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的男孩们》石子铮

19、19.王琪

　　石子玉九岁那年，他的世界出现了两个很重要的人。
　　先说第一个，石明和胡莹又给他生了个弟弟，名叫石子璟。自此，石子玉和石子婉的敌对战线彻底瓦解了，他们开始联合，对这个能吃奶粉能穿尿不湿获得了所有人喜欢的漂亮小娃娃开始了长达好几年的地下战斗。
　　另一个是京川的表妹，好像是和京川的爸爸那一片有关系，暑假的时候住在了京川家里。
　　她名字加王琪，石子玉叫她琪琪。
　　这一年张寒已经不经常回来了，他在高中忙的昏天黑地，即使偶尔回来也在不停地写卷子。石子玉曾经见过一次张寒桌子上堆积的白纸，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特殊符号，张牙舞爪看着就让人生畏。
　　王靖华王靖辰许久未见也生疏了很多，他们看起来就跟之前不一样了，眉目疏离，也很暴躁。
　　只有张冲，仍然痴情地日日望着石子玉家的大门，渴望着石子婉能出一趟门。
　　但石子婉连出门买瓶汽水都让石子玉代劳，张冲根本没有机会。
　　石子婉扬起头颅，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汽水，用没拿汽水的另一只手擦了擦嘴，大呼一口气慢慢的说：“凭什么爸妈就留下石子璟啊，把我们俩送过来。”
　　石子玉附和：“不公平。”
　　“幸亏我吃完了他的鸡蛋糕。”
　　“妈妈让我抱他的时候我肯定给他搂疼了。”
　　“他天天哭，天天哭，烦死人了！”
　　“对对对，”石子玉伸出食指甩了几下，“他还乱小便，家里都臭死了。”
　　王琪今年六岁，她觉得两个人说的不是他们的弟弟，而是一个只会哭讨人厌还臭的动物。
　　王琪刚想出声支持，立刻被京川捂住嘴，她疑惑地看着京川：“京川哥哥你干嘛？”
　　京川像个大人一样：“不要像他们一样乱骂人。”
　　王琪不服气：“他们都骂了啊。”
　　“他们是大孩子，而且那是他们的弟弟。”
　　石子玉也觉得骂人不好，听不见石子璟的哭声他还挺不习惯的，于是扭着头看向王琪：“琪琪，跟哥哥们出去玩吧？”
　　王琪喊京川为京川哥哥，喊石子玉却直接一个哥，她明明天天住在京川家，却跟石子玉更亲近一点。
　　“好啊哥哥！”王琪出声答应，刚想起身又被石子婉拉住了。
　　“妮妮不去了啊。”石子婉喜欢叫王琪妮妮。她把王琪抱起来，她现在已经很高了，抱起王琪不是问题。
　　“那么热的天，你再把妮妮晒黑了，自己玩去，京川你也别跟着他。”石子婉对着石子玉仍然没好气。
　　石子玉撇着嘴，不情愿地留了下来。
　　石子婉今年十一岁，手里花样正是最多的时候。飞行棋，大富翁她闭着眼都会玩。
　　“去看看小卖部有没有大富翁去你俩。”石子婉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摸出五块钱，她贼喜欢这种给小孩儿甩钱的感觉。
　　“要是剩下钱呢？”石子玉眼睛一亮。
　　“那就买巧克力豆。”
　　巧克力豆一毛一串，包装在金属条里，石子婉很喜欢吃。而且豆子又多，吃着也持久，像嗑瓜子一样就是个消遣。
　　“好嘞，”石子玉拉着京川的手就往外冲，跑到街门还站住回头喊了一句，“琪琪我给你买巧克力豆哈！”
　　石子婉看着小孩儿从墙角那里只露出一个头，眉眼弯弯，嘴角弯弯，忽然觉得自己弟弟长得还真不错，而且也听话。比那个只会哭只会吃独占宠爱的石子璟好多了。
　　可惜她已经大了，像小时候那样往石子玉头上撒沙子的事她不能再干了。
　　但是她会在妈妈让她抱一会儿石子璟的时候，在他的胳膊上掐两下。
　　不过这太阴暗了，不能说给王琪听。
　　她面露微笑，和王琪并排坐在小沙发上，开始掏出白纸画手抄报。还压榨着王琪给她挑出不同颜色的彩色蜡笔。
　　“我回来了！”石子玉一路跑着，身后牵了一大串巧克力豆的金属条。
　　石子婉抬眼，差点没把笔掐断。她直接跨过小茶几跳了出去，堵在门口叉着腰破口大骂：“你这是买了多少钱的？！”
　　“五块的啊。”石子玉站住没动。
　　“我c……”石子婉及时收住没骂粗口，脑袋上一热一热的，“那大富翁呢？”
　　“没卖大富翁的，”石子玉一脸坦诚，他看着石子婉生气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剩下的钱都拿来买巧克力豆了，都给你，你自己吃嘛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他理解的就是这个意思啊。他都跑了一趟腿了还对他没好气的。
　　石子玉一脸小媳妇委屈样，石子婉刚想再骂他，京川就从门外跑了过来。
　　“石子玉…你跑那么…快干嘛啊？”
　　京川喘着气走过来，看着石子婉望向他的眼神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没拦住。”
　　石子婉气急败坏地让石子玉去退钱，石子玉扁着嘴出门了，没过多久又自己跑了回来，把一大串巧克力豆放在茶几上低着头说：“我不敢去。”
　　京川扶着脑门：“我陪你去。”
　　“算了，”石子婉发话，“赶紧吃吧，石子玉你多吃点，别让奶奶看见咱们买这么多了。”
　　“那还玩大富翁吗？”石子玉很会察言观色，知道石子婉不生气已经开始撕包装了。
　　“我给你们画一个。”石子婉自信地从巧克力豆下面抽出一张白纸，扫视一圈只剩一个淡淡扬起的嚣张的笑。

