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蛰伏深海

43、等待

　　当人性已成一种期望，当生存已成一种依赖，明天陷入了迷雾，没有航向，没有目标，一切都已丧失了意义。
　　她躺在床上，开始回忆，只是靠着还有些温暖的回忆来度过这漫长的一天。
　　从年幼开始记忆的那一段时期开始。
　　童年，没有游戏没有玩具，总是饿着肚子的童年，这时回忆起来，也是可爱的。因为，还有希望，还有一个期盼自己快快长大的愿望。
　　少年，贫穷的家庭，很小便辍学开始养家，一大帮的弟妹要带，一大堆的家务要做，还有年老的奶奶躺在病床，等着自己换尿湿的床单，满是屎的裤子。这时回忆起来，也是美好的。因为，还有弟妹纯真的眼睛，还有奶奶和蔼的笑容。
　　青年，还没恋爱便早早地结婚，只为逃离那个开始厌倦的家，却陷入了另一个泥潭。懒惰的丈夫，难伺候的公公婆婆，刁钻的小姑子，淘气的孩子。这时回忆起来，也是甜蜜的。因为，还有自己丈夫依赖的神情，还有孩子童真的语声。
　　中年，丈夫的失业后便一蹶不振，公公去世后婆婆和奶奶一样瘫痪在床，孩子日渐高昂的学费，早出晚归摆着小摊点，回来还有一大堆的家务和丈夫的唠叨报怨。这时回忆起来，也是温馨的。因为，还有责任在背上背负，还有信念在心内支撑。
　　老年，以为辛苦的日子总算到头，可以安安静静过两天好日子，孩子的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丈夫的酗酒，还有醉后疯狂的打骂。生活，陷入了没有希望，无可救药的泥潭。在一次挨打中，无心的反抗，失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她知道，自己是终于走到了生存的尽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已经是自己躺在床上的第三天了。那个和自己生活了一辈子，曾经和自己生过一个孩子的男人就冰冷地躺在这张床的下面。
　　在这三天，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一点一点地回忆自己辛劳而又苍白的一生，一遍又一遍。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等待虚弱的身躯失去知觉，等待那苍白的画面开始变黑。只是等待，没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