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的男孩们》石子铮

14、14.回去

　　石子玉被石明夫妻俩接到小县城的医院里检查了一下，脑子里面是没什么问题了，可石子玉脑袋的外部竟然变！形！了！
　　之前圆球状的脑袋现在两边各有一个小小的凸起，虽然不明显，有头发盖着一点也看不出来，但是石子玉自己摸的时候还是觉得很伤心。
　　当初自己得多疼啊。
　　不过电视上哪咤红孩儿的造型也是这个样，这么一想石子玉就顺心很多了。
　　检查结果出来，虽然没啥大事，但考虑到暑假也快要结束了，石明就直接把两个孩子都接回去了。
　　当初石子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罕见地直接哭了出来。石明是个仁慈的爸爸，每次石子玉一哭他就受不了直接顺从了，而且石子玉哭的次数确实少的可怜，每次哭之前也都会求爷爷告奶奶酝酿好长一段时间。
　　像这样直接哭没有原因的情况真是第一次见。
　　“怎么了”石明一把把石子玉抱了起来，“咋哭啦，啥事让子玉这么伤心，昂”
　　“我要回奶奶家！”石子玉胳膊挡住眼睛，他觉得哭很丢脸。
　　“就这事儿啊，”石明哭笑不得，“你开学之后每次放假我都带你去奶奶家哈。”
　　石明巴不得石子玉跟老人亲呢，却完全没想到石子玉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小伙伴。
　　“我现在就要去！”石子玉又哭又闹。
　　“乖啊，这不才刚走嘛，咱们明天再去。”石明把石子玉像小宝宝一样搂在怀里哄着，他可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了。
　　石子玉觉得被这样抱着又难受又丢人，挣扎着下了地，似乎也觉得这才刚走不该立马回去，也就没接着闹。
　　石明看着石子玉逐渐安静去熟悉环境去了，扭头对自己老婆会心一笑：“你看咱儿子跟他奶奶多亲。”
　　胡莹不搭话，她也想让孩子们跟姥姥姥爷亲。石子玉虽然不是她父母的嫡孙，但是一年到底也跟姥姥姥爷见不了几面，她每次提出让孩子去跟自己父母住一天都被石明以她老家那里环境潮，孩子容易长痘痘为由拒绝。
　　石明说的也没错，石子婉曾经在胡莹老家住了一晚上，第二次早上起来就发现全身都是红痘痘，虽然不痒不疼的，但大人看着心疼。
　　这是石明跟胡莹的第一个分歧点，也是最重要的分歧点。
　　那时候的石子玉还没意识到自己跟京川要分开多久，他只以为自己明天就能回去，却没想到石父第二天就出门忙，接连好几天都不在，等到他能回去的时候离开学就只有几天了。
　　石子玉是跟着石子婉一起上学去的。说实话石明夫妻俩真的很不负责，让石子婉天天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上学，石子玉要上幼儿园后就让她顺带着把石子玉送到幼儿园。
　　甚至石子玉第一天去幼儿园的时候都是石子婉送过去的。
　　石子婉当时一脸坏笑地看着石子玉：“你坐牢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但石子玉没哭，纵然整间教室都被哭声淹没了，石子玉也只觉得吵闹。
　　不过石子玉回家倒是哭了。他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兴奋地对着胡莹大喊：“妈妈我上完学了！”
　　胡莹立刻大笑：“这才是第一天呢。”
　　石子玉这才傻了眼，他还以为只用去一次呢。立刻开始央求胡莹不去上学不要学习云云，被无情驳回后才红着眼眶抽泣了两声。
　　幼儿园每次周末放假的时候石子玉就跟着石明回老家去，第一次回去的时候去见京川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了一大会儿才说出来“京川，我们去玩吧”。
　　京川一开始也不知道为啥自己就一天没来石子玉就忽然消失不见了，问了石奶奶才知道石子玉是从房上摔下来养伤去了。
　　从二楼摔下来，京川想想都可怕。
　　如今看见石子玉京川也不知道说什么，某方面他比石子玉更胆小，看到石子玉主动向他搭话他才开始向石子玉讲述他走了之后发生的事。
　　诸如王靖华在人家盖房子那里用砖头垒了一个碉堡，王靖辰喝甜酒还喝醉了，张冲的之乎者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发现石子婉走了之后还当场做了一首诗，大喊呜呼哀哉之类的。
　　直到最后的最后，京川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石子玉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小身子兴奋地跳着抖动起来，笑着回答：“我也想你了，我以后每周都来。”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坐在沙发上，屋内昏暗但温暖，石奶奶正在厨房炒着菜，香气从门缝里渗了过来。
　　他们的家就在这里，他们都很幸福。

