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佳人巧佞 ...

  •   别人不是踏雪赏梅,就是烹茶酿酒。吴敏倒好啊,拉着她去冰嬉!

      是个会讨人喜欢的!

      拜吴敏的亲切指导,秦紫睢又多了一门技艺。

      不过呢,做人呢还是得低调,不要拿自己的媳妇儿给别人卖弄炫耀。

      这不,秦紫睢摊上事儿了!

      趁着吴敏去解手的当儿,秦紫睢一个人冰嬉,趔趄栽倒的时候,李邦彦适时出现,给她当了人肉垫子。

      秦紫睢惊魂未定,瞧着身/下这个一双桃花眼的促狭少年,起身歉笑:“多谢李公子。”

      李邦彦也拍拍身上冰雪,笑道:“我可不是什么‘李公子’,东京城中可都叫我‘李浪子’。”

      秦紫睢笑笑,并不答话,只身踩着冰鞋滑远了。

      李邦彦这个身手,缠着她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道:“你常写词儿的那家勾栏,就是我家开的。”

      秦紫睢道:“在民间长大,熟习猥鄙之事,吃喝玩乐,言谈戏谑,能诗善词,将街市俗语编为词曲,京中争相传播,人称‘李浪子’。”

      李邦彦道:“你最喜欢的那首《清平乐》就是不才所写。”

      “词儿倒是漂亮——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李邦彦笑道:“我知道妹妹一身骨气,吃硬不吃软。”

      秦紫睢睨了他一眼。

      且听得他道:“我知道……俊俊是你保傅罗织姑姑的孩子。”

      秦紫睢瞧了他一眼,倒是未曾言语,且瞧他葫芦里买什么药。

      李邦彦见其并不狡辩,倒是高看了她两分,便又道:“我还知道,真正的秦家姑娘是怎么死的。”

      秦紫睢嗤笑了一声,道:“那又能如何?”

      李邦彦笑道:“人命关天的大事,俊俊竟如此轻巧?当真是令在下佩服之至——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妹妹既然胆子这么大,怎么总求神拜佛,这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秦紫睢淡笑:“秦姐姐老缠着我——我福薄,不捐功德,我怕啊。”

      李邦彦道:“我倒是好奇了,这人是你老娘一个人动的手,还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猗傩姑娘’也有份?”

      秦紫睢道:“这个名字不雅,俊俊本就是我的花名——人是我娘动的手,但是呢,我自然是知道我娘要动手,我没阻止。所以她缠着我也是应当的。”

      李邦彦笑道:“我还以为俊俊多厉害呢——上次徐大掌柜的胖女儿,也没见你踹两脚,果真是个胆小鬼呢。”

      秦紫睢道:“李公子觉得自己‘打情骂俏’的工夫……很厉害?”

      李邦彦凑近她的耳朵,笑道:“我可不是在跟俊俊‘打情骂俏’,我难道不是在软硬兼施,让俊俊逃无可逃吗?”

      秦紫睢道:“怎么个‘逃无可逃’法儿?”

      李邦彦道:“我也看上你了,就这么简单。”

      秦紫睢道:“朋友妻不可欺——你瞧你的契弟,过来了。”

      远远地就瞧见吴敏踩着冰鞋,往这边来。

      李邦彦依然一笑,使人如坐春风,可是语气却是邪邪的,坏坏的:“烦请俊俊深思熟虑为好。”

      秦紫睢道:“呵呵,要是我在官家面前告了你和你父亲,咱俩也不知道谁吃不了兜着走呢。”

      李邦彦道:“这倒是奇了,俊俊竟有此魄力呵。”

      秦紫睢道:“你父亲交通河东山东贡生,十有八九,此事可大可小。你觉得呢?”

      李邦彦道:“我与蔡公二子,关系隆密。与曾相兄弟亦是不错。张家、赵家、王家亦有交情,更遑论这二十年来山东诸进士了——你觉得我会被你威胁吗?”

