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的男孩们》石子铮

11、11.赵然

　　长街如瓶，琐碎的日光在其中摇晃。蝉鸣将夏天的宁静撕裂得千疮百孔，只留下烦躁的闷热和闹哄哄的飞虫。
　　夏天最好的去处就是树下，但要先喷了花露水，否则那黑白条纹的花蚊子一定会在你身上留下夏天的痕迹。
　　若是再要凉爽些，便需要像石子玉和京川这般，捧着硕大的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着红色的内瓤，让冰的气息在口腔里蔓延，从口及身，秀口一张，吐出的就是冰雾成霜。
　　远处，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张冲正卖力地蹬着小车，故作潇洒地在两人面前停下。
　　“你姐呢？”张冲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她不出来，她在屋里看电视剧呢。”石子玉撅着嘴说，他的电视白天被姐姐抢，晚上被爷爷抢，要是没有京川，他就真的一点也待不下去了。
　　“啊，烈日炎炎！我这有一个垂涎欲滴的东西你们吃不吃”张冲也不下车，一脚支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两个鸡爪递给了京川。
　　“什么玩意，”京川指的不是鸡爪，而是张冲硬要书生气的说话方式，“垂涎欲滴是那么用的吗？”
　　“你不求甚解了吧，这是形容东西好吃的。你的学识跟我比还是太九牛一毛了。”
　　京川满脸嫌弃。
　　这个鸡爪还是当时最流行的，完全封闭的包装是不透明的。石子玉捏了捏问到：“这是什么？”
　　“鸡爪。”
　　石子玉一听眼珠子都放大了，把鸡爪快速塞进京川的怀里扭头干呕了起来。
　　“他怎么了？”张冲觉得石子玉很不礼貌，有些生气地问京川。
　　京川扭头看了一眼石子玉，叹了一口气说：“前几天小勇叔结婚的时候，王靖华带着我们俩去偷鸡去了，抓到之后都不会烤，直接扔火堆里了，拿出来的时候鸡毛都没烧完，我们都不敢吃，就他逞强咬了一大口...”
　　“你们怎么跟王靖华玩了，”张冲打断，皱了皱眉，“他可不是个正人君子。”
　　“也不是很坏吧，”京川耸耸肩，“就是净不干些人事。”
　　张冲满脸无奈，又努了努嘴看向石子玉：“那他呢，然后咋样了？”
　　“他现在看到鸡就想吐。”
　　石子玉已经好很多了，他一听到鸡就想来那天没有熟的肉，那种感觉在他脑海里钉住了，又硬又软，像挺直了身子的毛毛虫，还带着一大股禽类羽毛的气息。
　　“我把它给我姐吧还是，”石子玉好点以后又从京川手里把鸡爪拿了过来，正准备跑回家，忽然想来了什么似的对着张冲喊了一句，“你先别走啊！”
　　张冲远远地答应了一声，就看见石子玉飞快地跑了回去，再见时他手里的鸡爪就已经换成了一个带着杆的滑板车。
　　“你干吗，”京川疑惑地问到，“你不是不爱骑这个了吗？”
　　这车是石子玉小时候玩的，需要一只脚蹬另一只脚站在踏板上，滑板车前面有一个可以控制方向的杆，杆是可以调节长短的，所以石子玉现在也能玩。
　　“你会载人吗？”石子玉问了一句。
　　“不会，”张冲也是刚学会，不过他对于这方面也是很好奇的，“不过我也想试试，正好你轻，你上来我试试。”
　　“行，”石子玉笑着答应了，把滑板车给了京川，又掏出一截绳子系在了自行车后座和滑板车上，干完之后又对京川说，“你骑滑板车吧京川。”
　　“不是你们要干嘛？”张冲大声地问。
　　石子玉没回答，爬上了张冲的后座之后才说：“你要去哪就带着我跟京川吧，我们俩太没意思了，准备换个地方玩。”
　　张冲自己一个人骑着车出来当然有事，不过不是什么立刻要干完的大事。听到有人能陪着自己他也觉得挺不错的，于是头半扭对着石子玉说：“坐好了啊，喇叭开腿，别夹住脚了。”
　　“我知道我知道，”石子玉把腿撑开，“快走快走。”
　　“西瓜怎么办？”京川也上了滑板车。
　　“回来再收拾呗。”石子玉不满地瞥了京川一眼。
　　张冲偷偷笑了出来，自己纵身骑上车子。多带了两个人的自行车笨重又难骑，张冲嚎叫着使足了力气才把自行车启动起来。
　　张冲只是个新手，才刚刚学会骑车就得带着两个人完成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可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石子玉没觉得张冲不轻松，他正侧了一半身子跟京川有说有笑的。
　　无耻之徒。
　　张冲又用上一个成语。