　　阳光洒落，爬上围墙，已是半晌贪欢。
　　“我又破产了？”石子玉把手里最后的纸币交给了石子婉，“我们可是亲姐弟，你还要我钱？”
　　石子婉猛地把石子玉手里的一叠一百面值的纸币抽了出来，细细地数了一遍。
　　“亲姐弟明算账。”
　　“琪琪我们又输了。”石子玉转过身搂住王琪装哭。
　　王琪年纪小玩不懂，就在旁边看。石子玉看她没意思就让她管钱，每次花钱进钱都放在她的手里，说她以后就来当他的秘书，结果他却是第一个出局的那个。
　　王琪被他搂着，被石子玉的夸张逗的咯咯直笑。
　　“换个游戏玩吧，”石子婉从茶几上又抽出几张白纸，“你们会叠纸飞机吗？”
　　“会！”石子玉最先捧场，“我叠的飞机能绕我们班飞一圈。”
　　“那就比比谁飞得远吧。”
　　“行！”
　　石子玉从白纸的最中间抽了一张出来，这样白纸可以确保完全的平整，石子玉的小聪明就局限在这里了。
　　他叠的没什么章法，只觉得对称就行，纸飞机不都那个样嘛，有两个翅膀就能飞。
　　王琪也在旁边认认真真叠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任何一次翻折都要严丝合缝。
　　京川和石子婉就没那么客气了，他们急着比赛，纸飞机叠的飞快，但又让人觉得很工整，像是天生的心灵手巧。
　　王琪折的时间最久，不过也没人催她。其他三个孩子就坐在沙发上，石子玉脚够不到地就曲起膝盖把脚平放在沙发面上，身子陷进去，宽松的短裤脚下滑了一些，露出肉嘟嘟的大腿。
　　石子玉身上不长肉，肉全长在大腿上了。
　　他也觉得自己身上的肉好玩，自己捏了捏，觉得手感不错。他捏紧又弹开，刻意放松用手掌顶住，一松手，肉就像皮球一样弹出来，努力地维持它原有的姿态。
　　他玩的笑眯眯的，忽然感觉另一只大腿上一阵温热。他歪过头去看，是京川用粗糙的左手顶住了他的大腿，接着学他松开手，看肉自由自在地弹。
　　京川手蜕皮了，吃维生素和鱼油都没用的那种。他手上没有那么滑，有些粗糙，却让石子玉感觉很舒服。
　　“我的肉都长大腿上了。”石子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京川安慰：“挺好玩的。”
　　他又看了看石子玉甘蔗粗的小手腕，关心了一句：“多吃一点儿。”
　　“好。”
　　石子玉刚想宣布自己晚上要吃多少，那边王琪就已经将纸飞机举了起来：“我折好了！”
　　石子婉鼓励了一下：“妮妮真棒。”
　　她拉着王琪的手把她带出了门，石子玉在沙发下四处埋头找着鞋，最后还得是京川帮忙，从沙发底下将两只鞋子放在石子玉的面前。
　　“京川你太好了，”石子玉穿好鞋兴奋地搂住了京川，表示着自己的喜欢。
　　他扭头看了院里石子婉一眼：“她们都不等我，气死我了！”
　　“行了，咱们也出去吧。”
　　“走，让你看看我的飞机。”
　　比赛本应没什么悬念的，出人意料的是石子玉的飞机飞的还没王琪的远。京川的飞机从门口一直飞到了厕所边，石子婉的飞机绕了一圈之后还稳居第二的位置，王琪的飞机都能乘着风滑翔一会儿。
　　只有石子玉，他的飞机从门口到门口，刚想起航就已经失联了。
　　石子玉的飞机起飞到落地不到一秒钟，四个人看着都呆住了。还是石子婉最先反应过来，捧腹大笑起来。
　　“不许笑不许笑！”石子玉跺着脚，大声呵斥。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
　　他气极了，跑到厕所边捡起京川的飞机，把自己的那个给了京川：“咱俩换换飞机。”
　　石子婉不愿意：“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赖皮。”
　　京川倒是没说什么，和石子玉在一起，就连王琪都会让着他。他不禁担心起来，要是石子玉长不大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看正比较两个飞机不同，看的认真的小孩儿。他看不到表情，只看到乌黑的头发上那一个可爱的发旋。
　　他摸了摸石子玉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