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瞳》杨爻

37、第 37 章

　　“小子，宏宇是和你大哥一起出事的，那你说的未婚妻，是不是宏宇和易素歆的孩子。”
　　监舍里寂静极了，没有恼人的鼾声，也没有刺耳的嘎吱声，只是因为所有人都没睡，因为他们不敢。
　　现在危险的三个人，让他们很紧张。
　　邵阳自然也没睡，他很担心木易，如果木易健健康康的他还会好一点，可是木易她就快……
　　邵阳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出去，也不知道就算他活着出去还能不能看到活着的木易。
　　“该死！”他恨恨的嘟囔一句。才回答狼烟的话。
　　“是。”
　　狼烟静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一去边境被暗算之后，曾经回来见过宏宇一面，那时候素歆才刚刚怀孕。那个傻小子以前看到人家就害羞的不敢抬头，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在一起的。”
　　这些事再也没人回答了，因为他们再不能开口。
　　邵阳没接他的话，只是惋惜的叹口气，声音也有些低哑，“你当时都逃跑了，为什么还会被关在这里，以你的本事，只要不惹事，没人能找到你吧。”
　　邵阳说的没错，他是逃跑了，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回来。
　　因为——他不甘心，作为修颜朗不甘心，作为狼烟也不甘心。
　　狼烟：“我不甘心，我想回来问清楚。”
　　邵阳：“那你问清楚了吗？”
　　清楚？怎么可能清楚，这世上最说不清楚的就是爱恨交杂。
　　所以修颜朗选择在这里，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那天他杀了所有的同伴，精神几近崩溃。身后突然传来劲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一个鞭腿顺势就给修颜朗踹了个狗啃泥。
　　修颜朗根本不想反抗，他被那个人翻过来骑在身上，左一拳右一拳的打了个鼻青脸肿，他的眼角都在往出渗血。
　　那时候他想，就这样死了算了吧。
　　那人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冷哼一声，起身又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脚，冷冷的开口，“哼，她说的果然对，你果然没有反抗。”
　　“他？哪个他？”
　　修颜朗的脑袋都快要炸了，他完全不能思考，因为在那之前，他思考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他仰面朝天的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天空，被层层树荫遮住斑驳的天空，透过被血色蒙住的眼睛看，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修颜朗闭上眼睛，他不想思考，不想知道那人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但——有一个人他还想再见一面。
　　袭击的杀手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没有再攻击修颜朗，而是警惕的盯着他。
　　修颜朗闭着眼睛，一副不反抗，认命了的样子。他声音懒懒的开口，“你不杀我了吗？”
　　那人双臂盘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我接到的命令是把你关起来。”
　　修颜朗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紧接着他猛的睁开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来，简直就像是地上装了弹簧把他弹起来一样。
　　杀手侧头躲过修颜朗的肘击，反身一个鞭腿，狠狠的摔在刚才修颜朗的位置，只是那个位置现在没有人在，他的鞋跟踢到树皮，碎屑四溅。
　　修颜朗一个地滚翻绕到杀手身后，纵身一跃，手腿夹住他的腰腹，手臂紧紧的勒住他的脖子，杀手挣扎着想把他甩下去，可修颜朗就像是一把巨大的，带着吸力的钳子一样，死死的抓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是多久，杀手感觉自己眼前再也没有视线，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窒息感还停留在没有意识的那一刻。
　　修颜朗把他放下，捡起刚才掉落在不远处的匕首，干脆利落的抹了杀手的脖子，这才放松下来。
　　他背靠树干，嘴唇干裂起皮。
　　修颜朗想要去捡起远处的水壶，够了一下实在没够到，索性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
　　他这一休息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的疼，他又想起杀手说的话，“不杀他？把他关起来。还有他？那到底是他？还是……她？”
　　这种猜测简直恐怖如斯，修颜朗索性不想了。现在最主要的是离开巴郸。
　　他起身捡起同伴的装备，只留了水、食物和子弹。
　　他并不打算联络任何人，他要偷偷的潜回帝都。
　　这一路上，修颜朗又遇到了几次之前的事情，出现幻觉，陷入黑暗。
　　不过幸好他身边没有人再给他杀了。
　　修颜朗一路选择的路线要么是荒无人烟的荒地，要么是人烟稀少的村庄，因为身上的食物有限，他需要伪装成旅游探险的人，去村子里讨水。
　　接下来的路就顺利很多，修颜朗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出现幻觉的，可能是出了那片树林以后吧。
　　一周后他进了城，这里离帝都还很远。但是修颜朗需要好好的休息，他找了个私人不正规的小旅馆，很偏僻，来往的人都神神秘秘的，所以没人觉得他奇怪。
　　一张单人床紧贴着墙壁，住一晚十块钱的小屋子，进门一顶膝盖就能碰到床上，还有跟隔壁共享的半扇窗户，把手在石膏板墙的另一面，窗户在修颜朗这面，真好，谁都别想打开。
　　修颜朗无暇顾及这些，他现在只想倒头睡到地老天荒，于是他真的就这么做了。

