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42、第 42 章

　　“吾妻木木
　　展信安。
　　见字如面，吾一切安好，唯念吾妻安愈。未告知缘由，擅作主张，每每思及，万分抱歉，望吾妻海涵。
　　安待吾归来。
　　邵阳”
　　木易放下手中的信，寥寥几个字全是挂念，木易心中动容。
　　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情绪不稳定的缘故，木易有些矫情的想流眼泪。她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股矫情劲压下去。
　　现在做重要的是去见博士，这个孩子她太想留下了，做梦都想。
　　实验室里安静的除了沸腾的水声什么声音也没有，木易险些以为那些研究员都是飘着走路的。
　　她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人，每个人都穿着隔离服，戴着护目镜来去匆匆的，好像每时每刻，恨不得吃饭喝水的时候眼睛都不离开实验数据。
　　艾莉博士正在指导几个人看着一张纸，木易没凑近，凑近了也不认识。
　　“你来了。”
　　木易点头，“辛苦您了博士。”
　　艾莉博士摘下护目镜和防护服的帽子，她脑门上被勒出深深的印记，木易看着有些心疼，心中很是愧疚，“都是为了我，您们才……”
　　艾莉博士摆手，拿起门口柜子里的水喝了一口才道，“说是因为你，其实这对我们也是一种新的探索，如果实验成功了还不是可以救更多的人，你说呢？”
　　木易点头，觉得自己也是太过矫情，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孕检的报告单。
　　木易刚想递给艾莉博士，却看见博士摆手，里面刚才跟她一起的一个研究员走过来，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她们一起研究的那张纸。
　　艾莉博士的情绪有些微微的激动，她拉过木易，指着那张展开的纸说，“这个是早上从实验室的信箱里发现的。”
　　木易看着那张四开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看不懂的公式，有些摸不到头脑，“这是？”
　　博士：“笨孩子，这是0526的解析公式，有了这个公式我们就可以完整的解析出0526了，对症下药，你就可以治好了。”
　　木易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幸运突然从天而降了？还没等她反应出喜悦的情绪，博士又开口。
　　“不过，我们还要验证这个公式的完整度，不知道是什么人放在信箱里的，我们要小心一些。你今天来碰到了，不然我打算有结果才告诉你的。”
　　木易想也是，被人害多了，防备一些还是必要的。
　　博士：“你今天来是复查的吧，我这就让人准备，不过你这孩子也太不上心了，早就告诉你了，怎么这么多天才来。”
　　木易看着博士有些嗔怪的面色，心中有些暖暖的，这样的神情在她的记忆中只有奶奶对着她露出过。
　　木易攥紧了手中的报告单，她终于又要有家人了，除了邵阳以外的另一个重要的家人。
　　木易深吸一口气道，“博士，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博士脸色顿时变了，她有些担忧的看着木易，觉得木易会拿出带血的手帕给她看看，然后让她研究为什么吐血。
　　木易的报告单被折的皱皱巴巴，在有些长的袖口中，里一半外一半的，她有些不安，手心都沁出冷汗，“这个……”
　　博士看到是纸暗暗松出口气。紧接着她听完木易的话，一口气噎住差点没吸进去。
　　木易：“我怀孕了，我想知道……这个孩子能留下吗？我想……”木易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气息有些不稳，“我想留下他。”
　　博士把她扶到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等她情绪平复了以后才开口。
　　博士：“这个抑制剂的副作用很大，我不太确定。”
　　木易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什么被拿走了，又不知道是什么被拿走了。
　　她觉得自己刚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一点可以带动情绪的东西，还没抓住那点东西，就消失了。
　　博士看着她的样子，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接着道，“不过我现在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结果出来，我才能告诉你能不能留。”
　　木易眼前一亮，她声音都高了，“真的吗？如果我转好了，是不是就可以……”
　　博士摆手打断她的擅自揣测，“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木易被带着做了很多检查，那些仪器奇奇怪怪的，还抽了好几管血。
　　剩下的时间博士都在忙碌她的检查，木易一个人坐在博士的办公室，博士贴心的给她准备了水果和糕点，可是木易没胃口。没有确切的结果，她心里没底，什么都不想干，坐着都没力气。
　　不知不觉间她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吵的木易皱眉，这声音就像钻进她脑子里一样，惹得人心烦意乱。
　　木易起身，博士已经走到门口，手里拿着几张纸。
　　她没什么废话，看着喝水醒神的木易，开门见山，“零零碎碎的指标都挺正常，肺部抑制剂的作用也很好，如果现在停药到你生产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博士顿了顿，“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现在暂停服用抑制剂，也不并不能保证你的孩子生下来一定是健康的，因为这个孩子是在服药期间有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木易凝眉听的仔细，她当然听明白了。
　　她想生下来，是疯的，是傻得，是残疾的都好，她都想生下来。
　　可……邵阳他……同意吗？承担着一个要养残疾孩子的风险。
　　会的吧？这毕竟也是他的孩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木易临走时什么都没说，只对艾莉博士道了谢。
　　木易随便找了个街心公园坐在公园的休息椅子上，她抬手摸摸肚子，如果在明知道孩子会残疾的情况下，还是把他生下来，这是不是一种不负责任？
　　但，万一他不残疾呢？
　　这种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让木易的心情好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拨通的号码。
　　电话那边响了几声，一个有磁性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木易，你……”
　　木易打断对面人的话，“张检，我要申请复职。”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声叹息轻轻传过来，“明天来办手续。”
　　木易抬头看着没有一片云的天空，太阳照在喷泉池冻结的冰层上，反射出七彩的光，人们从旁边陆陆续续的走过，又给走过的人身上也镀上了一层。
　　木易看着自己的大衣，一阵风吹过来，几片小巧的雪花不知道从哪里飘到了她的袖口，转瞬就化成了水珠，水珠里也反射出七彩的光，木易笑笑，起身回家了。
　　她相信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即便有时候不那么完美。

