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虾仁猪心 ...
-
林漪并非第一个得知他苏醒消息的人，不免有些气恼。
扣响木门，开门的是丝萝。
见门外人是她，丝萝弯唇浅笑，温和道:“他暂时不想见你。”
“为何？”
“明知故问。”丝萝扶额，无语道，“大概是伤病未愈，没有心思应付你。”
“如果我放他回留缨山呢？”
“这就要问他了。”斟酌片刻，丝萝又说，“不过你不必太过在意，他的行为……倒也并非完全因你。”
“什么意思？”
“尚未成为留恋之人，怎敢奢求他为你流泪？”
——味同诛心。
翻译过来就是——
他不在乎你，怎么可能因为你而哭泣呢？
“闭嘴！”
垂在两侧的手猛然握紧成拳，林漪眼底愤怒翻涌，仿若下一秒便要化为暴雨疾风。
“我曾告诫过你，”丝萝轻叹，“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将某人视为珍视宝藏的。”
“曾经或许是，现在……早已不可能了。”
她的话也似顾黎曾经的所作所为一般，似是而非。
隐藏太多秘密，无法宣告于众。
她的压抑、她的轻笑、她的自言自语，从上个世界与她相处那么久之后，便已发现了。
——看似乐观的女子，其实并非那般飒爽磊落。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留恋？”
“耗尽时间，亦不过尚可一搏。”丝萝说，“绝非贴心的关切，也绝非疼痛的给予，更不是将他囿于一方天地，便可告诉自己，他只属于你。”
能让他留恋的，是在漫漫时光之间心底熟悉的声音，是在寂寥长夜之中突然冒出的宽慰调笑，是陪伴他忘记所有、逐渐麻木之后，一直不离不弃的存在。
——是那个留下“最后”两个字就宣告结束的，机器。
他失去了所有，直至此时此刻，那个唯一可见的慰藉也即将消失殆尽。
林漪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在短短的时间内，重新找到另一个寄托、另一个留恋？
他对她的动心，仅仅停留在“共度一生”，而非“岁岁年年”。
毕竟，
再美好的存在，怎敌得过陪他看尽世间百态、经历山河变迁、踏过似水流年的陪伴？
丝萝垂眸。
但他至少比她幸运。
至少还有系统陪伴他，而她……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故事，亦不过是她寄托念想的物件罢了。
“……真的是我错了吗？”
林漪眼帘低垂，不自觉捏紧腿侧衣衫。
“始于鲜衣怒马少年时，至于终于什么，便由你二人评判了。”又思考了半晌，丝萝继续说，“不过这次的白衣郎君，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
喉间溢出一阵轻笑，丝萝道:“待他好些，你不妨亲自去问。”
“所以……其实他记得的，对不对？”
眸中骤然升起惊喜之色，林漪蓦地抬头看向神色淡淡的丝萝，急切征询。
“不可说。”
伴随话音落下的，是一个并不温柔的关门声。
听到二人对话一切内容的顾黎操着一口低弱嘶哑的嗓音，眼底盛起薄怒，对丝萝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奈何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吐出一个“你”字便没了消息。
“别生气啊，来，消消气。”殷勤递过去一杯温茶，丝萝无辜道，“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少受点苦嘛！”
就着她服侍的手抿了几口茶，本想发作的火气突然就消了，只留下深深的无奈。
“太疼了，这几天我都不想见她，懂我意思？”
“看起来总算是不抑郁了。还好还好，我不用化身心理医生了。”
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低叹一声，顾黎微微偏头，望向轩窗之外。
连绵多日的雨终于停歇，明明白日里刚下过倾盆大雨，夜晚竟还有月亮高高挂起，细碎月光轻洒，透过缝隙斜映地面，暗淡月光之下，春日的盈盈绿意仍可窥见半分。
生机勃勃，顽强不屈。
“青霜道长尚且留恋盎然芳菲，尚且不舍留缨诸君，怎能让他伤心。”
——青霜。他佩剑的名字，也是在留缨山时晚辈对他的尊称。
多讽刺，让他留恋的居然是这个世界的身体所不舍的东西。
“对了，下次见面，你告诉她，”他顿了顿，声音像是嵌了冰一样冰冷，“唯有留缨，是我的底线。”
“还有，”一把夺过丝萝手中瓷杯，随手一扔，瓷杯砸在轩窗正中间，“啪”的一声摔至粉碎，“我不会逃，请、她、放、心。”
明明是随意无比的一个动作，却能精准打在他预计的地方。
窗外监视之人受到震慑，迅速隐了身形回去汇报情况。
虽对他的行为瞬间明了，丝萝仍然被吓得一个激灵，原本的怒意早已殆尽。
顾黎闭目靠坐榻上，神色颇有些恹恹。
缓过神来的丝萝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安静了许久，才听见他的答复:“……有点疼。”
“哪里疼？”
“哪哪都疼。”
丝萝:啊这……对不起！帮不了你！
“你的武功解开了？”
“嗯。”
“应该是林漪怕你受不住所传功力，特意解开的。”
“也许吧。”
“……真不逃了？”
“懒得折腾，累。”
“那记得好好养伤，不要搞些有的没的，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嗯。”
另一边，林漪静静听着派去的人带来的话，长长叹息。
好歹这人也是她手底下的精锐，居然如此容易就被震慑了。
果然，她就知道，一旦解开他身上封住内力的药，除非他主动留下，不然没有人可以阻拦，包括她；可如果不解，如若下次毒发，她可怎地才好？
顾黎虽比姜肆入门较晚，天赋却实在异禀，况且她的一身武功皆传自于他，对上姜肆，她或有七成把握，对上顾黎……希望渺茫。
因此才说，如果他要走，她必定留不住。
于她而言，唯一能够牵制住他的，便是师门留缨山了。
他既已服软，就不必紧缠留缨不放，更何况……如若她当真动了留缨，恐怕二人今生当真绝无可能了。
得不偿失，何苦来哉。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虾仁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