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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簪子不是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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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顾府,两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便有一老奴迎来。那人身着麻衣粗布眼睛却盛着光,嘴角也上扬着,他弓着身,对慕傲空行礼后道:
“奴见过皇上,见过清河王。”
慕傲空笑道:“王伯不用客气,您年纪大了不用行礼,对了,君迢呢?”
那被唤作王伯的老奴回道:“回皇上,将军正在后院练剑,用奴去禀报吗?”
慕傲空摆摆手,示意让他退下,自己去找。
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慕辞瞪大眼睛,这顾府他是第一次到,没想到外面看来气派非凡的顾府却是只有一群老奴,耳不聪眼不明的。与其说是下人,倒不如说是顾君迢给了他们一个栖身之所。
像王伯这些人,慕辞今日是第一次见。他从没见过一直注重礼节的皇兄今日却在这顾府中一个一个的免礼,看他和下人们打招呼的样子应该是经常来。但在熟捻间又看到了慕傲空眼中的几分亲切,慕辞不禁疑惑,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他开口:
“皇兄,你为什么和这些老奴看着好像很熟悉的样子,而且你还待他们那么好,你们是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皇兄你对顾府的人都这么好?”
慕傲空听着自家弟弟的一番话,无奈笑道:“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酸醋?这有什么好酸的,我平常对你不够亲切么?再说了,我对顾府……我也就对那些老奴好一点,顾君迢我平常都根本不愿意理他。”
慕辞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慕傲空无奈地看着他的那个表情,又说道:“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差不多都是在这将军府长大的,这群老奴啊从那个时候就在服侍我们了,所以皇兄对他们好一点,你说是不是应该的?”
慕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慕傲空看他没什么动静,便回头看他,问道:“走啊,你在那愣什么?”
这话仿佛是点到慕辞的什么迷津一样,他恍然大悟的看着慕傲空,说道:“等下,皇兄你今天是来带我见漂亮哥哥的?”
慕傲空失笑:“这半天的话你是白听的吗?我和王伯聊天的时候,我看着你听的很紧啊。怎么,一到顾君迢三个大字的时候你就选择性耳聋?”
慕辞似是腼腆的笑笑:“也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恍惚。”
慕傲空无奈的拉着慕辞的袖子闯进了内院。
顾府的内院倒是不像之前那么衰败,种了些花花草草。此时,顾君迢也不知道是耍的哪门子风流,正在一棵桃树下舞剑。那树看着要两个人才能抱过一圈,那枝头上开这或白或粉的桃花,伴着阵阵的微风,花瓣簌簌落下,颇有些“公子世无双”的意味。
慕辞一时间看痴了。
只见顾君迢在那桃树下,身着一袭红衣,衣袂飘扬,一行一动之间扫起地上的落花纷纷扬扬。那年轻貌美的将军将自己的黑发高高竖起,剑锋凌厉,杀意森然。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张弛有度,看着让人忍不住叫好。
慕傲空忙的走过去,刚要开口便看那刚刚还在耍着风流的剑直指向自己的咽喉。
慕辞让这一幕惊的心都要跳出来。却看慕傲空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君迢,淡定的很。却看那拿着剑的人也是一惊,拿着的剑差点要掉下去。
相比被剑指着的慕傲空,旁观的清河王和拿剑指着当今帝王的将军却是慌乱无比。这鲜明的对比,不禁让人觉得好笑。
顾君迢忙收了剑,干脆利落的跪下:“臣万死!”
慕傲空笑了下,眼神中说不尽的暗芒一闪而过,将人拉起,说道:“顾卿以后练剑时要注意了,不然要真的误伤了人就不好了。”
慕辞看着自家皇兄那脸上淡淡的笑容心里一慌,感觉慕傲空的状态好像不对,刚要上前去缓和气氛,却见之前打过招呼的王伯将他拉到一边,说道:“王爷不必担心,皇上这是手痒想和将军过过招呢。您只需看着就行了。”
慕辞虽说是站那不动了,眼睛却还是紧盯着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一有什么不对的就要上去一样。
这时,只听顾君迢道:“空,要来比试一下么?”
慕辞心道,这三人倒是有默契,显得我倒是有些莽撞多余了。还没等到慕辞继续神伤,慕傲空原本因为可以比试而扯上去的嘴角,被顾君迢一句话打断:“空,你这簪子……是从哪拿的?”
