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蛰伏深海

11、外星移民

　　“Aunt,早上好!”图雷星笑着向我打招呼:“Aunt,小萤在家吗？”
　　出于礼貌,我答了一句:“早上好!她还没有起床!”
　　图雷星是半年前搬到我家隔壁的,基本上来说,他还算一个懂礼貌的人,但我对他那对大大的红眼睛和头顶那对蓝色的触角却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每次看到他，我总是会想起古时有个叫还珠楼主的小说家书中的那些灵异怪兽。以致于我开始怀疑，古时那些在地球上出现的怪兽莫非就是某些落难在地球而不能回家的外星生物，被当时的地球人看到，便把它们记录在灵异小说之中。
　　地球各国政府是从去年开始同意接收来自各个星球的外星移民，前提是他们能自觉遵守地球的各项法律法规。一时之间，全球各个城市都出现了不少奇形怪状的脸孔，他们和地球人一样享受着地球的资源，甚至比地球人还更能适应地球上的生活。
　　图雷星一家便是半年前搬到我家隔壁的，我家坐落在中国的一个小镇上，四周依山伴水，风景如画，可以说是一个生活的好地方。图雷星的母亲到镇上来的第一天便带着全家来拜访，他们给我女儿小萤带来一只来自他们星球的小宠物努奇—那是一只只有手掌大小长着一对天蓝色大眼睛的毛绒绒的小动物。小萤一下便被这个小东西征服，立即对图雷星一家产生好感，并和图雷星结成了好朋友。
　　我一向对外星人产生不了友谊，或许对于这个时代来讲，我是一个落伍的人。因为我相信古书上的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出于做人的礼貌，我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只是客气而已。
　　图太太是个很善聊的人，是那种善聊到你觉得可怕的人。我十分佩服图太太对语言的领悟能力，到地球来才不过半年，她居然可以用很地道的中国话和你争论，我想，这可能是他们那个星球人的一种天赋吧！图太太说话的速度很快，她那张雪白的脸通常会因说话速度太快而涨得通红，你若是和她争执，她那双原本大得吓人的红眼睛便象要掉下来一样，头顶那对蓝色的触角更是左摇右晃动个不停。所以，在接触几次以后，她来找我，我便能推便推，实在推不掉时，也要借故缩短谈话的时间。
　　图先生在附近城市找到一份大学□□的工作，而图雷星和小萤也正是在这所学校就读。相对于图太太来讲，图先生简直可以说是另一类人，少言寡语的他总是面带笑容，虽然他也同样有着一对红眼睛，可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斯文有礼，颇有地球大学教授的风度。
　　“叽咕叽咕！”是努奇发出的声音，那小东西一饿了便会发出这种声音，我循着声音，看到那小东西站在窗台上，睁着一双极可爱的蓝色大眼睛望着我。
　　“努奇，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图雷星从袋中掏出一块朱古力放到努奇的面前。努奇这小东西几乎是不吃地球场上的食物，可却对地球上的朱古力情有独锺，害得小萤总是说：“这小家伙上辈子肯定是个地球上爱吃朱古力的女孩子，结果这辈子错投胎到了外星，可是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定，结果它还是回到了地球，还是每天都能吃上朱古力。”
　　努奇伸出小爪子抓起朱古力，放在嘴边一个劲地猛吃，样子象极地球上的小松鼠。
　　“阿星，是不是你在外面呀？”从房里传出小萤的声音。
　　“是啊,你还睡，也不怕迟到！”图雷星冲屋内叫道。
　　“你再等多我五分锺，我马上就好！”小萤回答他。
　　小萤是我的独生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还有几个月她便和图雷星一样，大学毕业。我有些怀疑图雷星初到地球参加能力测试时，是因为听到小萤说她是大四的学生，便考了个大四的水平？否则，以他的能力，完全不用再受这半年的教育，直接便可以在地球上工作。
　　门打开，小萤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走了出来。对于这个女儿，我除了疼爱还是疼爱。小萤也是一个很长进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令我失望过。
　　“妈，我到学校再吃早餐，我走了！”她跳上图雷星的车,坐到他的身边的位置上，图雷星发动了飘型车，对我说了声再见，车便飞上的天空，呼啸而去。
　　我目送他们直到那辆车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消失，才慢慢地走到窗边，将吃得满身都是朱古力的努奇捧到掌心，打算给它洗个澡。
　　努奇在我掌心伸了个懒腰，睁着一双大眼睛，对我“努唧努唧”地叫着，我想，当初图雷星那个星球的人之所以把这种生物称之为努奇，可能便是这个原因吧！
　　我是一个游戏背景设计师，这项工作的好处是不用在办公室而在家便能完成，和我签约的那家游戏公司用邮件寄来他们打算开发的游戏内容和游戏各个角色形象，再给我一个期限，我便在这个期限之内将这个游戏的背景布置好，再交由下一个人将其配乐。
　　“呤呤呤”电话铃响了,我按了一下按钮,游戏公司张总的脸跃然现于眼前.