　　天色暗下来，废弃的疗养院里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响。
　　木易和龙襄杰按照俞艺苗的口供打算再进疗养院一次。
　　这里没有一个人，龙襄杰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他开口问道，“你行吗？”
　　木易低头看看肚子，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笑意，“没事，他坚强着呢。”
　　龙襄杰还是有些不放心，皱皱眉停下脚步又看了她一眼，“那你小心一点，我们不急。”
　　木易心里暗暗发笑，想不到有一天她也能成个保护动物。
　　疗养院的大门上了锁，龙襄杰从窗户的护栏上扭下来一段铁丝，打算把锁撬开。
　　木易等在旁边，又一次回到这个地方，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唏嘘，还真是物是人非，事不休啊。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正好“咔哒”一声，龙襄杰的门锁也开了，他转回身问，“怎么了？”
　　木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感慨。”
　　龙襄杰似是也想到了什么，眼神冷下来，推开门边走边道，“你上次进来是邵阳带你来的吧。”
　　木易：“嗯，他说来见一个人就带我进来了，怎么？”
　　龙襄杰“哼”了一声，“他来见人？”
　　木易快走两步跟上他，“不是吗？”
　　龙襄杰点头，“当然不是，他是来处理宋志平死亡案的，你没注意到媒体都没报道过这件事吗？”
　　木易仔细的回想了那阶段的新闻，不过她没想起来有没有宋志平的事，那段时间她也是焦头烂额，整天因为杨宏宇的事五迷三道的。
　　龙襄杰的脚步突然停下来，木易险些装上去。
　　木易抬头正看到前面的一排储物柜，赶紧的从兜里掏出钥匙。
　　龙襄杰接过钥匙一个一个的试钥匙孔，他边试边道，“你说这里边要是只有你爸就给你的一封信，那些追着你找钥匙的人会不会疯。”
　　木易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龙襄杰在开玩笑。
　　她白了龙襄杰一眼，白痴果然传染。
　　“不会，我爸没那么无聊。”
　　龙襄杰刚想再跟她贫几句，本来应该卡住的钥匙一转，他看了一眼储物柜编码——716。
　　木易上前一步，却看到龙襄杰皱着眉头回头看她。
　　她俯身看着空荡荡的储物柜，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和龙襄杰大晚上的来这里，来了个寂寞？
　　木易伸手进去四面八方的摸了一边，确定里面什么都没有。
　　“被人拿走了？”
　　龙襄杰的面色不是很好看，脸拉的老长，“还有谁知道你有钥匙？”
　　木易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了龙襄杰一眼，“邵阳，没了。”
　　等等，邵阳！
　　邵阳这王八蛋不会早就来过了？
　　木易现在觉得自己才是傻子。

　　翌日，木易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火红的徽章象征着她光荣的身份，她没穿高跟鞋，而是准备了平底皮鞋，检察院填了很多新的面孔，熟悉的人也都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在她路过的时候才会打招呼。
　　“听说这就是木检察官！”
　　“嗯，听说连续三年都评了优秀检察官呢！”
　　“啊？是吗？没看见过通告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是她自己不让发通告的，只有咱们内部才知道。”
　　“那你一个实习的怎么知道的？”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谁，我表哥可是姚检察官的学生！”
　　“你表哥是姚检的学生，你骄傲个什么劲？那你还知道什么？比如说木检为什么一年多没上班？”
　　“这……不清楚……”
　　“哎……”
　　“哎……”
　　……

　　木易一路走过这些闲言碎语，她毫不在意直奔张检察长的办公室。
　　张海涛正听着圆滚滚的大肚皮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他看着木易走进来。
　　“张检好久不见，您这是……又增肥了？”
　　张海涛笑呵呵的也不生气，招手让木易过去坐。
　　两人面对面，张海涛大量了木易一会才开口，“小木啊，这段时间是不是受苦了？怎么瘦了？”
　　木易低声笑了一下，“减肥，我可不想变成您这样。”
　　张海涛隔着白衬衫拍拍肚皮，“老张我这叫中年发福，你姨天天让我啃生菜，你看看，也不见瘦。”
　　说完神色肃正起来，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小木，这件事我不建议你继续查下去了，触及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小小的公职人员可以企及的层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木易点头，“知道，我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查我爸的那些事，我是回来认真工作的。”
　　张海涛松了口气，“真的？”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差点没憋过去。
　　只听木易缓缓的道，“我要接邵阳的那个案子。”
　　张海涛三十几年的修完差点破功，他手指在桌上抖了几抖才按耐住拍案而起的冲动，他声调有些激动，道，“木易！你是回来给我找别扭来了是吗？我看你还是继续休假比较合适！”
　　木易淡定的坐在他对面，心里暗暗庆幸，张海涛没有说话喷唾沫星的毛病，她声音缓缓的又道，“我怀孕了，邵阳的。所以我必须接他的案子……”
　　张海涛只觉得眼冒金星，他抬手按按眉心，感觉自己快要得中老年常见病了，这血压。
　　他赶紧挥挥手，“你先给我出去，让我消化一会。”
　　木易笑笑点头，“那您快点啊，我这比较着急。”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