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41、第 41 章

　　夜色伴随着点点的星光和灯虹璀璨透过玻璃窗，唐冰放下擦头发的毛巾，端起桌上的红酒浅浅的喝了一口。
　　桌上的手机亮了，没有响。唐冰放下酒杯，对着玻璃整理一下浴袍的领口才接电话。
　　“人找到了吗？”
　　电话顿了一会才开口，“对不起唐秘，没找到。”
　　唐冰轻轻眯了眯眼睛，他声音压的很低，“废物！一个女人你们就让她跑了？”

　　“唐秘，我们会尽力找。”

　　唐冰没有马上回答，电话的两端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又过了两分钟唐冰才开口，“明天让你老婆去一趟帝都监狱，去见一个人……”

　　电话的另一端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答应，刚想再给唐冰保证什么，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连串忙音，唐冰直接挂断了。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这是赢萱私人办公室里的一副墨宝，它静挂在墙上，写出了赢萱的性格和决心。
　　唐冰推门进来的时候，赢萱正坐在临窗的茶海前品茶。
　　唐冰鞠躬问好，他推了推眼镜有些难以启齿的表情。
　　赢萱瞥了他一眼，转回去喝了一口茶才开口，“什么事？”
　　唐冰踌躇的抓了抓西装的底边儿，点头称，“想请示您，邵家怎么处理？”
　　赢萱没什么表情，她把茶水都倒出来，壶里一点都没剩。
　　滚烫的开水在茶海的托盘里冒着热气，唐冰仿佛被这热气蒸腾了，汗水瞬间从脸颊淌下来，他不敢擦，他觉得赢萱好像发现了什么。
　　赢萱用小夹子把杯子夹起来对着窗外左右摆弄着看，阳光照进来，照的不知道是什么玉的杯子晶莹剔透，可以透过杯底看到太阳的余光，“你有什么想法？”
　　唐冰的脖子后都湿透了，他知道这是赢萱生气了，又推了推眼镜说，“没有，不敢。”
　　赢萱：“知道就好。”
　　唐冰松开攥紧的拳头，双手放在身前鞠躬，“是。”
　　“没事了，你出去吧。”
　　唐冰看得出赢萱的心情很不好，肯定又是跟监狱里的那个人有关系。
　　赢萱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这里是三十三楼，从这俯瞰可以将周围的一切一览无余，就连街上多少攒动的人头，进了那哪间店铺，她都能知道，可这些她都不想知道。

　　木易去见博士的计划被龙襄杰的紧急电话打乱了。她只能拿着这个揪心的报告单先去见龙襄杰，他已经复职有几天了，调查组什么都没查出来。来势汹汹的来，走的时候生怕别人知道，都是连夜走的。
　　木易上楼，这地方人很多，是早些年的旧商业楼，现在被人整体租下来变成了快捷酒店。
　　“608……”木易一边数着房间号，一边想龙襄杰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不过这地方倒是安全。
　　木易的手刚抬起来，门就从里面被拉开，木易觉得自己一晃，就涌进门了。
　　“咔哒”门迅速的又被人关上。
　　木易回头不明所以的看着龙襄杰，“你搞什么？”
　　龙襄杰没说话，扬了扬下巴颏，让木易看床的方向。
　　这是一个标准间，里面两张单人床，一台电脑，一个床头柜，门口旁边是卫生间，一目了然。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也正抬头看着木易。
　　这个女人木易再熟悉不过了，她找了好久的女人——俞艺苗。
　　俞艺苗看到木易的一刻，眼泪刷的就从眼眶出来了，好像被人欺负的小孩儿见到家长一样。
　　木易回头问龙襄杰，“她怎么在这？你找到的？”
　　龙襄杰摇头，他刚想掏兜拿烟，突然又顿住，抬手摸了摸下巴，“早晨起来就躲在公安局办公楼的厕所门口，扫地阿姨给了两个包子，问了说找我，我也没地方安排，就带这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上交……估计我们明天就看不见活的了。”
　　木易：“为什么？”
　　龙襄杰：“她说有人要杀她。她没地方去了，才跑到我们单位的。”
　　木易看了龙襄杰一眼，现在公安局的门槛都这么低吗？