      秦紫睢道:“我有官家护着,你岂敢动我。”

      李邦彦道:“你与官家统共不过几面之缘……”

      秦紫睢道:“凭我差点儿促成了晁进贤与官家,我给官家出了很多主意——”

      李邦彦无所谓地笑笑:“这不是没办成事儿吗?这也算交情?”

      秦紫睢笑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李邦彦道:“这也要给你记一功?”

      “可不止呢!官家给了我‘诏书’,空白的圣旨,我想填什么填什么!怎么样,怕了吧?”秦紫睢笑得花枝乱颤,直往人心里钻。

      李邦彦顺着她笑道:“怕怕怕,你厉害。”

      秦紫睢转眼就变了脸:“既然知道我有官家护着,你没事儿少惹我——你要是惹急了我,小於菟的爪子可不长眼噢。”

      秦紫睢还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李邦彦这回倒是被她逗笑了,连连作揖,直道不敢。

      “小的还是不怕死地斗胆问一句呵,喜欢你也算惹毛你了?”

      秦紫睢笑道:“喜欢啊……等你真的喜欢我,再来找我吧。”

      嫣然一笑,又何止,惑阳城,迷下蔡。

      娥眉共巧笑,笑靥粲金钿,千妖万态逞妍姿,绝代风华数此人。

      李邦彦见着脸上颇显不悦的吴敏,拍了拍他的肩,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元中啊,你这龇牙咧嘴护食的态度,可真够糗的。”

      说着便错身而去。

      吴敏关切地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秦紫睢抬头瞧着吴敏,眼波如洗,粲然一笑:“他拿人命官司威胁我呢,说我不从,就要去告官。”

      吴敏唬了一跳:“还有这等事儿?”

      秦紫睢委屈巴巴:“对呀,那可怎么办呢?你可比不得他家大业大,横行霸道。若是他非要做孙秀,咱们可得自挂东南枝吗?”

      吴敏道:“不会的,士美虽然生性放荡,风流不羁,却也绝非霸道无礼之人。”

      秦紫睢打趣:“怪不得是‘契兄契弟’呢,你就那么信任他?”

      吴敏道:“可是他欺负你了。”

      秦紫睢道:“不是跟你说了嘛,你不信啊。”

      吴敏道:“没有不信你,你且细细说来,如何一回事儿。”

      秦紫睢点点头,语重心长:“倘若真的有‘孙秀’呢?那就只能茜纱窗下,公子无缘,从此萧郎是路人了。”

      “我这越听越不明白了。”吴敏心中忐忑,却也开玩笑道,“细胳膊细腿的,胸前还没有三两肉,哪里来这般不忌荤素的‘孙秀’啊。”

      虽说吴敏言语孟浪,秦紫睢倒是没生气,只道:“呸,你吴大公子都喜欢的姑娘,怎么叫别人不惦记着呢。再说了……”

      秦紫睢凑近他,对着他的眸子,狡黠一笑:“……苍蝇再小,也是肉啊。也不知道是谁,爱不释手呢。”

      吴敏掐着她冻得微红的脸蛋,恶狠狠地笑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吧——这样我才能更全面地了解,俊俊是不是真的招蜂引蝶,惹孙秀,惹魏王,惹宁王,”

      秦紫睢笑道:“想娶我啊,那就看你本事咯。”

      吴敏道:“好啊,俊俊想什么时候‘看我本事’呢?”

      秦紫睢薄嗔:“促狭鬼!”

      本来呢,李邦彦对秦紫睢是志在必得的!不然呢,做他的妻子有什么不好?就算是在这东京城,他都是数一数二的少年才俊,比他好看的,没他的才华。比他有权的,没他的样貌。比他有才的,没他有钱有权。

      李邦彦如雉鸟对镜,自以为天之骄子,争争叫一个:天钟美如是!莹润玉无瑕,逸态随意生。一日四五照,自言美倾城。

      “怪哉,她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旋即李邦彦便豁然开朗,“定是这促狭的小妇人,在玩欲擒故纵呢——可笑可笑,当初她不也是这般对待吴敏的嘛。”

      说着便让左右去探听禁中之事,费了好一番周折,这才探听到了:当初秦紫睢确实部署了好大一盘棋,费了好一番水磨工夫,虽然没能让官家抱得美人归。不过她到底冰雪聪明,留了后手——后手便是从民间得到了一位与晁进贤六分相似的佳丽,官家也是爱极了这位姿态仿佛的刘才人,大为宠嬖。这也算是她的造化,找了这么个美人体贴君王,可不就是君王肚子里蛔虫嘛!