　　“你好,蕴华!”
　　“你好，张总！”
　　“上个星期交给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我昨天刚完成，正打算给你邮去。”
　　“你不用邮给我了，你把它直接交给下一的配乐师吧！”
　　“你是说石峰？”
　　“不，不是石峰。我们公司又新请了一人配师。我想叫你交给他的!”
　　“那好吧!你给我他的邮箱地址!”
　　张总微笑着说: “我不是叫你邮给他,而是叫你亲自送去给他!”
　　“什么?”我惊讶道: “送到他家?”
　　“是的!”张总的笑容没变.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他没有电子邮箱.你必须亲自送到他家!”
　　“什么?他没有电子邮箱?那他不会连计算机也没有吧?”
　　“我想他也可能没有.”张总依然微笑着,可我却突然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奸。
　　“所以,你要将游戏转成影像文件,然后刻在盘片上带去给他。”
　　“什么!”这已经是我今天一早第三次叫“什么”这两个字了,这两个字都快成为我的口头蝉了。
　　“你不用叫什么了.我已经把他的地址传到你的邮箱中了,你尽快给他送去,别忘了,这也是你的工作。”
　　在我还没来得及说”是不是这也有薪水?”时,这个老奸巨滑的张总已挂断了电话。
　　我只好自叹倒霉,并暗暗咒骂这个从未谋面的新配乐师。

　　“广陵散,陈村三街108号。”我拿着打印出来的字条和转换好的游戏盘片,驾着飘型车来到了陈村。
　　“广陵散!”我心中暗骂着:“居然有人拿古代曲名来做自己的名字,这个人的精神状况不会好到哪里去!以为自己是谁,是天才音乐家吗?”
　　在暗骂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三街108号这个地方,它坐落在一条小河边,河水清澈见底,几尾鱼在水中嬉来戏去,河畔绿柳红花,绿柳深处一户人家。我不由赞叹:“真是个好地方,那家伙还真会享受,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好地方.”
　　我将车泊在了路边,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问道:“广陵散先生在家吗?”
　　门”吱”的地声开了,一个绿眼睛、绿皮肤、绿头发、身穿一件深绿衣服的外星人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你就是广陵散?”
　　“正是.”广陵散对我笑道:“没想到我是外星人?”
　　我点了点头。
　　“你是林蕴华小姐吧?张总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今天会来.请进来坐吧!”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式。
　　我举步走进了屋内.屋内很简单,几乎找不到任何现代的气息,令我惊讶的是,大厅的正中,居然摆着一面中国式的古琴。
　　他显然感觉到了我的惊讶:“我比较喜欢中国古代的音乐,所以才给自己取了个地球名字叫广陵散。”
　　“看得出来。”
　　他带我来到一张竹制的桌椅旁坐下,又给我泡了一杯茶,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竟是我爱喝的茉莉花茶。
　　“林小姐,也不知你喜不喜欢这茶?”
　　“我很喜欢,我平时就是喝这种茶的。还有,你不要叫我林小姐,我不习惯别人这样叫我,这让我觉得别扭。”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林蕴华就可以了,你也不介意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吧?”
　　“怎么会介意呢?”
　　我从袋中拿出一个信封,将信封递给他,说:“这是刻好的盘片,你这有放录机吧?”