　　木易走近俞艺苗，坐在她的对面，“谁要杀你？”
　　俞艺苗还在流眼泪，闻言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一直都是电话联系的。”
　　木易：“叫什么知道吗？”
　　俞艺苗摇头，“不知道，是个男人，听声音大概三十多岁。”
　　木易没什么兴趣帮她找凶手，于是低头沉默了一会才问她，“你为什么要去见徐超，又为什么让徐超诬陷邵阳。”
　　俞艺苗本来深深埋着的脑袋缓缓抬起来，她声音很小，木易听的有些费力，“就是那个人让我们那么做的，他说只要按他说的做，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了，以后再也不用替他办那些事了。”
　　木易：“那些事？什么事？你们？你和谁？”
　　俞艺苗的眼睛还通红，眼圈里的眼泪还没退干净，“就是我和袁秀峰，袁秀峰已经被他灭口了，我求求你救救我，我怀孕了，我不能死！”
　　木易：“说说看。”
　　俞艺苗明白，木易在衡量她话里的价值。
　　“我和袁秀峰以前就认识，他资助了我上学。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一直帮他打理他的制毒工厂。疗养院那时候是他派我进去找东西，说是什么警察放在那的，可是我没有钥匙，东西拿不出来。”
　　木易皱眉，“他让你去拿什么东西？”
　　俞艺苗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听他的口气，那东西很重要。那疗养院是国家的，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就一直潜伏着，那算混熟以后偷钥匙。”
　　木易坐在她对面的床上，看着她的表情，“那为什么又杀人？”
　　俞艺苗抬头看了一眼木易才接着说，“杀人是我临时计划的。”她看着地面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股无限的恨意，“我是突然发现名单上有那个老东西的名字的，那个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我沦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拜他所赐！”
　　她咬牙切齿，提起宋志平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木易没开口安慰，静静的等着她发泄完所有的情绪。
　　这种恨意不是随着施加者生命的结束就消失的，还有俞艺苗这一生的不幸，只要她还能呼吸，恨就不会消失。

　　俞艺苗缓缓的一口气，才接着说，“那个人我不认识，只见过一次，就知道很有钱，他以前都只跟袁秀峰联系的，袁秀峰在滇洲差点死了也是他派人救回来的。后来我一直照顾袁秀峰，他就带着我一直跟着那个人。”

　　“那天，他约我们在外环的开发区里面见面，他让袁秀峰去杀了徐超，说他这个死变态因为个……” 俞艺苗说到这个抬头看了一眼木易，看木易神色如常才接着说，“因为个臭女人坏了他的大事，他要让他拿命还。”

　　龙襄杰站在不远处开口问，“什么大事？”
　　俞艺苗摇头，“不知道。”
　　龙襄杰：“他还说什么了？你们怎么杀的徐超？”

　　“他只说了这个，还说让袁秀峰把0526的配方给他，不过袁秀峰一直没答应。杀徐超的事我没有参与，是袁秀峰扮成疾控中心的人混进去的。”

　　木易和龙襄杰对视一眼，好家伙又有一个看上0526的人，这“脚气粉”还是个香饽饽。

　　木易抬头仔细看了看俞艺苗，“你知道吗？”
　　俞艺苗也抬头会看着她，她眨巴着大眼睛，如果木易不了解她是什么人，还真是会被这无辜的眼神给糊弄过去。
　　木易笑笑接着道，“撒谎对现在的你没有半点好处，只要我们转身出去，就算这个酒店铜墙铁壁，也拦不住要杀的人，明白吗？”
　　俞艺苗一声不吭的坐在原地，她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
　　最后在低头看见肚子的时候，深深的皱了皱眉，才下定决心又一次开口。

　　“资助我的人不是袁秀峰。”

　　木易眼底浮现出惊讶，她没想到转折居然是这个，她本来以为俞艺苗有所隐瞒的。

　　“但我也没见过那个人，这么多年他都是电话跟我联系，让我为他办事的。他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完美的人，从头到脚无可挑剔。直到那天他跟袁秀峰见面我才算是第一次见到他。我认识他的声音，他一开口我就听出了。”

