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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月流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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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林邈匆匆赶到,隔着老远就朝云荒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问他们为什么还不进去。云荒从容地揽住纪恒的肩,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推,瞬移过来正打算扑到他身上的林邈措不及防,脸“啪”的一声,贴成了一张饼。
纪恒:“……”原谅他,他想笑又不敢笑。
林邈也没计较,和他们并排走着。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其对话基本是这样的:
“我把雅忆送回了公寓。”“哦。”“这种级别的聚会她不好参加,就算能去也尴尬……”“哦。”“榕州二环南边那套房子,你们正好帮拿一下主意,毕竟我们新房买好了,这套要转手……”“哦。”
总而言之,林邈绘声绘色的描述,三句不离席雅忆;云荒不咸不淡地回应,全程仿佛都没上心过,说的“哦”字足够刷满整个屏幕。
惨无人道。
幸好纪恒给了林邈面子,及时救了场,他扬眉问林邈:“中段的房子?”不会是流火街的吧?
林邈极轻微的点了下头,似乎有些阴霾,他抬眼看了一下手机界面,道:“对,就是那条著名的书街,以《诗经》冠名。”
纪恒脸上的笑差点僵住,心虚地瞟了一眼云荒,后者适时地递出一道疑惑的眼神,他只好清清嗓子,委婉地提醒林邈:“是不是有人这几天会亲自去?”
林邈心不在焉,置若罔闻:“诗经里有一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那条街叫劳什甚么的‘流火街’,照我说,这是商家硬凑出来的。”他僵硬的思想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夸张:“你别告诉我买家是你?”
“也许吧,我也是帮别人看的。”纪恒懒洋洋地答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茶水那件事。
其实茶水一事,说来话长。
一个庞大的利益组织,总会有那些不安分的毒瘤存在。这些人贪图权利,想把上位者推下去,发动内斗,结果白白地被公安局钻了空子——90年代开始以来,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套路,只不过披了各式各样的皮——更有甚者,连一个小小的水果铺倒闭,都是两股实力的交锋。
他躺进医院不就是因为这个吗,纪恒自嘲地笑笑,抬眸打量着被布置得焕然一新的会议室——鉴于云荒出类拔萃的刑侦能力,市局这次启用了最大规格,把议案的会议厅腾了出来,花了一周时间兴师动众地装饰,处处都是大红,让人恍惚间觉得来到了婚礼现场。
几人在门外探着脑袋翘首以待,厅内的火热略过门楣悠杨飘拂,给周围渲染了一层纯洁的闹红;又独立散开,与阳光格格不入,置身光明之外。
市局这几天没有案子,用林邈的话来说,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让久别重逢的我们欢聚一堂,共同感受如火一般的热情。”结果当然是被云荒踢了一脚。
似乎有人瞧见他们了,远处飞奔来一道身影,直径扑向云荒怀里,力道大得旁边的纪恒都措手不及被撞得一踉跄,也没空纠结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了,满心只剩无奈:这女孩子也不知道稳重点,我差点被她绊倒。
等等。
我差点被绊倒。
一星火光猛地在纪恒心中炸开,被蒙上一缕奇异面纱的真相终于在此刻云开月明。但紧接着,揭开真相后的丝丝疑虑又不可避免地聚成了团,压得纪恒唇抿成了条线。
想那么复杂干嘛,纪恒微微摇头,只要寻到了线索,沿着它顺藤摸瓜地调查,总会找到答案的。
“云队!!”够到千贝边的女高音轰然在耳边炸开,掺杂着不加掩饰的喜悦与兴奋。纪恒心脏猛的一跳,太阳穴不受控制的痛了起来。
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一场熊熊大火,到处都是朦胧的夜色,唯一抓得住的只有自己手中的那把刀,那么光滑,那么刺眼,和映在刀上的,自己恐惧的神情。
“纪恒?”有人在唤他,“纪恒!”声音明显带了些焦急,还在用力晃着他的肩,“纪恒,清醒一点!”
是云荒。纪恒心中隐隐约约的浮出这个念头,但似乎马上又要被巨浪卷到海底,他定了定神,发现眼前已不知不觉的出现了很多人。
他脸色苍白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避开云荒想要搀扶的手,就站在原地与对面眼神对视。
走在最前面,看起来就德高望重的老人先开了口:“云荒,欢迎回来。”他朝云荒颔首,整个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其实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此人的年龄并不到五十岁,不慌不忙,不骄不躁,宽厚的眉眼更是为他添加了一股稳重的气质,简直浑身上下都符合中庸的特质。
正是因为看起来中庸才能当上局长,相比之下,褚局就显得太急功近利了些,怪不得他能稳稳压住褚局直至现在。
谁都门儿清,北局能够做到今天这个位子上,要真平平凡凡那可就有鬼了。
北局顾虑到还有新来乍到的客人,特地先作了番自我介绍:“小友好,我是榕州公安市局局长北铭,是云荒的直属上司。”他又解释道,“云荒的才能实在不能屈居在指导所,因此,他会和支队一起出去执行任务,行动不用向上面汇报,直接向我报备就行了。”
纪恒轻轻点头,有些不适应一大堆陌生人,他勾了勾云荒的手指头。云荒会意,望向北局:“进去吧,在门口站着怪尴尬的。”一行人遂进了议会厅。
纪恒留心到,自始至终,云荒都没和褚局一伙搭话,也不知是疏忽还是刻意为之。宴席中,他渐渐与众人熟络起来,也能没事找话题的聊上几句,和几个小伙子居然还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刚刚导致他直接病发的那一嗓子的主人是一个女孩,名字起得还挺文雅,叫路鹛,以前在云荒手下实习,因而刚才喊的最激动。
“哎,你知道吗。”一个小平头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路鹛是战斗力堪比虞姐头的女孩,明明属刑侦大队,却天天往解剖室跑。要不是她爱笑,我差点以为她是那种心理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