　　修颜朗历尽艰险，帝都的人也不太平。
　　一家高档的会所今天被一个商业巨鳄包下来举报私人拍卖会，邀请了很多业界精英和之名人士，其中就有帝都最有名的交际花——易素歆。
　　易素歆一如既往的旗袍装扮，今天是黑色绣着金兰花的样式，玲珑身段，眉眼妖娆，嘴角含笑。
　　她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上，右手举着半杯香槟，轻轻的依靠在楼梯旁边的墙角，这个角度可以纵观全局，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在眼里。
　　一个梳着小辫，有些络腮胡子的男人走过来，他似乎有些醉了走路不太稳，走到易素歆身边差点趔起的扑在她身上，被一双有力的手掌稳稳的接住。
　　络腮胡子的男人抬头打了个酒嗝，这才看清楚扶住他的人，“小子，送我回房间，我不行了。”
　　杨宏宇对着易素歆浅浅的笑了一下，这才半拖半抱的把络腮胡子扶上楼。
　　没几分钟他就返回来，看到楼梯拐角的易素歆已经不见了，他站在高处四下观望，看到易素歆正被一群男人围住，跟每个人喝了一杯酒。
　　杨宏宇的拳头不自觉的紧了紧，紧了松，松了又紧，几次过后才把心中的那种无力感消化下去，谁让他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警察呢，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只能被派来当个安保。
　　他只能远远的看着易素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易素歆喝最后一口，跟身边的几个男人又笑呵呵的说了几句，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那几个男人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后易素歆从他们中间退出来，一抬头正看到楼梯上正在看她的杨宏宇，还有他那紧紧抓着扶手有些指节泛白的一只手。
　　易素歆什么都没说，只是很柔和的对着杨宏宇点头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也许是为了刚才，不被那恶心的络腮胡子撞到的谢意吧。
　　杨宏宇整理好心情回到自己的岗位，此时已至深夜，宾客们三三两两的带着自己刚刚寻到的有缘人，该去哪去哪了。
　　走廊里寂静无声，杨宏宇点着一支烟，身后突然有脚步声靠近，杨宏宇没回头，他听出了那个脚步声，是易素歆。
　　他以为易素歆也……
　　他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后，易素歆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便是交际花也是洁身自好的，怎么可能和那些人一样。
　　脚步声停在身后，“能给我一支烟吗？”
　　杨宏宇一愣。
　　易素歆看他有些呆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当然她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杨宏宇的心思了。
　　易素歆轻笑一声，又说了一遍。
　　杨宏宇这才像听清楚了一样回过神，他没有给她烟，“吸烟对身体不好。”
　　易素歆又笑，这是真的在笑，“那你还不是在抽烟？”
　　杨宏宇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又看了看易素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刚……我是不是打乱了你的任务？”
　　易素歆往前几步走到他身边，跟他肩并肩站着，很近，稍稍动一下就能碰到肩膀的那种。
　　“是啊，你真的不一般，怪不得她这么信任你。”
　　杨宏宇有些紧张，还好夜色掩盖了他早就已经从鬓角流下来的汗滴。他有些结巴的说，“对……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他是你的目标。”
　　易素歆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道，“哎～没办法，谁让他喝醉的太早呢，也不能怪你。不过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我的身份的。”她说着狭促的看了杨宏宇一眼，“别告诉我你是猜的，我不信。”
　　杨宏宇悄默声的往后挪了一小步，太近了，有些不会呼吸了。
　　“我看到了，在主席的办公室里，你穿军装出来。”
　　易素歆又轻轻的叹了口气，惋惜道，“哎～间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每天要换十八副面孔，都不知道哪个好看了。”
　　“都……都好看，都好看。”
　　杨宏宇的脸都快红的滴血了，一滴汗水悄悄的划过他的后脖颈，溜进衬衫的领口。
　　易素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刚想开口，就听身边的男人抢先出声。
　　“那你的任务怎么办？”
　　易素歆转过身面对着她，她一笑眼角眉梢似乎都在笑，她看了杨宏宇一会，看的杨宏宇差点转身逃跑。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你赔喽。”
　　杨宏宇不明所以，“我……我？”
　　易素歆挑眉点头“嗯。”
　　于是她就看到杨宏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真的朝着二楼的方向去。
　　易素歆连忙拉住他，因为有些急，不小心就拉到了杨宏宇的手，他的手很暖，很厚，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是常年用枪形成的，有一只手指的骨节有些变形，可能是受过伤。
　　两人一触即分。
　　易素歆也有些热，她赶紧转过身，“傻子！骗你的。你还真信！”
　　杨宏宇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易素歆的背影，她的背影也那么好看，头发长长的黝黑黝黑的，微风吹动着她的发梢、裙摆，她就像一个谪仙一样。
　　易素歆没听见他声音，回过头，又看到他呆呆的样子，低低的笑了一声，这人到底是怎么在一群猴精的人堆里混的，难道没被欺负过？
　　“你说吸烟有害健康？那什么健康？”
　　杨宏宇回过神，这下因为不小心牵了手，他更结巴了，“那……那个……就……就……自己在家……家做饭……健康。”
　　易素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啊，下次就吃吧，当是你赔我的任务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