　　俞艺苗深吸一口气，眼睛里浮现出少有的委屈神色。
　　是的，她拥有一切的情绪，唯独没有把心底的委屈表露出来过。

　　“我本来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就是因为那当官的，那个宋志平，他让我没了家，我恨他。这么多年我忍受着所有训练带来的伤痛。我什么都学，学二胡时候，手指磨到起泡我就用纱布包起来继续练，烂了化脓了我就把它们挖掉。我穿高跟鞋把后脚跟磨烂了，我就用双面胶把鞋底黏在脚上，只要走路鞋不动，就不用磨了。”

　　木易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的不堪了。

　　木易：“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见过这个人吗？”
　　俞艺苗：“没有，他都是通过电话跟我联系，不过我猜他应该是个有权利的人，因为他抹掉了我所有的行动轨迹。”

　　难怪，难怪那么多人撒网式的搜索都找不到俞艺苗的蛛丝马迹，原来是被人给擦干净了。

　　“从疗养院开始，我就开始了我的复仇计划。不过他一直不同意我去疗养院报仇，为了这个他还跟我吵了一架，所以疗养院之后他曾经试图放弃我的，可是再培养一个像我这样的还需要很多时间，这个时候他的对手，就是邵先生，他的出现让那个人又重新带走了我。”

　　木易勾勾唇角，险些就被刚才那所谓的临时起意给骗了。和这个女人说话，还真是得带着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二百倍的智商。

　　“他发现我怀孕了就把我送到医院，就是我们碰到的那次。”
　　木易点头示意她继续。
　　俞艺苗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调整心态，她吐出气接着道，“他之前给我的任务就是袁秀峰，那以后我就潜伏在袁秀峰的身边。袁秀峰有一个境外的制毒企业，格外的庞大，而且在境外根深蒂固。他似乎很想要袁秀峰制毒集团的配方，但是又有点纠结，一边想要东西，一边又想让我杀了袁秀峰。”

　　“他想要的东西在袁秀峰脑子里，人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但是他又不止一次对我下过杀令。后来袁秀峰对我起了警惕，正好那时候滇洲的制毒工厂被人围攻，我假意为了救袁秀峰受伤，这才跟着他一起逃出境外。再后来袁秀峰养伤，我就一直照顾他，他这才对我放下了些戒心。”

　　木易心中渐渐有了脉络，估计袁秀峰和这个“他”在俞艺苗养伤期间，通过某种手段联络上了，而这个联络人八成还是那个该死的神经病徐超。

　　通过俞艺苗的描述，木易和在上边一言不发的龙襄杰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得出了共同的结论，掌控俞艺苗的这个人，恐怕……
　　这个人身份和地位很高，而这个人才是真正诬陷邵阳的人。
　　这个人贪图袁秀峰制毒配方，想要赚些外快。
　　诬陷邵阳，恐怕是邵阳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他想要杀人灭口，但是邵家根深蒂固的在帝都，除了轰轰烈烈的杀人偿命，没什么可以动摇邵阳的。

　　那……木易想，她要不要再等等。她突然想起来邵阳的信，他是不是也要告诉她这些。

　　木易没问俞艺苗到底跟徐超说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无论她们交什么证据，恐怕那位暗中的眼睛，都不会让那些证据见光的。
　　俞艺苗这个唯一的证人，只能先藏起来再说。
　　在绝对实力的面前，藏个人太不容易了。
　　木易眉头紧蹙，回头问俞艺苗，“你被追杀多久了？”

　　“一周前，他们杀了袁秀峰，我逃出来的。”

　　木易：“这里不安全，你必须换地方，我知道有个地方是安全的，不过可能你要委屈点了。”

　　俞艺苗眼中惊露出诧异的神色，“你信我？愿意帮我？”

　　木易看看她，“我并不想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俞艺苗还要开口，被木易抬手打断，“你听着，帝都的学校是现在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不可能去学校大肆杀人的，所以……”木易看向龙襄杰道，“请龙队长帮忙，食堂、清洁工、女生宿管都可以。”
　　龙襄杰拿出手机联系司理，司理的键盘声隔着屏幕传过来，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头儿，帝都政法大学正在招聘食堂保洁，您这是要转行吗？那我们怎么办？”
　　龙襄杰嗤他哪那么多废话，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木易看着俞艺苗，“都听到了？”

　　俞艺苗点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