这时慕辞才想到那看着平平无奇的玛瑙簪子原是顾君迢给他的生辰礼——就在他赴边关的前一天。心大如慕辞,就这么让慕傲空戴出来了……还舞到正主面前。他不敢想顾君迢会作何想法,他怕他会被自己的无意之失而伤,毕竟当时顾君迢送簪子的时候还有一句话“小辞儿以后要是没人陪了,就拿这个来找我,顾某护你一世周全。”
此时那被许了山盟的簪子别在当今圣上的头上,不知是簪子的主人对那海誓未曾放在心上,还是一心想要向那将军示威般,或是真的无心之失,在顾君迢眼里都十分扎眼。
偏偏慕傲空还挑事般对着顾君迢挑了挑他那狭长的眉,问道:“君迢,这簪子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的啊。这还是我从小辞那拿的呢。”
顾君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在王伯身后的慕辞,眼底的痛苦与难过一闪而过,他像是质问般无声的看着慕辞,让慕辞心碎。
慕傲空觉得莫名其妙,看着两个人对视许久。然后……然后昨天才向他保证过以后不会再哭的慕辞、从来不可能让顾君迢看到他脆弱的慕辞,竟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流下两行清泪,唰的一下,泪珠一下便控制不住的滚滚流下。
顾君迢感觉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愣了半刻,然后死死地盯着石板上的泪痕。半晌后,他猛地抬头,看着慕辞还在不停落泪的眼睛,也不顾身旁急切的想要比试的帝王,将手上的剑仍在地上,向慕辞奔去。
那一刻,他只想好好的抱着他。
慕辞被抱住的那一瞬间,也不哭了,像个木偶一样楞在那里。王伯见状,忙向慕傲空示意离开。等到两个人都离开以后,只有慕辞和顾君迢两个人待在桃花簌簌的内院,刚刚的惊艳还在脑子挥之不去,此时却被那人抱在怀中。明明昨天那人还说着什么君臣有别,但今天像是看不得自己的眼泪一般,那个冷漠的人一下就消失了。
顾君迢没想到,他真的没办法看到慕辞哭。昨晚看慕傲空的信时,他还在想自己面对慕辞的眼泪能不能受的住,没想到今天就有了答案。如此直接,如此明了,他感到猝不及防。他本以为自己在边关这么多年,看惯了生死与世事无常,他本以为自己现在不会因为一点小事便破下心里的防线,可惜,他死守的阵地,只需要慕辞的一滴泪。
这一刻,他们的灵魂拥抱在一起。
许久,慕辞微微抬头,看着顾君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满满的心疼,不见半点愤怒。
慕辞被那铁血将军的柔情包裹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先他一步放开了他。
顾君迢后退几步,对着慕辞唰的就跪下了,并道:“臣僭越了。”
慕辞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要掉出来,一时气道:“顾君迢,你就这么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本王刚看你对我皇兄怎么没这么有礼,还是说你只对我这么疏离?”
顾君迢回道:“臣不敢”
慕辞差点要被气笑了,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让那人就那么跪着,别起来了。但他转念一想,就凭他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他让他跪着,那他应该会一直跪到自己让他起来为止。可如果让他跪了,自己是断不可能去舍下面子去再让他起来的,让顾君迢跪的时间一长自己又肯定不忍心。一番思来想去以后,慕辞决定不理他了。
一时间,只有风声。
慕辞觉得一时间有些太静了,他觉得自己有点慌乱。可反观顾君迢却是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得以出声:“其实那个簪子,我不是有意让皇兄戴上的。我忙着出宫,没仔细看,就让他随便拿了。我知道那个簪子是什么意义,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
“臣怎敢轻易对王爷评头论足,更别说怪罪王爷。”没等慕辞说完,顾君迢便打断了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得慕辞的衷肠,他怕,他怕的很。
慕辞看着顾君迢的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将顾君迢扶起来,不能让他一直跪着。
的确,顾君迢在西北战场上受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这么多年,他的身体早已是残破之躯。这次回京,其实养伤才是主要的。
于是,慕辞看到自己的漂亮哥哥被扶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眉头也紧皱着,一副强忍痛苦的样子。看得慕辞当场就要心疼的哭出来。
“将军何必这样说,本王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这次确实是我的错,哥哥对不起……”
慕辞的那一声“哥哥”,差点让顾君迢的心都跳出来。顾君迢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以至于没来得及否定慕辞。
慕辞看他没有回应,觉得是个机会将事情说清楚。
“将军,我觉得君与臣之间,倒也不是不能以朋友自处。况且我们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也算不得什么君臣吧。如果将军非要以我生于皇家这件事来说我怎样怎样尊贵的话,小王只能放干了那血,别了那爵,将军意下如何?”
“倘如王爷您真的因为末将而别爵而薨……”顾君迢苦笑了一下,将到口的共死嚼碎了咽下去。“臣恐怕要青史留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