　　石子婉作业不多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回来。石子婉回家可是一件大事，得先让石子玉用电话通知了京川，再由京川口头通知张冲，最后才是张冲复习成语安排偶遇。层层严明条理清晰，已然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分队了。
　　跟石子婉虽然见面少了，但是张冲对石人家的喜欢不仅没销声匿迹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照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小别胜新婚”，虽然被另一个当事人听到肯定得抽他两巴掌。
　　石子婉来的时候他便利用石子玉刷存在感，但是石子婉根本分不清他是谁，甚至有一次喊了他一句王靖华！
　　张冲很是伤心，但出现在石子婉面前的次数更频繁了。每次在石子婉面前说话都得用点文邹邹的词，有时候甚至还能用上几句古诗，小手一背还以为自己酷似屈原。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今天的天气真是万里无云啊！”
　　石子玉石子婉京川三人走在前面理都没理他，石子婉正要写日记呢，又觉得无事可写。石子玉毛遂自荐，说要带她去参观他们的“秘密基地”，好让她写出来点东西，也好给他们的秘密基地写个传记。
　　描景状物，石子婉点点头，还是觉得这样的日记最好写，于是好声好气地答应了石子玉。
　　这一路上石子婉都留意着周围的景物，她得写出来一段优美的环境描写技压四座，让老师对她刮目相看赞不绝口。
　　她甚至还暗搓搓地拍了拍手，根本没注意后边还有一个跟屁虫张冲。
　　“哎，你们俩谁身上这么香啊？”石子婉正想着再描述一下嗅觉感受，“谁中午偷吃好东西了？”
　　“香”石子玉伸着鼻子闻了闻京川，又闻了闻自己，“没味儿啊。”
　　“是你身上的，”京川凑近石子玉，“你自己闻不出来自己的。”
　　石子玉没觉得自己身上香有多好，他甚至觉得这是小女生该有的味道，在他身上那就是丢人。他脸红着解释：“肯定是奶奶给我擦的抹脸油抹多了。”
　　“不是，”京川又拆台，“你身上之前就有这个味道，之前淡淡的，今天特别浓。”
　　京川本来还在思考这是为什么呢，忽然看见了石子玉眼里要喷火的怒气，立刻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好话：“是香，我没说你臭。”
　　“我知道我知道，”沉寂了太久的张冲在后面举手作答，“这叫乳臭未干，是不是”
　　石子玉和京川听不懂，“颇”有文化素养的石子婉听出来不对了：“这是贬义词，你那是骂人的。”
　　众人仇恨转移，吓得张冲一下午都没敢主动说话。
　　石子玉的秘密基地可能算不上基地，但肯定很秘密，曲径通幽的隐藏在围墙之中，绕过一大片树林才能看到远处一小片被沟和墙半围起来的空地，上面还有王靖华偷来的砖垒成的小椅子，不过除了王靖华自己没别人坐就是了。
　　石子婉毫不留情地指出：“就这，这也叫基地？这不就一片空地嘛。”
　　“但是来这里的人特别少，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还能集合的地方就是基地。一看就没看过迪迦奥特曼，基地就是给人集合用的。”
　　“起一边去吧！”石子婉深知地方不好看，意境不美，就算她的笔头写出花来也不过是把脏乱差跃然纸上，越真实分越低的那种。
　　“写这个还不如写天气呢，”石子婉又发起牢骚，想起来那会儿有个小屁孩还在那念诗呢，立刻把他找了出来，“你那会念的什么诗，给我写上来。”
　　石子婉多认真啊还随身带着纸和笔，只是可怜了张冲还得站着把字写好了，他现在只恨没有好好练字帖，现在写这狗爬的字，万一给女神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张冲一笔一划写的认真，这真的是他人生中写的最好看的十四个字了！
　　石子婉接过：“写的这什么玩意儿？”
　　张冲只想一头撞死在树上。
　　石子婉团吧团吧塞进兜里，打道回府，把领着他来的三个小孩落在了树林里。
　　当然他们不会迷路，只是觉得落井下石的石子婉很可恶，偏偏就张冲还在痛心疾首地埋怨自己没练好字，没留下好印象。
　　京川摇摇头，看着树林里不时飞过一只鸟儿，侧过头对石子玉说：“他的眼光不是很好。”
　　石子玉点头如捣蒜：“他肯定没你的眼光好。”
　　京川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别说一时之间，就是晚上睡觉之前也没想明白，裹着疑问和白光睡得半沉半浮的，第二天直睡到十点半。刚想起身去找石子玉，才恍然发觉石子玉已经回他的小县城了，他于是又开始期待下一个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