　　“你要去哪啊？”石子玉双手扒住张冲的肩膀，终于想起来问了一句。
　　“找赵然，”张冲无奈地说，“我妈非让我来的。”
　　“赵然是谁”石子玉问了一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双手挥舞个不停，张大嘴说不出来话，看了京川一眼，京川立刻会意。
　　“上次结婚那里那个小孩儿。”
　　石子玉伸出一根手指上下振动，震声：“对！”
　　京川没理小孩，问张冲：“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妈跟他妈是同学，”张冲兴致不高，“之前我妈在别的地方打工的时候他跟我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张寒哥也在。”
　　“张寒你也认识”石子玉惊讶地说。
　　“他爸是我大爷，”张冲在石子玉看不到的地方给了他一个白眼，“再说了这村路谁跟谁不认识啊。”
　　“那你跟张寒哥哥关系好吗？”
　　“他是大人，我不敢跟他闹，不过赵然跟他关系还挺好的，之前一起住的时候就是他跟张寒哥睡一张床，我跟我妈睡一张床。”
　　“那我要告诉张寒哥哥你打过我。”
　　“告状就不好玩了啊，我都给过你那么多吃的东西了。”
　　石子玉咯咯笑了起来，他回身看着脚踏滑板的京川，京川也在笑，眉头微微皱着，但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
　　张冲家的条件是村里最好的了，他父母在隔壁省了买了一套房，但是整天工作忙，张冲也跟石子玉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只有放假过节的时候才会去找他爸他妈。
　　父母总是怕委屈了孩子的，张冲的物质生活从来没有短缺过，就连他爷爷奶奶穿的衣服都是干净漂亮的。
　　这次暑假张冲倒是没去，但是张父张母一商量反正不算忙也不在那过了，特地回来陪老人孩子。不过隔十几天也要回去一趟，听到李芸嫁过来，张母虽然人在外地，还是打了电话过来让张冲去认个门，顺便送点钱过去。
　　还特地嘱咐了要偷偷交到李芸手里，结婚之后再送钱总归是不好的。
　　张寒跟赵然也都只去过张冲隔壁省的房子一次，就那一次还碰到一起了。张寒是放暑假去玩的，赵然是父母在打官司没人管被送来的，他们在一起倒是像亲兄弟一样。那时赵然刚刚失去了父爱，对温柔冷静的张寒心生孺慕，出奇地对着一个人示好了。
　　张寒也正喜欢小孩儿，不过并不喜欢赵然这种内心阴沉的，只是把他当弟弟，多给了一些关爱。他喜欢的还是那样虎头虎脑蠢呆蠢呆不谙世事的。
　　其实赵然并没有白血病，只是不爱出门闷出来的，不过他身体也不太好就是了。
　　“没想到你也到这儿来了，”张寒在知道赵然过来了之后就赶了过来，“别想太多，好好学习以后自然会好的。”
　　赵然其实是知道张寒在这里的，他愿意跟过来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张寒。看到张寒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过对着张寒没太表露出来。
　　他压抑着内心的喜悦明知故问：“你也在这儿啊？那次离开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
　　张寒不可察觉地略微皱了皱眉，这孩子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吧...他嘴角曲折地扬起，不敢说他也想，只是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你在这儿住的怎么样？”张寒把话题转开。
　　“挺好的。”
　　“吃的也习惯吗？我记得你不能吃辣。”
　　赵然内心狂喜：“是不能吃太辣的，不过微辣我也能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绝大多数都是赵然在说之前在张冲家里发生的事。李芸忽然进来，她看到自己儿子正在跟一个大孩子说话，疑惑地问到：“你们认识”
　　“他就是张寒哥。”赵然平静的说。
　　李芸听自己儿子说过不少次了，不过没想到张寒竟然在这里。她找张冲他妈也只是去隔壁省，不知道张冲老家在这里，其实她都没见过张冲的。
　　李芸刚想问张冲是不是也在这里，就听见门外有人喊：“云姨，在吗，我是张冲，我妈让我来看看你。”
　　“在呢在呢，”李芸忙去开门，边走边说，“我不知道你家在这儿，早知道我早就过去了还让你们过来一趟。”
　　张冲看着门响了几声被打开，眼前的女子高挑优雅，让人看着心旷神怡。他看李芸一直往他身后看，连忙说：“芸姨，我妈回去了一趟，他特地吩咐我让我来看看你，说等她回来了我能认个门，到时候我再带她来找你。”
　　“不用不用，到时候我去找你们。”李芸高兴地把孩子们往里迎。
　　石子玉和京川经过李芸身旁的时候乖巧地喊了一句阿姨好。
　　李芸连声说好，知道张寒在里面他没让赵然出门迎接，只是在门口喊了一句：“然然，张冲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