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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带碗蹭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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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刚满三岁,爸爸就出意外去世了。
妈妈忙着上班赚钱,又没有亲人帮忙照看他,经常留他一个人在家。
因此,从那时候开始,他学做饭给自己吃。
别看他年纪小,学做什么事都学得很快,还学得很好。
明朗六岁这年夏末,隔壁换了新邻居,是一家三口。
南方的夏末还很热,明朗为了省电费,没开电风扇,而是打开他家大门吹穿堂风。
他坐在家门口看彩绘书《鲁宾逊漂流记》,这是他妈妈买给他的六岁生日礼物,他很喜欢,每天都要看一遍。
邻居家的门也是开着的,明朗看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坐在家门口玩游戏机。
那是台最新款的游戏机,明朗的学前班小伙伴也有,小伙伴还教他玩,他一学就会,帮小伙伴直接闯关到最高等级。
半个月后,明朗开学,读小学一年级,学校就在家附近。
上学第一天,他发现邻居家的男孩也在这所学校读书,不过,他读二年级。
放学回来,明朗坐在家门口写完作业,准备做饭吃,又看到邻居家的男孩坐在家门口玩游戏机。
明朗做好饭时已是晚上六点多了,看到邻居家的男孩都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就走到家门口,伸长脖子,往邻居家瞧了瞧,感觉这家此时没有大人在,便问男孩:“你不吃饭吗?”
男孩抬头望了他一眼,也不应他一声,低头继续玩游戏机。
明朗心想饿肚子可不好,会长不高的,出于热情好客的心理,他又说道:“你要是饿了,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做了三个菜。”
妈妈发了工资,给了他比平时多一倍的钱,他就多买了一些菜改善伙食。
男孩迟疑了一会,站起身走到明朗家门口,有些难为情地问:“我要不要带个碗?”
明朗忙说不用,说他家有几个吃饭的小碗。
可男孩还是跑回家拿了个很经摔的不锈钢碗,很大的一个碗,然后在明朗家吃了三大碗饭,一半的菜都是他吃掉的,好像很久没吃过饭了一样。
明朗为了给妈妈留些饭菜下班回来吃,都没敢多吃。
通过这顿饭,明朗知道了男孩的名字。
他叫常煦,比自己大一岁。
明朗的妈妈回家后,明朗跟她说请邻居哥哥吃了他做的饭。
妈妈边吃饭边跟他说:“邻居哥哥的爸妈做生意很忙,他要是不嫌弃你做的饭,你可以经常请他来家里吃。”
第二天一大早,常煦的妈妈给明朗送来一大袋水果,还跟他妈妈说常煦很喜欢吃他做的饭。
明朗的妈妈笑着说:“小孩子有人陪着吃饭,会吃得香一些。”
之后,常煦就天天带着他的专属不锈钢大碗去明朗家吃饭。
当然,他也不白吃,爸妈给他的零花钱,包括他以前攒下的压岁钱,他全交给明朗,说是买菜的钱就从这些钱里用。
从此,明朗买菜就会买多一些,尤其是以前舍不得买的鱼虾蛋肉,之后天天都会买,主要是怕亏待了常煦,还怕他营养不够不长个子,再就是怕他嫌弃自己只会做几样菜,要是他很快吃腻了,不来自己家吃饭了,那自己不就失去一个一起吃饭的小伙伴了吗?
明朗小小年纪,就开始操心吃饭问题,懂事得像个前世忘了喝孟婆汤的人。
而常煦,不管明朗做了什么饭菜,他都会很捧场地吃很多,偶尔提个小意见,帮助明朗提升厨艺。
跟明朗熟络之后,常煦就不怎么玩游戏机了。
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明朗家,跟他待一块做作业。
要是作业完成得快,趁天色还早,就跟明朗去楼下运动场打会篮球。
原本跟明朗一般高的常煦,几个月后,竟然比明朗高出几公分。
时间飞逝,转眼九年过去了。
明朗中考如愿考上了广阳市市一中,只因为常煦就在这所学校读高中。
他们小学和初中都是同校,也就想高中也能同校。
只是,在明朗拿到录取通知书的这天,他妈妈带他去了南港市,并告诉他以后在南港市读高中。
好巧不巧,这天,常煦跟爸爸去乡下看生病的爷爷。
因此,两人就这样分开了。
在南港市安顿好后,明朗给常煦打电话,想要告诉他等寒假的时候,再回广阳看他。
可是,电话拨过去,提示号码已关机。
后来,号码变成了空号。
明朗用妈妈不怎么用的一个手机号注册□□和微信,然后向常煦的账号发起好友申请,可是,没得到回应。
其实,就在明朗离开广阳的当天,常煦的手机被偷了。
而他用的手机号码是用他爸爸的身份证办理的,他想要去挂失补办号码,可爸爸总说没时间。
因为这件事,常煦还闹了次离家出走。
可是,他爸妈都没去找他。
在外面闲逛了几天,他回到家,却不见他爸妈。
这对父母压根不知道自家儿子闹过脾气。
常煦的社交账号都是用手机号码注册的,补办不回原来的手机号码,也就没法用原来的微信和□□。
后来,他有了新手机,却很后悔没有强硬给明朗注册跟他一样的社交账号,以至于两人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
他都不知道明朗为什么要离开广阳市,说好要在同一所高中读书的,他却消失了。
常煦读高二的时候,他爸爸把住了十年的老房子卖了,叫他住在学校。
周末放假,就安排他去住学校附近的酒店。
只有逢年过节,他才会被爸妈轮流叫去各自新买的房子住两天。
他一直都知道他家不像个正常的家,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连个安定的住处都没有。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这天,许久没碰到一块的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可惜,是在法院门口。
半小时后,常煦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他的父母,为了所谓各自更好的未来,各奔东西。
他得到了一笔钱和两套位于市中心的房子以及一辆车,他妈妈说一套房可用来住,另一套房可用来出租,这样,就不用担心没钱用。
