早就清楚自己的性向也从不刻意隐瞒。但此刻他无法相信自己会仅凭照片录像，以及现在极差的第一印象就喜欢上一个男人。但如果不是，这种强烈的失落感又是什么？
正尴尬着，赶来的小综刚好帮他解围。陈德修这才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神里不满的警戒，微微点头，陈德修瞥了一眼刚才的方向，转身就要离开。
Nylon忽然伸手拉住陈德修的胳膊，然后两人都愣了愣。Nylon这个动作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此刻才怔住，有些狼狈地凑些话来解释，却一时又想不出该说什么，陈德修瞪着他的眼神锋利了些，刺的他有些疼，他只好胡乱张口说，“据说你是你们那儿的极速警察，哪天来比比？”
陈德修点头说好，但却皱着眉抬手，Nylon下意识地握紧他的胳膊，不让他挣脱开。
“So you guys are double Chen!（你们是双陈！）”Richard在旁边很开心地宣布发现，Nylon忽然发现说道两人是“双陈”，居然心里有些欣喜——是因为，终于找到一些共通之处了么？
刚一晃神便被陈德修猛地甩力脱开，奔跑出去，却又只停在几步之遥。完美的侧脸上忽而担忧忽而憧憬忽而紧张忽而温柔……这万般变化比刚才僵硬的脸好看多了。Nylon半眯起眼睛弯起了唇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心里被一个强烈的感觉挠地蠢蠢欲动，那种感觉叫做征服欲。
Nylon一直记得第一次看到修是什么时候。那年他23岁，第一次参加国际刑警北美区的一次赛车会，年纪轻轻的他是一匹黑马，让所有人侧目。
夕阳洒在简单的颁奖台上，Nylon意气风发骄傲十足地接过奖杯，忽然旁边的人说，“great, comparable with the other Chen…(很好，比得上另一个陈了)”
说话的是第二名的Paul，休斯顿分部的同事，Nylon见过几次。听了这话Nylon自然嗤之以鼻，Paul也不服输，领奖之后拖着Nylon去看一卷录像。
那是一个警局内部录像，一个很年轻的中国人很腼腆地跟大家问好，然后画面切换到熟悉的赛车道，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疯狂飙车、冲刺、飘逸、旋转。
Paul扬起下巴一副“看我说的没错吧”趾高气昂的表情。Nylon摆摆手，却舍不得将眼光从屏幕上移开。
Paul后来告诉Nylon这是他两个月前碰巧去台湾公干，遇到一个驾车技术比自己还要好的小交警，当时匆忙，后来找到这盘录像，才发现他的水平比自己想的还要好。Paul好奇地问“是不是姓陈的都开车很好”，弄得Nylon 哭笑不得。
真正的看到陈德修是在半年前，Nylon去台北递送重要证据。Nylon装作不经意的去交通科打听陈德修，却不料他已从交通科转到特别行动组，而转去特别行动组却被告知他这两天请了病假。
带着难以言明的遗憾，Nylon将自己在台北的最后半天花在自己喜爱的运动——那天刚好赶上亚洲方程式赛车台湾区赛的比赛。
到的有些早，Nylon坐在看台，看着有些简陋的跑道，看到周围人嚼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副看电影的架势，Nylon有些不屑——这和以前看F1方程式的感觉相比差太多了。
当Nylon抬头看向大屏幕，在闪动的画面中捕捉到一瞬奇异，呼吸瞬间停止。画面上，陈德修将头盔取下来整理，然后带回去，跟观众打个招呼，然后坐进一个黑黄相间的赛车里。赛车颜色绚丽，像是毒蜂，或是毒蛇。妖冶但却致命。Nylon回头盯着那辆车，目光再也移不开。
那一次，终于在同事催促的电话声里，Nylon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赛场。他看到了最后修的赛车超出另一辆车半个车身的距离超过终点。他离开的时候大屏幕上一遍一遍的播放着最后的慢放镜头。
那一次，Nylon没有来得及上前介绍自己，甚至没有来及看修的颁奖典礼。所以再次见到修时，Nylon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激动；所以，当看到修对着其他人魂不守舍时，Nylon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心痛。
他比照片里更生动，比记忆中更加好看一些。浓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睛，有些僵硬的脸部线条，却似乎只为了另一个人才会变得温柔一些。
Nylon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知道，这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这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陈德修挑起了他所有的征服欲和挑战欲。从看到他的那刻起，他想和他赛一次车，想将他的腰揉在自己怀里，想看到他僵硬冷漠的脸在自己双手的撩拨下变得柔软魅惑失去理智。
他们只有短短几天的合作，没有时间日久生情耳鬓厮磨。所以他将陈德修和自己分成一组，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故意站在他身边，凑在他耳旁呵气说话。
陈德修作为警察敏感、细腻、机警、干练的另一面渐渐展现在Nylon面前，却只让Nylon更加喜欢这个人。
那个时候，他怕自己的这份感情太热灼伤了他，又怕太冷融化不了他。Nylon一向自负，他不怕自己感动不了修，而是怕他无法接受一个男人。
但是Nylon慢慢意识到问题不对，陈德修似乎一直在找一个人。从最初遇到他的那刻，到后来的巡视。
当他们听到奇怪的爆炸声，然后陈德修看到那间空房间里的血迹以及遗留在地上形状普通的飞刀，他整个人都变了——那是Nylon第一次看着这样的陈德修，专注、冰冷、残酷、杀机四伏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心。
那一刻的陈德修冰冷刺骨却又光芒万丈。
