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曦澜

28、贰拾捌

　　随即，被卷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碎片被紧紧抓住，温热的液体淋在我的手上。

　　“你为什么要自伤，他走，你就这么伤心吗？”声音又轻又淡，似从远方传来。

　　我笑着摇摇头：“你的手又伤了。”

　　“其实你一直没有真正接受我。”

　　我的手抚上他的脸，贺兰应该不是中原的姓吧。他这轮廓分明的唇像是希腊人的呢：“呵呵，你长得真好看。”

　　被紧紧搂住：“认真回答我。”

　　我笑得花枝乱颤，笑出了眼泪：“我不喜欢长得太好看的男人。”用指轻描他的轮廓：“大好看的男人被女人捧惯了，太有优越感；太好看的男人太自我，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太好看的男人太多人抢，没有安全感。”

　　“哼！”不屑的轻哼：“为什么想要伤害自己的脸。”

　　我狂笑着：“我也不喜欢太好看的女人。红颜易老花易逝，自古红颜多薄命。相貌好的女子太容易被喜欢，也太容易被忘记。”

　　又觉得环在腰上的手再紧了紧，我扭动着：“你可别想把手上的血擦在我衣衫上。”

　　“你就不能好好的和我说话吗？”

　　我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里，那里有浅浅的痛。

　　双手抚过他的眉头，心中有丝丝不舍。

　　“曦很喜欢君异？”声音微微颤。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可是很舍不得他离开，他对我的包容让我眷恋。父亲也是
　　这样无条件的宠爱我，包容我的无理取闹。他离开，我像是又失去了一次父亲。”

　　“就为了这份宠爱，你想跟他走？”

　　他看出来了？他怎么看出来我想要跟他走？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看着我眼中的惊讶，贺兰自嘲的笑笑：“看来我是猜中了呢。”

　　“是呀，我想跟他走，或者自由自在，或者与世无争。潇洒来去山水间，从此天涯任我行。”

　　“自由自在，与世无争。这是你想要的生活？”

　　揣摩人心好累呀，人累，心更累。若我不能回去，在这里，我将要在这世上最阴暗的地方，斗上六十八年呀！能不盼望闲运野鹤的生活吗？

　　“与虫鱼鸟兽为友，与青山绿水相伴。无欲亦无求，随心所至，随兴而为，自由自在......”我又陷入了自己的冥想。

　　“那么......”贺兰叹道：“以后给曦父亲般宠爱的人可不可以换成我？天涯海角，曦身边陪伴着的人能不能是我？”

　　这个人......这个人是贺兰吗？他是在问我的意见吗？他对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带侵略性的，我已经习惯性地抵触了。而今，面前这个人，这样轻声的问着我的意见。

　　看到我不言不语只看着他，他轻轻一笑，执起我还捏着酒杯碎片的手，靠近他的脸：“若曦不喜欢相貌好的男女，那我便陪你划上这一道。”

　　“不要！”我用力缩回手，心中有些明白贺兰为什么阻止我了，只因为不想看到这几近完美的容颜在眼前毁去：“允之真的会陪我隐居在青山绿水间吗？”

　　“会！”坚定而有力。

　　“那我就不怕了，在那无人的深山之中，又没有别的人，允之只看得见我，哪还会嫌弃我容颜老去。”

　　桂花酿喝起来没什么劲儿，可后劲极强。我竟醉了一天一夜，至今仍晕晕的。

　　元清走了，贺兰也离开了。

　　抚着桌上的三只白瓷瓶，心中说不出啥滋味。这三只瓷瓶是元清临走时送与我的。一只里面装着二十枚香珠，说是只要点燃他就能知道我在何处，需要帮忙的时候可能用此法招唤他；一只里面装了五十粒解酒丸，是那晚他回去后赶制的。我一个女子竟然喜喝酒，若是常醉后果是非常不妙的，所以送我这解酒丸。据说一粒下去再醉的人也能清醒，真是居家应酬必备良药呀；还有一瓶是迷药，我现在学武已是迟了，所以带些迷药防身，这迷药程粉沫状，闻到能让人昏迷二个时辰，若吃下去了起码也能睡上半天。不过这迷药正好与他送的那块玉相克，我带着玉自己个就不会中招了。