而那笔钱,他爸说可用来交大学学费和创业,至于车,能让他有面子。
两个大人,在他没成年前极少管他的生活,可在婚姻关系解除之后,贴心地帮他计划未来。
从此以后,他拥有了一个稳定的住处,同时,拥有了只有自己的名字的户口本。
常煦每天都会想念明朗,跟明朗待一块的九年,是他长这么大最快乐的时光。
如果没有明朗的陪伴,他觉得他会成为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幸亏他遇见了明朗,教会他陪伴的所有形式。
高考前夕,他的同桌因为发现爸妈早已离婚而选择离家出走,至今都没回家。
家,于他而言,是虚幻的,他再也不会做离家出走的傻事。
一年后,明朗收到了华大的录取通知。
也就在这天,他被继父赶出家门。
妈妈给了他十万块,这钱是当年卖掉广阳的房子剩下的钱,妈妈叫他再也不要回继父家。
继父的儿子跟他一样大,同年参加高考,可他只考了两百多分。
他特别嫉妒明朗每次考试都能考年级第一名,当他得知明朗被华大录取后,砸碎他爸心爱的茶具,然后嫁祸给明朗,从而让明朗彻底失去容身之所。
其实,明朗有证据证明茶具不是他砸碎的,只是,他懒得证明。
他早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家根本就容不下他,熬到考上大学,不过是还需依赖妈妈的些许关爱。
自从妈妈再婚生了女儿后,就觉得他是个累赘,他一直都知道。
可是,他毕竟是妈妈的亲生儿子,真要过早抛弃他,妈妈免不了愧疚难过,更何况他还舍不得离开妈妈,即便他有离开的能力。
让妈妈养他到十八岁,尽到应尽的扶养义务之后,或许就不会挂念彼此了。
该得的母爱,他得到了。
妈妈该尽的义务,也尽到了。
所以,高考结束就满18岁的明朗,好似按照计划进行的那般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华大在广阳市,这是明朗最向往的大学。
明朗高考考了七百多分,原本可以选择国内顶级学府。
但是,广阳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成长的地方,他想回到那里。
同时,希望再见到常煦。
与常煦重逢,是离开的这三年最深刻的渴望。
其实,华大的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在全国首屈一指,他选择去华大读书,一点都不亏。
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明朗连夜坐高铁来到了广阳市。
他终于可以支付去寻找常煦的费用,便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他直奔他住了15年的地方,只是,那里正在改建,没有人住在那里了。
附近的学校还在,学校旁边的那棵结了二十多年硕果的柚子树也在。
明朗站在树下,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深更半夜跟常煦偷摘过这里的柚子,被出来吃宵夜的几位老师看到,追着跑了几条街。
柚子树上被人挂了好些许愿竹签,明朗一一看过去,发现竹签上写着的都是一些童言童语。
学校旁边开了家小卖部,明朗走过去买水喝,看到店里有卖许愿竹签,便买了好几根,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挂了上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常煦也来这里,或许会看到他的许愿竹签吧!
他在华大附近的小酒店租了间房子,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现在不能住到学校,只能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身上只有十万块,除掉大学四年所需的学费和生活费,剩不了多少钱,更何况还有生病的意外,所以,现在得琢磨着怎么赚钱。
点开求职软件,在网上幸运地找了份小学家教的兼职。
家教对象是个即将读六年级的小学生。
家长说辅导机构管不住他家孩子,只好找家教来家里辅导功课,第一眼就相中了明朗的简历,开出高额课时费,希望明朗有办法管住他家孩子。
明朗对课时费很满意,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和性格后,精心准备了一上午课程,下午就来给孩子上课了。
上完课,小家伙跟他爸爸说大哥哥讲题他听得懂,他爸爸很高兴,非要留明朗吃晚饭。
明朗不好拒绝,只好留下吃饭,吃完饭,还陪孩子打了会篮球。
孩子惊呼:“哥哥,你投篮好厉害啊!这么远也投得准。”
明朗略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三分投篮的技巧还是常煦教他的,当然厉害。
既然得了夸赞,明朗就教小孩三分投篮的技巧。
孩子的悟性很高,没一会就掌握了一些手法。
孩子的爸爸在旁边看着,感叹自己无意间捡到了宝。
明朗搭乘公交车回小酒店,他靠窗而坐,闭眼打盹。
与此同时,常煦开车赶超一辆公交车,随意地转了下头,竟看到公交车上有个人的侧脸跟明朗长得很像。
他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可是,车子已经开到公交车前面了。
除非换道,才能再看到公交车上的那个人。
只是,他还没换好道,公交车在一个十字路口拐弯,改变了行驶方向,而他还在往前开。
应该不是他吧!常煦这样想。
回到住处,满脑子都是明朗的侧脸,常煦实在是太想念他了,就开车又去了他住了十年的地方。
他站在柚子树下望着对面正在改建的房子,心想明朗有没有回来看过了?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姐姐,这根竹签上写了个电话号码。”
被叫姐姐的女孩接着说道:“明朗,是名字吗?”
常煦听到她说“明朗”,猛地回头,盯着女孩手中的竹签发愣。
待反应过来,飞速跑过去,看到竹签上面的字,不由得狂喜。
是明朗的笔迹,他来过这里。
常煦颤抖着手输入手机号码,刚拨过去,就接通了。
常煦。
明朗。
两人同时出声。
你在哪?
又问同样的话。