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未展眉》百叶不诚

5、无奖有罚二选一

　　走廊意外的漫长，纪恒懒洋洋地抱着肩，终于想起了一直被他忽略的疑问——

　　“哎，刚才是林邈拉我起来的吗？”

　　云荒闻此言停住了步，又觉得这个姿势太别扭，索性转过身，就这样和纪恒靠在栏杆上，像是在思索。

　　纪恒不由自主的有点忐忑，暗怪自己为什么要重提这件事。他苦中作乐：恐怕他的英勇事迹才刚在云荒心中烟消云散吧，现在被这么一问，云荒不仅忘不掉，估计还加深印象了。这样想着，纪恒竟觉得荒诞不经，这些小女儿家家的辗转不安，他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智者不入爱河，古人诚不欺我。纪恒这样想着，也许是太过恍惚，迷迷糊糊的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云荒听他这么一说，沉浸在湖底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湖面上，陡然失笑道。

　　“嗯？”纪恒如梦初醒，在云荒的视角里，那双桃花眼蒙着一壶如烟般薄薄的水雾，深邃的墨线从内眼眶一路伸展眼尾处，优雅，而又不失干脆利落的滑出一个结。有几撮头发随意的披在额上，眼神一挑，欲盖弥彰的引诱尽情释放。也不知是因为多情而迷人，还是因为迷人而显得多情。

　　纪恒还在为这无厘头的亲昵感到莫名其妙，云荒已经极其自然的切入正题，问：“为什么那么想？我以为你已经有了答案。”毕竟答案呼之欲出。

　　当时纪恒的背后只有林邈，碰巧路过的路人不可能那么好心——在这个流行碰瓷的时代，随意帮助陌生人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林邈是唯一可以解释的当事人。括弧，理所应当的被告。

　　纪恒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云荒一会儿，委婉地回答：“我和林邈才认识不到半天。”言下之意，刚才拽他的那个人未免也太过粗暴了，实在不像是林邈这样一个风度翩翩，且和他认识不久的人所做的事。

　　“没错，不到半天。”纪恒刚想插话，又被云荒堵了回去，“那么，仅凭半天的观察，你觉得你能够了解一个人的性情吗？”云荒不带任何情感地反问。此时的他，不像一个正在聊天的朋友，倒更像一个严肃、谨慎的教官。

　　纪恒抿唇，迟迟不回答。诚然，云荒所说的并无半点虚假。人心是多变的，这是他从小就明白的道理。这并不是本质，其根本在于人能倾听、理解别人某些潜意识的暗示，从而改变自己的行为想法，在自我成熟的过程中被他人成熟。所以他的质疑，实际上是没有客观怀疑点的。

　　但他的第六感客观怀疑。

　　第六感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更何况，绊倒他的也许不是一块石头那么简单。

　　单凭第一眼从林邈身上感受到的气质，纪恒也认定此人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这个男人温文尔雅，必要的时候甚至与云荒相似，那如出一致的冷漠表情，纪恒也只能感叹一句：果然是发小。

　　“不过你这种想法值得鼓舞。”云荒话语突然拐了一个弯，应该是临时决定的，自己都有片刻微怔。他向纪恒安慰性地笑笑，纪恒似乎从笑容中看出些许不确定的意味，只是那笑容一闪而逝。他心里把这当成了眼花，但仍然记了一笔。

　　“所以，有兴趣猜个谜吗？”男人淡淡地问。他似乎天生不近人间烟火，冰冷如傲雪寒梅，剑眉霜目，似竹间雪。偏偏远远站在人群深处，人与景浑然天成，让人暗生嫉恨。这简直是画里般的人物，纪恒觉得自己很幸运，对于碰上了他。

　　“什么小游戏，好玩吗？”纪恒眉眼弯弯，笑态媚出，明艳如朝颜，清爽似竹兰。

　　云荒不为所动，清清冷冷：“你不是怀疑到底是谁拉你吗，宴席期间仔细观察，结合你的推断，把你认为的正确答案告诉我。”

　　纪恒等了会儿，没等到后续，忍不住问：“然后呢？”

　　云荒掀了掀眼皮：“你还想要什么？我的答案已经摆在那儿了。”爱信不信，谁稀罕了。

　　“不是说小游戏吗？”纪恒开始发挥他死皮赖脸、胡搅蛮缠的功夫，“既然是小游戏，那得有输赢奖罚，就不咸不淡的一个答题过程，谁能提起兴致？”

　　“你不想做。”云荒问。好好的一个疑问句，被他硬生生说成了陈述句，可见他的修炼之深。

　　纪恒本来打算好了一不做二不休，正准备肯定，又被云荒一炸轰到了边界。

　　“那好，咱们来聊聊茶叶的事。”云荒的眼神显而易见地冷了下来，紧皱的眉头说明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好。纪恒扁了扁嘴，一半是吓一半是忧，还是妥协了：“好吧，听你的。只是林邈还跟我说了一件事，他说你和一个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纪恒小心翼翼地瞧着云荒的脸色，犹豫着是否要说下去。云荒有些惊讶，还是改了主意，他沉沉地望着纪恒：“他真的是什么都和你说。”本来他都不打算告诉纪恒的，林邈真是…嘴都管不住。

　　“所以……”纪恒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不是说要有奖有罚吗？如果你猜对了，我就把那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你；但如果输了”——纪恒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茶水一事，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吧。”

　　纪恒心里一咯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