　　他说：以后不能再我身边看着我了，能为我做的只有这些。

　　可是，我能为他做什么？唯能在心中默默祝福他，真的寻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本已下了决心的，从此与元清再无牵绊。大概是因为酒还没醒，我竟在他离开之时硬要他答应了每年我的生日来看我。至少给我带个信，让我知道他一切安好。

　　现下完全清醒了，真是后悔万分呀。提这样的要求分明是害人嘛。我TMD果然是一女人，婆婆妈妈的。

　　窗台上那只跳上跳下的鸟吱吱喳喳的叫声把我从深度懊悔中唤过神来。

　　这是贺兰临别时的礼物，说是专门训练的鴸，可以随时找到他。这个“鴸”我在山海经中见过，据说是生长在文士流放的地方，长着人的手足。可我看了一下午，愣是没从这家伙的鸟样里看出点人形。

　　贺兰走得又很匆忙，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赶着去办。我是打心底不想知道他的身份、家势、地位，所以自然不会知道他去做什么了。若是他觉得能告诉我的，我想他自己也会说吧。

　　回想起那夜准备毁容的举动，还是很后怕滴。现代多少女人不惜花大把的钱、不惜划上几刀、不惜生命危险也要换一张漂亮的面孔。而我却想毁去，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且不说毁了这样一张脸多可惜，若一个不小心感染了那才惨呢，不时的流点什么浓呀、血呀的，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想想都恐怖！

　　幸好！幸好贺兰即时赶到了。唉，有时连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时不时使下这种小性子。难怪人说女人心海底针！

　　眼下本小姐正没形像地爬在桌上伤春悲秋，也深刻地悟出了古人为什么这么有才的道理。把年轻的所有精力都花去培养兴趣爱好了，还能不有才吗？哪像我们从小到大，念十六年的书，大多时间都让数理化给耽误了。

　　本小姐正稳步走在一个真正的才女的道路上。我那行楷越写越飘逸了，乍一看很是有些大家的风范。特别是“兰曦”两字，写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呀。估计再回去时，写出来表表拿去卖是没问题的。

　　而那竹笛从以前两三个月不吹一次一跃成了天天必做的功课。把本来会的几首曲子吹得花样百出后，开始走上了创作道路——将现代喜欢的一系列歌曲摸索着吹出来，对不对那我可不知道，只要听上去好听就成。

　　每天早起做完瑜珈，练完表情，写完字，吹完笛，我竟还有大把的时间。

　　当睡完就吃，吃完就睡从一种奢望变成现实后，睡觉似乎也失去了些吸引力。身在这古代总该找些事来做吧。

　　眼睛一转，转到了那鸟身上。不如......来玩鸿雁传书！在那个信息传递高度发达的时代，我们失去了等待的乐趣。那便让我来这古时重温这份乐趣。

　　咬着笔杆想要写什么才做作得无以伦比？

　　夜夜思君不见君，同饮长江水？嗯，不够深刻！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会不会肉麻了一点？别的倒是不怕，若把他招惹了回来就没得玩了.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好像过头了，有点假假的感觉。

　　思来想去，还是这句最好！我立即找出一条白绢挥笔潇洒地写下：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多有深度！多有广度！还能回味无穷。

　　抓过那什么鴸，放进它脚上缚着的竹筒里。想着贺兰收到会是怎样的表情，我想大概惊讶会多些吧。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把鴸当信鸽使。嘿嘿！

　　就在我又一次无聊地爬在桌上指挥水灵写字的时候，那鴸已飞了回来。脚上仍是缚了一条白绢，展开，几个飘逸的字越于纸上：平生不识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回被吓到的又是我，这分明是徐再思的《折桂令》中的句子。虽小有出入，那意境却是完全一样的！

　　究竟是谁抄袭了谁？

　　此时此景，如此句子与读时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记得当年初念此曲时，只觉得情真意切回味无穷。如今出于自家男朋友之手，而且大概能确定是原创时，别有一翻兹味在心头呀。真
　　不知是要说他油嘴滑舌很会哄人呢，还是该为他的这份情意感动。

　　不过回信我倒想好了，提笔在后面加上：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放飞鴸后，想着贺兰收信时的心情和表情，心情大好。等了三日却没等回那鴸，莫不是在路上落进了谁的肚子里。

　　是夜，微凉。

　　水灵被遣去休息了，我独子披着披风斜依在石桌上，手托着腮望着院角那丛竹子发呆。脑中忽然闯入了元清那日舞剑的身影，口中轻吟着：“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

　　“好一个无地不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