　　“有!可能放录机和电话是我拥有的唯一和你们这个时代有些擦边的东西吧!”广陵散一边说一边接过信封。
　　我不由好奇:“难道你们星球和地球古代一样,没有电话,没有计算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更不可能有宇宙飞船.那你是怎么申请到地球移民的,难道是地球人接你过来的?”
　　广陵散叹了一口气:“实际上恰恰相反,我们那个星球很先进,只怕发展程度比地球还要快一个拍子。地球人很聪明，在发展科技的同时又注重自身的生活素质，将自己居住的星球环境维持得这么自然，住起来这么舒服。”
　　我对他说的这句话表示了赞同，并对自己是个地球人感到十分自豪。
　　“我们星球的科学家为了研究长生且又不受因科技发展带来的种种辐射的侵袭，终于研制出了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我追问。
　　广陵散又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是思想与身体分离的方法！”
　　我不由大吃一惊：“那岂不是死亡？思想离开了躯体还能独立地存在吗？”
　　“不能！但科学家们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将思想以一种能量电波的形式储存在计算机里面，然后通过网络进行交流。开始，只是很少人参加，当参加的人告诉其它人单靠思想生活是多么地自由，又不必担心肚子饿，不必担心生老病死时，加入的人便渐渐地多了！”
　　说到这里，广陵散举起杯喝了一口茶，似乎在深切地品味着这茶的芬芳。他接着说道：“这么香的茶，我是到地球来才喝到的。我们那个星球的人早在我出生之前就改变了饮食习惯，开始靠吃维生丸来生存，一颗维生丸就能维持一天，我想，即使我们不将自己变成计算机，迟早有一天，味觉也会退化掉。”
　　我也跟着喝了一口，发觉今天的茶特别香。
　　“我在我们星球也算是一个科学家。”广陵散继续说：“但我并不喜欢那些先进的东西，我更崇尚书中记载的远古生活，我一直在计划离开那个星球，可我的妻子却不同意。”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飘出一忧郁伤：“直到有一天，当我回到家发现我妻子的躯体躺在床上，而一个立体的她的影像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几乎疯掉。她居然没有和我商量，便将自己变成了计算机。我伸手去拥抱她，可我却什么也抱不到，在我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虚像。她还劝我也加入到他们中去，并告诉我那样做有多么好时，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头冲出一家门，登上了飞船，离开了那个星球。”
　　“我在宇宙中飘流了许久，终于，我找到了地球，一个我梦想中的星球，我便在这瑞安了家！”说完自己的故事，他又长嘘了一口气。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计算机，而且找了一个这么偏僻而又幽静的地方来居住的原因。
　　“我想，那些移民到地球来定居的外星人，只怕大多数人都是看上了地球这幽雅的环境！”广陵散说道：“地球真是一个美丽的星球！”

　　从广陵散家里出来，我驱车回家。到家时，我突然看见图雷星和小萤在家门前拥吻，连我将车停在路边都没有发觉。
　　我看着这对拥吻的年青人，心中不由也升起一股柔情，被他们的投入所感动。我不由又想起了广陵散，想起了图太太、图先生以及其它加入到地球这个家庭的外星人。我心中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象这一刻这样热爱着自己的星球，也同时热爱着地球上的每一个人，不论他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只要他和我一样也热爱着这个星球，并发执誓要保护并维持这个星球现在这样美好的环境。
　　图雷星和小萤终于发现了我，他们迅速地分开，红着脸对着我不知所措。
　　图雷星结结巴巴地开口：“Aunt，你回来了！”
　　小萤也红着脸说：“妈，你回来了！”
　　图雷星见我没有开口，便握起小萤的手走前一步对我说：“Aunt，我想和小萤交往，而且以后我还要娶小萤为妻。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外星人，但我和小萤是真心相爱的！”
　　看着这个年青人涨得通红的脸，我突然觉得他那么红色的眼睛不那么讨厌了，头顶上那对蓝色的触角也变得可爱多了，我微笑地问他：“你打算在地球上定居吗？”
　　图雷星坚定地说：“是的，我喜欢这个绿色的星球，更喜欢这个星球上爱好和平的人们！”
　　我叹了一口气：“那只要小萤愿意，我便没有意见！”
　　看着这对年青人惊讶的表情，我不由笑了，打心底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