Nylon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Nylon仔细检查了打斗的痕迹、草坪上的压痕等等，他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男人。陈德修一直在关心寻找的，是一个男人。
在关键时刻，工作比感情更重要。也许这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之处。
Nylon不去理会心里翻滚的酸意，他只是尽职地检查、分析、追踪。他看到唐禹哲与Spade Queen的枪战现场，分析了逃离路径然后迅速命令兵分三路前去追击。他分析的是对的，三路警察各发现一辆可疑车辆的痕迹。
陈德修抢先坐进驾驶席的那一刻，Nylon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猜测，他们追逐的那辆车里，有修一直在寻找的人。
Nylon乖乖坐进副驾驶席，分析状况、耳机指挥着所有人。但他其实并不知道，他的心里早已过分执着于一个模糊的身影，这让他无暇的犯罪心理分析，终于有了失误。
修的驾车技术确实无与伦比——这只在他开车正常的情况下。两人的车追逐着前面的白色小车，Nylon却能感觉到修时快时慢，时而犹豫时而清醒的转变。
一半的他作为警察要继续追踪下去，另一半的他却想“不小心”将人跟丢。
在公路上高速蛇形超车，这样矛盾状况的陈德修无疑是将两人的生命系于指端，Nylon却也不说破，任由他犹豫挣扎。
车行至人少路段，两辆车渐渐接近。前面车窗忽然露出一条缝隙，一只乌黑的枪口指了出来，Nylon心下一凛，立刻提枪、打开修后侧的窗户，欠起身对准旁边车子的油箱。
“啪”地拨动保险，抠下扳机的霎那，车子却猛的一转，Nylon身子一个不稳，子弹斜斜飞出，打在路面上。
“陈德修！”回头怒吼，Nylon瞪着修，“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走火打死你？！”
修却依然没有回头，半垂的眼帘直直盯着路面。
Nylon恨恨地关上窗坐回原位，“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话声停下不足半分钟，一颗子弹“砰——”地击中修面前的挡风玻璃，玻璃蜘蛛网一般层层裂开，好在警车的加强玻璃，玻璃裂而不碎，否则此刻修或许已经躺于血泊之中了。
或许是视野忽然模糊，前方公路大拐弯，修居然恍若未觉，双手只是僵在方向盘上。此刻，一秒钟的迟疑都将带来死亡。眼看车子直直撞上护栏，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方向盘轻摆过去。
修怔了一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这才重新握住方向盘，踩紧了油门，眼睛却失去了光彩。
Nylon看着，沉默半晌，抬手将对讲机关闭，忽然开口说着，“修，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修并没有回头看他，但他明显感觉到整个车子抖了一下，良久，修才说着，“你们美国人都这么随便？”
“不是随便，是诚实。”
“……”
“你是不是觉得，我才见你几天？所以不可能？”看着修不答，Nylon盯着前方路面继续说着，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修听，“其实北美地区的国际刑警组织每年有一次内部赛车会，自从我开始参赛，我从没输过，也不担心输给谁，除了你……我查过你的资料，看过你的赛车录像，还去看过你的比赛……”
“所以这次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你。这几天和你一起办案，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是男人……”
“前面车里的，也是男人吧？”
明显感觉修又怔了一下，Nylon继续说着，“但我发现，我好像还不够爱你。”
修终于眼皮抬了下，却依然没有望向他。
“因为我发现，我不能全心全意信任你，而且，我也不会冒生命危险救你……”
一阵沉默。
Nylon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甚至没看到修匆忙转过来的眼神。
修终于忍不住问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Nylon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时的笑容一定不好看，所以他依然盯紧了眼前的路面，“我的车技很好。但其实我最大的优点……是对自己诚实……也就是……我敢于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你既然愿意相信他，为了他死了都甘愿，为什么因为一颗子弹便不相信了呢？”
陈德修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从来也不曾了解过这个人。
“小心看路。”Nylon没忘他的美式幽默，心里却隐隐酸痛起来。情圣果然很不适合自己。
修的车子终于在一个岔路口“不小心”被前面的车甩掉，之后又听到禹哲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两人迅速查看GPS赶去禹哲那里救援……
五天后，国际机场。
Nylon以美国方式告别，熊抱了修一把，却被修不着痕迹地挣脱开。
“我还是希望有机会和你比一比车技。”
“好啊，一定奉陪。”修慢慢觉得这个很自负的家伙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讨厌。
“恩，双陈双陈，难怪这么不吉利，双陈不就是霜和尘嘛。有句名言说的好，浮华烟雨梦，寂寞霜尘白。果然到头来是一场空啊……”
三道黑线浮上陈德修脑袋，这个“名言”，怎么没听过，该不会是这人自己编的吧……
Nylon看着他的样子，嘻嘻一笑，凑到他耳旁，“你也觉得我这首诗不错吧？”
陈德修抽抽嘴角，决定收回之前的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一】霜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