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蛰伏深海

42、手术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灯光惨白而又刺目，空调开得很大，阴寒的风似乎是从地狱里吹来的。
　　插着针管的手不停在颤抖，心中止不住地害怕。虽然一直自我安慰，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一个全麻都不用的小手术，但还是忍不住地害怕。大出血，术后感染……一个个平时想都想不到的词，这时却拼命在脑内晃荡，怎么赶都赶不走。
　　麻醉师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知道他已经尽可能地平静和温和，但这时的我，眼前那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越看越象勾魂的使者，那温和带有职业化冷静的声音，听到耳内，也变得异样。
　　脊椎传来冰凉的感觉，麻醉师正在替准备注射的部位进行消毒，一根粗粗的针管扎入了脊椎，麻药也随之流入了我的体内。渐渐下半身开始失去知觉，脚指头开始不听大脑的指挥。
　　医生们闲话家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边娴熟地动作着，一边聊着天气、美女、晚上要吃些什么，甚至还有隔壁老太太的臭袜子。我为之担心不已的手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日常工作的一个小部分。流血，开腹，在他们眼里，不过象剪剪指甲般轻松。
　　我闭上眼睛，勒令自己放松，一直在心内告诫自己，没什么的，没什么的，一会儿就完成了，很快就完成了。或许，隔壁老太太的臭袜子还没洗完，就已经完成了。
　　痛感，刺激着神经，让我止不住呻吟，在冰冷如藏尸库的地方，我却冷汗淋漓。
　　医生的声音也是模糊不清，很快就完了，麻醉做得很好，那些痛感，只是你想象出来的。
　　我想象出来的？靠！我在心中如是地骂道。
　　如此真实的痛感，只是我想象出来的？靠！靠！我在心中再次如是地骂道。
　　我不敢骂出声。因为，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二十几分钟的时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无力感潜上心头。
　　还不如全麻让我失去知觉好了，睡一觉，什么都完了。我又在心中如是地想着。
　　眼前开始有碎雪飞扬，又有流星乱舞，光怪流离的景象，仿佛身处异界。
　　每个躺在手术台的人，都是游离在生与死边缘的人。一句不知从哪儿看来或是听来的话攸然闪现脑内。
　　人，为什么总在一些奇怪的时候想起一些奇怪的话语。
　　手术，还是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痛感却没有随之消散。
　　如影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