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蛰伏深海

4、飘雪香格里拉

　　我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见过雪了，十年啊！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在广州这座南方都市工作与生活，我已逐渐适应这里的气候，这里的冬季短暂，你几乎还没有体会到冬的气息，它便已离你远去。正因为这样，我在家乡每年必发的冻疮也已没有再复发过，开始时我庆幸着不用再忍受那难挨的痛楚，每年都不挑选冬季回家，可几年过去后，我又突然开始份外怀念起那份寒冷，怀念起冬日围炉的乐趣，怀念起纷纷扬扬的雪花，怀念起银装素裹的景致。我开始选择春节假期回家，可是那雪，却似乎在惩罚我开始的背叛，和我玩着捉迷藏的游戏，而我向来是不善常于此的。
　　这次的云南之行已是三月底，南方的这座城市已有些夏季的端倪，而云南同样也是属于南方，在我的想象中云南应该和广州是差不多的天气，我万没想到在这个地处海平线三千米以上的地方，却给了我意外的惊喜，在香格里拉我遇上了十年不见久违的雪。
　　我们是头一天的下午到达香格里拉的，那时的天气便有些阴沉，但并不感觉冷，偶尔出来的太阳还让人感觉到有些焦灼，在空气远远稀薄过平原地区的香格里拉，阳光即使是在冬日气温低的时候紫外线的系数也是不低，难怪这里的人们一个个都有着一身古铜尤如朱古力般健康诱人的肤色。
　　在来香格里拉的路上，汽车在弯蜒迂回的山路上行驶时，同行的一个女孩突然惊叫：“你们快看，下雪了，下雪了！”我抬头向车窗外望去，果然天空稀稀落落飘起了雪花，我心中不由也一阵激动，也不由跟着这个从没见过雪的广东女孩欢叫起来：“是啊！是雪啊！”
　　女孩向开车的司机请求：“扎西，停停车，让我们看看雪吧！我还从没看过雪呢！”藏族司机将车停在了一处较宽敞些的路边，我们车上一行人都跑了下去，伸手去接从天空飘落的雪花。
　　雪花化在了我的手中，手心传来一阵久违的冰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将这种冰凉的感觉深印肺腑。可这雪却并没有如我们期盼中的越下越大，几分锺后便骤然而止，再也不肯多给我们欣喜一分。
　　带着遗憾，我们重新回到了车上，司机发动了车子，继续向前行去，我一路上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怕一时疏忽下雪了我都不知道。雪没有再下。
　　整个香格里拉还处冬末的休眠中，四周漫延着荒凉的气息，山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绿色，裸露在外的岩石和泥土，让我找不出一丝神仙居住的地方的意境。传说似乎真的是太过了，即使是在帕那海草原骑马时，那块在高原上平整宽广的海子，也没有给我太多的惊喜，没有绿荫满地，鲜花映衬着雪山的美景，有的只是稀疏枯黄的草地，和给马匹行人踩得有些稀烂的泥地。
　　或许香格里拉是不属于冬天的，我在心中暗暗地想。
　　第二天一早刚起床，便看到窗外又在飘雪花，心中不由一喜，暗暗祈祷着，雪应该积起来了吧，外面应该是一片银白吧？可走到外面一看，雪虽然下得不算小，却没有积累的迹象，只有屋顶，才依稀有一些薄薄的积雪，而有行人走的路上，雪早已化成了水，被行人一踩，脏兮兮的，湿漉漉的。我不由叹了一口气，暗想：看样子，我是见不到十年未见的银色世界了！
　　吃过早餐后，我们启程离开香格里拉，当车驶出市区，向山区驶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让我欣喜不已的一片银色如童话般的景致。
　　雪还在下，司机不敢将车开得太快，得以让我贪婪地欣赏这亮丽的景色。长年生活在这里的导游告诉我们，地处高原地带的香格里拉就是这样，山上下着雪，山下却是出着太阳，而雪，在山区也是很容易便积起。
　　我们在一处靠着山坡的地方要求司机停车，然后拿着相机，欢呼着向积满了白雪的松林奔去。
　　看不到枯黄的颜色，看不到裸露的山石，看不到稀疏的泥地，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白色所覆盖。极目所致，都是那纯洁梦幻般的白色，白色婀娜连绵不绝的山峰，山峰中白色宽广的海子。我不由想起某个伟人诗词中的一句“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雪中的香格里拉，不就是如此！
　　我拿着相机拍了一张又一张，不理雪花落满全身，我只想将这景象，将这美好的一刻永远地留了下来。
　　不知是谁带头捏了个雪团扔了过来，其它人象被感染一般也行动起来，尖叫声、欢笑声，顿时充满了整座树林。我们都不是孩童，其中有些人还已为人父母，可这一刻，所有人都似乎只有十岁，我想，正是这洁白，在这一刻，洗去了我们身上的市侩，坦露出了平日我们深埋在心底几乎连自己都已忘却的童真。
　　我捧起积在矮枝上的白雪，捏成小小的一团，然后放入口中，雪水在口中融化，清凉地感觉带着香格里拉特有的气息顺着咽喉流入我的体内。我闭目享受着这种奇妙的感觉，在恍惚间，我似乎感觉我已融入其中，融入这片白色之中，融入这片神奇的土地之中。
　　香格里拉是属于冬天的，我在心中暗暗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