      李邦彦嗤笑道:“她这般巧佞,这辈子没能入宫做太监可真是屈才了!”

      “阿嚏阿嚏阿嚏……”秦紫睢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直道,“究竟哪个猢狲在背后损我呢!”

      王知润道:“乍暖还寒,最容易伤风了。”

      便吩咐隐寒道:“还不给你家姑娘倒杯温酒,暖暖身子。”

      秦紫睢道:“我昨儿去给老太太请安,路过椿堂,见二舅和你爹爹在说着什么朝廷不太平,官家又要改主意之类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王知润摇摇头:“不知呢,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秦紫睢道:“我总觉得这次……恐怕不太平。”

      王知润道:“虽说你向来都是个有见地的,只是也不能光凭直觉,张口就来呀。我改日找个机会探探我爹的口风。”

      “晢晢……真不是我危言耸听,只是我这心慌得厉害。”

      王知润却笑道:“你才跟着王清玄几天呀,有这功夫?好好好,我今儿就让我阿娘问问。”①
      王清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只是刚好了却了皇宋官家的心头急而已。皇宋官家子嗣稀薄,多不能活。虽说赵佶即位未至弱冠,可是这子嗣之事,也是记在心头。膝下只有元配王皇后为他生的一子,再无其他子女。
      王清玄便买通太监杨戬,扬言自己能够令赵佶子嗣繁盛。赵佶听了王清玄的话,营造艮岳,果然没几个月,他最宠爱的郑才人和王才人双双有孕,并且分别产下了两个儿子。虽说郑才人的儿子一日辄死,然而后宫又有贵人诊断怀有龙种,这才让赵佶稍稍有些安慰。
      第二年,宫中又添了两位小皇子和几位公主……至此,赵佶以为王清玄真有神通,下诏册封他为“通微仙师”。

      秦紫睢急道:“今天还是先去庙里添点儿香油钱。”

      王知润失笑:“这么严重?”

      二人整装来到了娲皇庙,一下车,就暴雨惊雷。说来也是赶巧啊,二人刚刚下了车,惊雷劈下,正中马车。

      二人花容失色,面面相觑,进宝哆哆嗦嗦道:“这……这……在神仙的地盘都这般了,这……这……这还了得?”

      华安道:“进……进宝,你进去让老主持过来接人,快……快去啊!”

      老主持一行人倒是过来了,曾姝乾瞧着被劈得焦黑还冒着星火和烟气的马车,蹙眉道:“你俩这是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了,妥妥的现世报啊。”

      又对旁边的小厮道:“——把那马牵到廊下拴着。”

      王知润道:“没没没,最近可乖了,我还拿了百八十两银子救济灾民呢。”

      曾姝乾道:“赚那么多钱,还这么抠抠索索的,破财免灾吧你。”

      秦紫睢道:“乾姐姐何故过来?可是朝中不太平?”

      曾姝乾笑道:“你倒是个奇人。是了,我爹在吃挂落,也不知道这官家打算怎么着呢。”

      王知润道:“竟有此事?曾公可是有扶立之功的呀!当初若非曾公,今日这明堂之上坐着是也不知是哪位赵家郎呢!”

      曾姝乾道:“胡说,休要说这猖狂话。”

      秦紫睢也道:“去岁不也还好好的?曾公可是往往与官家密谈国事的,虽说不算说一不二,却也是独一无二的权力和恩宠啊。”

      曾姝乾道:“帝王之爱,也不过是晁错之于汉景帝罢了。升,则天下不足容其高;坠,故九服无所逃其命——谁知道呢。”

      秦紫睢道:“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官家又年少即位,难免少年心性,曾公暂避锋芒也是好的。”

      曾姝乾双手合十,告天祈愿,只道:“但愿如此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佳人巧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