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集》蛰伏深海

10、宇宙中的第七天

　　死静，依旧是死静，那种让人窒息，哽塞，疯狂的死静。
　　伯拉盯着玻璃窗外那一成不变的景色，那一片墨蓝和星星点点闪耀着地遥不可触的星际。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的感觉，他想放开嗓子疯狂地叫喊一通，可是近三十年的严格训练让他压抑住这种可笑的想法，他只是默默地，木然地盯着宇宙飞船的窗外。
　　当他接到这次飞行任务时，他心中是狂喜地，自己终于也有机会能到地球以外的地方去看看了，这是他自从加入这个机构以后一直盼望期待的。他甚至自接到这个通知直到出发的那一天都处于等待的兴奋中，他几乎每个夜晚都梦见自己长了一对银色的翅膀，在宇宙中自由地翱翔着。
　　第一天他还是处于那种兴奋状态，还带着一种骄傲的新奇感。他感觉自己是一个伟大的地球人，至少他不会想其它庸碌着的地球人一样，连自己的星球都未离开过。
　　第二天同样的兴奋在他身上持续着，不过那种新鲜已被习惯而取代。他开始思考一些问题，因为他在想，在地球外思考一些问题，会不会得出和地球上所思考的截然不同的结果呢？这让他又有那种自觉伟大的感觉，因为它是一个站在地球外看地球的人。
　　第三天他的思绪开始有一些混乱，它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种混乱之中。而那种兴奋心态已在他身上找不到了，他也无法使自己兴奋起来。有什么好新奇的了，老早就知道有这种事了，宇宙飞行，我又不是第一个，又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呢？
　　第四天他开始感到寂寞，甚至空虚。没有人可以和他聊天，他不可以为街上来回走着地长腿美女们吹口哨了。无聊啊无聊，自己为什么会发神经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将自己局限于这个十平方米不到的盒子里来？
　　第五天他开始呆坐在飞船的窗前，除了向本部汇报情况的时候以外，他一直呆坐在窗前。自己在这浩瀚的宇宙中又算什么呢？没有人注意你，没有人关心你，你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漠不关心的目光。他宁愿有一个人将自己痛骂一顿，也好过独自承受这种死静。
　　第六天他一直不停地从宇宙飞船的这一头踱步到飞船那一头，在失重的情况下，他艰难地移动着。他只是想找一点事来做，以逃避那难以承受的死静。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个喜欢引人注目的孩子，他喜欢其它人羡慕，妒忌或是喜爱的目光。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之外，他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他开始厌恶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不停地踱步着。
　　第七天，今天是第七天。从清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呆坐着，他想使自己又陷入昏睡，可是他不能，他没法这样做。他已经连使自己昏睡的能力都失去了。他害怕这种清醒，这种死静的清醒。
　　他开始怀疑自己生存的价值，难道我的生命便注定要承受这种空洞的死寂吗？难道我就是要在这个踞促而又窒塞的空间中挣扎吗？
　　死寂，还是那种深入肺腑的死寂，他望向窗外的目光已变成死灰。
　　“伯拉，伯拉……”通讯器里传来本部的呼叫，可是伯拉连眼睛都不抬一下，依旧那样木然地呆坐着，因为他感觉什么事都已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在他心中，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已经和宇宙的这片死寂融为一体……
　　一个月后，本部派出去的另一艘宇宙飞船终于找回了伯拉。在找到伯拉的时候，他居然还奇迹般地活着，只是已经失去了任何活动的能力，包括语言，吃饭和思考。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许，就算是伯拉自己也不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